第三卷 第六章 长剑未锈,黄金冷冽(2/2)
「不要这样。现在我只是个堕落的勇者,做为巴赛雷欧的手,杀害百姓的虐杀者。」
男人的脸上混入苦涩。
「因为我未经思考的举动让国家分裂,恐怖和憎恶让我逃离皮耶佐。即使到了艾里达那这里,我依旧犯下无意义杀人案。我不是勇者,所以、所以我……」
即使听到沃尔罗德这么说,梅姆诺和护卫们仍旧没有擡头。三人低着头喊着:
「不。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皮耶佐的英雄。」
老秘书官顽固地说道。
「你确实是虐杀者没错。但是对于被救过一命的我们来说,一直到现在,你都是皮耶佐的勇者!」
梅姆诺拚命地嘶吼。倒在地上的吉薇妮雅摇摇头,甩开晕眩的感觉,用手撑着地毯支起上半身。
「沃尔罗德,你打算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吉薇妮雅的眼睛和沃尔罗德的眼睛,一低一高地对峙着。吉薇妮雅站了起来。
「你以前之所以变成虐杀者,是因为你停止思考的关系。」
女人的这番话,是对着沃尔罗德和其它的某些人说的。吉薇妮雅往前走,伸手抓住沃尔罗德的衣襟:
「而且你还逃进毒品和争斗里面,不敢面对过去和现实。」
碧绿的双眸被哀伤和愤怒濡湿。
「既然如此,这次就先思考再去行动。就算罪行无法偿还也要去补偿,然后才可以死。」
吉薇妮雅抓着衣襟,低下头去:
「这才是你所爱的人们,还有死去的布洛佐先生的心愿啊!」
她对着地板吼叫。吉薇妮雅对着沃尔罗德,还有其它的某些人吼叫。
「布洛佐的、心愿?」
沃尔罗德湛蓝的眼眸,浮现出痛切的感情。
车子行驶了约三十分钟。听从对方的指示关掉手机电源,虽然想等晚一点来试着搜索现在位置,但是怕拿不到钱就做罢了。
车体倾斜向下移动。大概是车子开进斜坡了。当然,在经过迂回和倒退之后,肯定也无法从时间来判断大概的位置。
车子停了下来。左边的车门开了,门口就正对着信道,这是一条没办法从旁边出去的,没有岔路的信道。因为有回音的关系,这条信道也许是盖在广阔建地内的墙边。
「您好,请您直直前进走过那扇门。」
我和吉吉那跟安洁尔走出车外,转身朝背后一看,车子的另一侧放着一扇屏风。为了不泄漏现在的位置,实在做得很彻底。
我的视线回到信道上,信道的末端有扇门。我打开看起来坚固到不象话的金属门,我们一行人踏进了室内。
室内光线不足,尽是一片幽蓝。这是一间半球形的房间,半球形的天花板上配置了满天的星空。
天花板的中央,仿效太阳的照明设备发出光亮,白光直接往下洒去。
被光线切割出来的室内中央,坐着一位黑西装的老人。他身后左右两侧站着穿黑西装的男子,双手交叉在前面。
老人举起黑色的袖子,挥舞着枯木般的左手。
「欢迎你们。
」
老人像鹤一般的瘦削身髓包在黑西装里。虽然身体很瘦,他的头却大得不成比例,白发从后退的发线一路顺行到后面。右手不知道握着什么,手指的动作很复杂。
「请移驾到这里来。」
我和吉吉那斜眼相互确认一下,往前踏出一步。安洁尔也跟着上前。
地板突然动了。仔细一看,蓝色的地板以老人为中心呈现同心圆状,通过复杂的动作运送我们一行人。
到达半球形房间的中央以后,动作就停止了。再踏出一步,背后的地板又重复复杂的动作,这是个平衡感会被打乱的房间。
达利欧涅特和我们面对面;老人的容貌比新闻上看到的更为特异。脸部和发线后退的额头浮出老人斑。鼻子很长,像萎缩的红萝卜一样下垂。他坐的不是椅子,而是像椅子一样大的金属立方体。他握在右手的也是一块立方体。
外貌可以称得上是冷酷,达利欧涅特打开嘴唇:
「今天早上承蒙两位的照顾,我想对你们致上谢意,其实应该是我前去拜访才对。」他举起手上的立方体。「不过现在的我处于不是很受皇国系居民欢迎的状态,还请原谅我的无礼。」
「不会,您太多礼了。」
我小心翼翼地回话
老人的外表枯干,眼神却很有力。虽然他说话的态度和善唯独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含着光芒。
「那么,也不要站着说话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椅子从背后的地板升起,真是没有意义的机关。
我们在老人对面出现的椅子并排坐下。我在中间,右边是吉吉那,左边是安洁尔。这是一张给三个人坐也绰绰有余的椅子。椅背也做成贝壳的形状,坐起来很舒服。
「这张椅子是多鲁达姆的真迹。」吉吉那的声音里听得出佩服的感觉。「这是七十七椅子之一的『美神诞生椅子』。」
「我听说你是个椅子收藏家,所以从家中的宝物中准备了这个。」
达利欧涅特淡淡地告知,吉吉那一边抚摸椅子一边叹气。
「应该带西露露嘉来这里的。和同性的优秀椅子见面,应该有很多东西可以传授吧。」
我完全不想知道伟大的椅子要向其它椅子传授什么,我和安洁尔盯着吉吉那。
「借问一下,这张椅子究竟好到什么程度?」
「这张椅子的艺术价值不是你们可以明白的。」吉吉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跟安洁尔。
「对了,用下贱的金钱价值来说,这要三亿伊恩。」
「三……」
我和安洁尔同时发出惊叫,屁股不由得离开椅子。但是这时表现出吃惊的样子是会被轻视的,我回到椅子上坐下。坐在三亿伊恩的椅子上,真是前所未见啊。
轻轻笑着的达利欧涅特的背后,站着两个男子,身穿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太阳眼镜。但是腰上的魔杖剑是业物级的。从动作上判断,是高位的咒式士,而且是警察或军人,不是退役的,而是现役的。
现在达利欧湼特是同盟侧的重要人物,所以护卫也是采用同盟系的咒式士吧。身旁的吉吉那也是马上就明白了。
老人举起握着立方体的手,左右的护卫随即后退一步。离开从上方打下的光线之外,沉入黑暗之中。
「虽然现在介绍有点晚了。我是达利欧涅特•达利欧涅特•布拉凯玛。」
老人让手中握住的立方体旋转。
「不胜光荣。我们是……」
「我已经听说过啰。两位是进攻型咒式士的索雷尔氏和亚修雷•布夫氏吧。」
用家名来称呼,真是十足的老人呢。老人眼睛带着笑意转向右边。
「这位是安洁尔小姐吧,是艾里西翁报的合约记者。」
安洁尔很紧张。在见面之前她的身分就已经被掌握了。应该是在我们移动的那三十分钟内调查的吧。对方连吉吉那是家具爱好者都调查得出来,安洁尔的身分不过是件小事。
在老人掌中旋转的立方体,又跑到指尖上头。
「没什么,从事私募投资家这一行,一定得掌握情报才行。」
「您知道我的身分的话,谈话就方便多了。」
安洁尔插入对话。
「达利欧涅特先生,请让我对您进行采访。」
安洁尔终于挑明来意,立方体还在老人的指尖上旋转着。
我在安洁尔身旁,摆出一脸平静的表情,但是我心里冒着冷汗。不只是担心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个叫做达和欧涅特的男人难以捉摸。半球形的房间又再一次潘动起来,与其说是幻想,不如说是恶梦般的空间。
坐在椅子上的安洁尔探身向前,巨乳随着希望一起摇摆不定。
「达利欧涅特这个人物为世人所知悉的经历,是从六十三年前开始的。」
看安洁尔说话的模样,似乎是早有准备。老人让立方体停止旋转,放在掌上。女记者继续阐违她的问题:
「皇历四三四年,任职于同盟的伊利吉契迪信托银行时初露锋芒。四四二年从银行独立出来创设私募投资公司,设立凯迪信托。接着更在四四九年设立沃德信托机构,同时也开始进军世界市场,之后靠着独有的战略获得莫大的利益。」
女记着一点也不胆怯,继续描述她的问题:
「现在您个人拥有六千两百亿伊恩的资产,即使将管理交给部下负责,却依旧掌握整体方针。有上百家企业年金团体将资金放在您主办的沃德投资机构,随时有四十兆伊恩在流动,用来收购或并吞企业得到莫大的利益。以投资公司之姿,取得世界第十二名的超大规模力量。」
安洁尔大大的蓝色眼睛直视着达利欧涅特,老人的手再度转起立方体。
「不过,数据就只有这些。关于私人特质的部分,以及伊利吉契迪信托银行之前的经历都完全不明。」
连我也开始感到兴趣了,身旁的吉吉那也一样。除了在新闻里听过他的名字,其余都一无所知。明明是拥有如此影响力的大人物,关于他人生的情报实在少得可怕。出生地,经历、家人、朋友和现在的住所都无人知晓,这实在很奇怪。简直像是从天而降一样,没有过去。
「您几乎不在人前现身,也拒绝一切的采访。」安洁尔努力地组合出适当的话语:「不过这次在艾里达那举行的会议,事前就很明确的提到会有访问,因此我认为这是您表示可以接受采访的意思。」
仿真夜空的半球状室内出现一片沉默,仿真夜空的天盖上群星闪耀,室内的空气分子一个一个涨起紧张感。我和吉吉那也保持沉默,安洁尔用近似于挑衅的眼神看向达利欧涅特。
皮耶佐大使馆执务室里,吉薇妮雅瞪着沃尔罗德。
「就是这样啊,如果布洛佐先生还活着的话,绝对会这么说。他说过要拯救你,所以他的心里一定也是这样期望的!」
吉薇妮雅在内心低语,自己也要对嘉优斯这么说。
沃尔罗德在理解的同时,紧咬住下唇。他温柔地解开吉薇妮雅的手,让她放开自己。高高举起勇者的双剑。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到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
话语从沃尔罗德的双唇滴落。
「明白了什么?」
贾里出声询问,他发现沃尔罗德的气质改变了。
「一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把戒指、还有关系到皮耶佐的谜团,当作生财工具。我之前一直认为布洛佐要交给我的,只是一个获取财富的机会。」
沃尔罗德看着天花板。
那双蓝眸就像在凝腼着亡故的好友一样。
吉薇妮雅也了解到沃尔罗德的言行和他的内心是不同的。如同野兽的男子,他的内心只想着自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行动、杀戮而已。
不过现在,沃尔罗德第一次发自内心说话。
「但是错了,布洛佐是真的为我着想。」
沃尔罗德的双唇织出彷佛要吐血的话语。
沃尔罗德用握着魔杖剑的右手采入怀中,拉出一个金属小盒,抛到地上。
盖子打开,名为夏哈滋的淡蓝色锭剂散落在地毯上。
「我要倚靠的不是药物,我非得靠自己站起来不可。」
沃尔罗德喃喃低语。
「布洛佐不找其它人却只找我过来,就表示他的目标不只是为了皮耶佐。他是为了让背叛百姓变成堕落勇者的我,能够再度恢复成勇者,所以才会托付给我。」
他的声音几乎要哭了出来。
「对于将名为『古巨人』的敌人击破的我,为了赋予我『拯救皮耶佐』的行动目标,为了给我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布洛佐付出了他的生命
。」
贾里、梅姆诺,还有吉薇妮雅都明白了死去的布洛佐真正的用意,布洛佐的想法十分高洁。沃尔罗德轻声低语:
「我总是以师父的身分教导他咒式和战术,然而做为一个人,我却要从他身上学习。」
他将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蓝色的眼眸里,以往的冷酷和伪装的温柔都消失了。
挺身面对困难,给予人们勇气的眼睛。那就是皮耶佐勇者的眼睛。
「再次向悠致歉。」勇者对贾里声明自己的意志:「今后为了布洛佐的仇,为了遵循他的遗志,再一次变回原本的自己,我要挺身战斗,而且绝对不会对皮耶佐造成任何麻烦。我以勇者之剑立誓。」
以高举的剑刀声明骑士的誓言。剑刃一转,收回腰际和背上的鞘中。沃尔罗德当场低头,第一次发出真挚的恳求:
「因此,皮耶佐本国暂且不论,我希望至少皮耶佐大使馆不要将我视为敌人。我自己也不想与祖国为敌。」
「其实你可以不用担心,皮耶佐在属于外国的艾里达那本来就没有多少力量可用。」贾里以疲劳的声音游说着,目光飘向旁边。「而且大使馆拥有的武力,就只有那边的梅姆诺和两名护卫而已。在现实上来说,我们没有阻止沃尔罗德的实力。」
老人接着说下去:
「你希望我们相信你的话,就用行动来表示吧。只要在不与皮耶佐为敌的范围内,我会试着相信你。」
老伯爵长吁一口气:
「我认为嘉优斯君想要寻回恋人的心愿,还有身为皮耶佐勇者的沃尔罗德的判断,以及吉薇妮雅小姐的决心,通通都没有错。」
贾里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虽然每个人都是正确的,但还是有无法退让的底线吧。」
贾里伯爵的目光又回到沃尔罗德身上。
「因为我要遵守跟嘉优斯君之间的信义,所以不能取消你们的悬赏。在你们离开之后,我会马上和嘉优斯君联系。可是,有困难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找我贾里帮忙。」
贾里的眼睛浮现自嘲之色:
「像这样两边都不得罪的做法,你会笑我吗?」
「不,我也明白祖国和你有着微妙的立场。而且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这是最适当的处置。」
沃尔罗德以真挚的态度回答。贾里伯爵转而望向单膝跪地的秘书官:
「梅姆诺,把情报交给他。」
老秘书官起身向前走去。他从怀里拿出存储组件,用双手捧着。
贾里开口说明:
「这里面是截至目前为止大使馆得到的情报,顺便也放了我的直通热线号码。你想要寄放戒指,或是想把吉薇妮雅小姐送回嘉优斯君身边时,随时都可以和我联系。」
「谢谢您的慷慨。」
沃尔罗德接下存储组件,插进手机里,将情报和电话号码都接收过来。梅姆诺依旧低着头,往后退到贾里旁边。坐在椅子上的贾里伯爵向沃尔罗德询问: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和我有仇的『古巨人』身处的场所。和皮耶佐一起,保持着正义。」
沃尔罗德露出微笑,那是至今未曾有过的高洁笑容。
「那么我们就告退了。」
沃尔罗德向后退,他拉着吉薇妮雅的手后退到窗边。吉薇妮雅回过头说:
「拜托您,请告诉嘉优斯我真的平安无事。选有请告诉他,我想和他见面说一次话。」
「快一点。」
沃尔罗德稍微用力拉着吉薇妮雅的手,然后两人就离开了。
贾里看着两人离去的窗户和庭院,宛如旋风一般的男人,也只留下一阵风。
老人的嘴唇里漏出沉重的叹息,贾里让身体再一次深深埋进椅子里。
贾里看向站在左边的老秘书官,举起自己的手机。
「梅姆诺,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过还是通知嘉优斯君,说沃尔罗德来过,还有吉薇妮雅小姐平安无事。」
梅姆诺第一次对老伯爵的指示踌躇不定。
「我明白你尊敬沃尔罗德,不想对他不利的心情。但是为了我对嘉优斯君的信义,可不可以请你委屈一下自己的心情呢?」
听见贾里慎重的请求,梅姆诺含着小小的笑容点点头。老秘书宫接过贾里的手机,走到房间外面。
手上握着立方体,达利欧涅特摇晃那长长的鼻子。
坐在立方体上的老人,轻轻地笑了。
「好吧。我活到这个年纪,死期也近了。就和你说的一样,我这阵子的确开始觉得找个人说说也不坏。」
他向前倾,把手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握着金属的立方体,让左右手像蜘蛛一样在面前交错在一起,秃鹰般的眼睛盯着安洁尔。
「安洁尔小姐,我接受你的采访。」
达利欧涅特的许可让安洁尔欣喜若狂。「可以帮您拍一张吗?」安洁尔举起挂在丰满胸部下方的相机,而达利欧涅特也允许了。
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安洁尔启动录音机。
「首先,达利欧涅特先生。请您介绍一下您鲜为人知,包覆在谜团底下的人生经历。」
「说到我的人生,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个很无趣的人生啊。」
老人的眼睛看着过去。
「九十二还是九十三年前,我出生在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吉库赛尔,位于七个大都市管区的北方,是个小村子。现在吉库赛尔村已经消失了。」
虽然知道他上了年纪,但没想到已经近百岁了。而且我完全没听过吉库赛尔这个地名,应该是相当偏僻的地方吧。
「我家是个普通的家庭,不过双亲都因为意外而死亡,也没有亲感。后来和妻子结婚入了赘,而之后又改了好几次名字。布拉凯玛这个家名,也是从偶然间找到的房子的门牌而来的。外头说我的经历被谜团包复住,但纯粹只是因为这个缘故而已。」
达和欧涅特脸上浮现近似于自嘲的苦笑,金属的立方体映照出他纤细的下巴前端。
「当时的拉贝多迪斯是个才刚创建不久的园家呢,那时我充满活力、满腔热血。不过后来参加战争,把脚搞坏了。战争之后我开了间个人商店,规模小到不敢称之为事业。结果这个严重失败了,背上数目惊人的债务。」
老人回顾着过去:
「那时无处可走,为了东山再起,我跟妻子都改了名一起逃去北方。我现在已经忘了原来的名字了。我们之所以往北方逃,是因为那个时代面向鲁鲁加那内海的各个国家,政情都不安定。即使如此,我还是发展得不顺。没用的男人跑到哪里都没有用就是这个意思。」
老人的眼睛蕴含着阴郁的光芒。
「亚雀莉和达利欧涅尔,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死在那里。」
安洁尔压抑着感情仔细聆听。
「啊啊,那真是可怕的末日啊。即使在那个时代,饥饿、寒冷和生病都不是必死的,可是他们还是死了。」
达利欧涅特语气改变了,他的眼中想必正映照着冰雪,还有妻子死亡的最后一刻吧。
「当时那个国家见死不救的那些人是这么说的:』不管是没有钱,还是人死掉了,都跟我没有关系。你觉得我有义务去救所有人吗?b那些人真的很残忍。」
我和吉吉那什么话也没说。达利欧涅特把自己那过于残酷的过去放在一旁,接着说下
去:
「把话题拉回来吧。」达利欧涅特转换了心情。「改名之后就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我从北方出发,往东方前进,重新学习经济学。在这之后就和你们知道的一样,我从伊利吉契迪信托银行独立出来,创建起沃德投资机构。」
达利欧涅特吐了口气。老人靠在椅背上,把立方体放在膝盖上。
「吃了别人七倍的苦,老人无趣的前半生就在这里告终了。」
我也吐了一口气。这是看似随处可见,却又难得一见的半生啊。
「非常感谢您回答了我的问题。」
安洁尔低头致意。
「接着,您这次造访艾里达那是为了主持投资会议,请问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什么呢?」
「因为要进行规模很大很大的投资,那次会议就是为了这个。」
「您说规模很大,是打算要引发向七八年安凯曼大收购,或是八七年嘉雷西亚投机案那样的事件吗?」
安洁尔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这会成为活了七倍人生的我最后的工作,这会是赌上人生的战斗吧。」
「具体的内容是什么呢?」
「只能说是投资,内容不能透露。过阵子你就会知道了。」
达利欧涅特露出微笑。所
谓活了七倍的老人,他的笑容刻有很深的阴影。
不过,如果是我所认识的安洁尔,刚才那些只不过是开胃菜,想必接下来才是主菜吧。我用眼角余光确认了一下,发现安洁尔的眼神已经变成瞄准猎物的肉食动物眼神了。
「达利欧涅特先生,您的举动造成物价上涨,皇国系企业遭收购,让讦多百姓失业的事实,您自己有什么想法吗?在天佩利欧大楼听见人们抱怨的声音,您有什么想法吗?」
安洁尔深入一步抛出问题。
「对于这些失业的人,我觉得很遗憾。除了同情我什么也做不到。」
达和欧涅特这么说,他又把双手交叉在下巴下面。
「不过,这是世界的潮流。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其它人出来从事投机行为。另外,除了最尖端的咒式产业以外,重工业都会朝人工费用便宜的国家移动。国内产业也倾向以人造人类『拟人』来补充人工费用低廉的劳工阶层。这已经不再是国内的竞争,而是开始变成世界性的竞争了。」
我也想试着说几句:
「那是古典派的说法吧。为了战胜不景气而降低人工费用,借此提高生产力。但是这个方法不管重复再多次,都只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达利欧涅特微微笑着。
「对于经济学的古典派,我也是保持着否定的态度。」
如同冷冽的学者一般,老人将其割舍了。
「但是在新古典学派出现之前,几乎所有国家在进行构造改革时,用的都是古典学派那一套。国家有它该去完成的事情,但是如果国家介入民间的经济活动,就跟独裁国家和军人政权管制市场的手段一样了。」
老人解释着。
「虽然无趣,但还是用初步的经济学来说明吧。皇国和同盟,包含整个世界在内的一连串活动,造成这些国家不景气的原因有两个。」
达利欧涅特微笑着说道。我和吉吉那斜眼互相确认了一下,明明是陪安洁尔来采访,不知为何却变成被迫聆听经济学课程的情况。
「一个就是由需求不足造成的供需不平衡。」
老人摊开交迭的双手,举起了右手。
「一般的情况下,供给和需求及生产量的价值是相等的。但是当供给超过需求时,在这种不均衡的状态下,生产量便不再具有相同的价值。当商品有剩的时候,再去制造商品就会价格下跌,让状况恶化,这个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呢。」
达利欧涅特用浅显易懂的道理来说明。
「第二个原因,就是提高生产力这种部分进步的好事情,很讽刺地,以整体的观点来看却被称之为恶化。」
达利欧涅特扬起左手。
「根据人们自发性的努力,生产力一年会上升数个百分点,政府也会对此给予奖励。如此一来,企业支出的费用降低,收益向上提升。另一方面需要的劳工也减少了,必须进行人事整顿。劳工过剩,薪资就会异常低落。整个国家的国民总收入减少,购买力跟着下滑,总需求也跟着减少。生产力增加时,经营者跟资本家可以通过生产效率上升来提高收益,但是劳工却享受不到这份恩惠。」
他把两手交叉在一起。虽然只是单纯的逻辑,却让我有恐惧的感觉。
「那么就降低生产力,休是想这么说吗?」
明明听不懂,安洁尔还是想办法咬住不放。
「不景气不是中短期可以解决的,而以长期的角度来看,生产力增加并不是一件坏事。这可以提升国家通货的强度。」达利欧涅特平淡地说了下去:「以皇国为例,从一伊恩和其它国家一个通货相等的状态,变成一伊恩等于其它国家的两个通货时,强力的伊恩可以将外国的财富以一半的财富,也就是以便宜两倍的价格购入。相反地,输出品光是提高生产力,价格就会被迫提高。」
老人解释着。录音机持续转动,安洁尔进一步质问:
「那么,该如何改善现状呢?」
「不是提升生产力,而是提高生产量,只剩下这个政策了。不给钱而是给工作,调整总需求让总生产量增加,只能这么做。如果现在就要饿死了,去借钱也能够度过难关,而且状况改善之后还回来的钱还附上利息。虽然这是先借用未来的份,但是总比现在就死掉来得好。只不过,公务员碰到经济的问题时,一定会弄错方向。」
达利欧涅特露出苦笑。他的逻辑很单纯,不过宏观经济的基础很有说服力。安洁尔继续追击:
「碰到这个状况,你什么也不做吗?」
「把我拥有的资产分配给大家,既不能解决不景气,也不能减少失业。将富人的财产重新分给穷人,是治标的做法。因为这只足挖东墙补西墙,总量还是没有变化。」
达利欧涅特所说的,单纯只是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的差异。
「要我来说的话,现金社会的资本分配,是优化之后的必然结果。」
达利欧涅特浮出恶魔般的微笑。
「不过,企业角度的优化,跟个人角度的优化有所不同。对国家来说,企业和产业是必要的。碰上不景气的话,就把国民的末端切下丢掉。就像为了让躯干活下来,而把坏死的指头切掉一样,」
达利欧涅特的逻辑把安洁尔压得死死的。
「因为我的关系而失业,造成物价上扬。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搞错了。这波不景气,不是因为政策、企业或是我任何一方出错造成的。我不是在针对那些高喊经济改革或提升生产力的人们,这只是理论上必然的结果。正因为经济政策成功了,他们才会失业而死去。」
达利欧涅特冷冷地说出结论。
老人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枯枝般的手指做出抓握的动作
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在摘取果实。
我知道恐怖的真面目了。达利欧涅特想要说明的是,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是抱持着恶意行动的。把这些应该是善意的行为集合起来,合成时产生的谬误才导致不景气的出现。达利欧涅特只是把掉出来的果实捡走而已。
安洁尔一睑不快,年纪轻轻的她应该无法忍受老人冷酷的逻辑吧。
「即使如此,你个人的举动造成物价上涨和失业,你觉得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们能够接受那些论点吗?」
安洁尔陆续送出言语的利剑。
「应该没办法。」
达利欧涅特淡淡地说道。安洁尔继续争辩:
「你能够封你事业失败时过世的家人说出同样的话吗?」
这已经不是采访记者的口吻,而是由安洁尔本人的感情发出的疑问。然而达利欧涅特的表情和声音都没有一丝变化。
「这个世界的法则运行和人类毫无关系。就算你不喜欢,也无法改变物理定数。家人的死也只不过是因为我无能为力而已。」
老人只是单纯地说出事实。
「所以说,这次的会议也是跟着世界的运行在走。」
压倒性的冷酷将安洁尔击沉了。
达利欧涅特是个怪物,他是把市场变成怪兽,用双脚走路的怪物。
安洁尔找不到话接下去。我和吉吉那也一样。
「活了七次人生的我,就拿这个送你吧。」
老人将手上的金属立方体丢出去,被我接了下来。看起来只是块冰冷的金属。
「这个是?」
此时达利欧涅特已经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房间深处的蓝色幽暗了。从天花板上的太阳降下的光消失了,又变回一片星空。
我跟吉吉那,还有默默不语的安洁尔,只能在黑西装人影的引导下走回信道。
皮耶佐联邦共和国的迎宾馆。穿着西装的情报部人员在穆尔汀的房间里忙得团团转。
穿制服的男子们把机器和文档装箱,用台车运到外面。
穆尔汀枢机主教长本人则坐在椅子上,眺望着这幅荒乱的景象。他和搬着箱子的荻菠索对上视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
萩菈索一边把装着文档的箱子放到平台上一边回答。
「反而是我打扰到猊下思考了,真是非常抱歉。」
周围忙碌的人员都停下动作。
「不要在意,继续忙吧。不管外面是什么状况,都不会打乱我的思考。」
穆尔汀举起手,示意他们继续作业,这群人才又活动起来。迭在一起的纸箱放在台车上,再运到外头。撤收作业的途中,情报还是不断冒出,在电话和终端机前交错。
跟皮耶佐的交涉已经结束了,负责皇国外交的穆尔汀使节团开始进行撤收的准备工作。
萩菈索卷起西装袖子,又搬起其它的箱子。这时萩菈索停了下来,追着穆尔汀的视线。
即使周围有着负责撤收的人员慌忙地走来走去,穆尔汀却像是待在寂静的森林里一样。
「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萩菈索询问的态度相当认真,穆尔汀下巴一沉表示同意。
「首先,为了再收回潘库拉多,皮耶佐真的会发动战争吗?」
穆尔汀坐在椅子上聆听着问题。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
萩菈索一边把装着文档的箱子放到平台上一边回答。
「反而是我打扰到猊下思考了,真是非常抱歉。」
周围忙碌的人员都停下动作。
「不要在意,继续忙吧。不管外面是什么状况,都不会打乱我的思考。」
穆尔汀举起手,示意他们继续作业,这群人才又活动起来。迭在一起的纸箱放在台车上,再运到外头。撤收作业的途中,情报还是不断冒出,在电话和终端机前交错。
跟皮耶佐的交涉已经结束了,负责皇国外交的穆尔汀使节团开始进行撤收的准备工作。
萩菈索卷起西装袖子,又搬起其它的箱子。这时萩菈索停了下来,遗着穆尔汀的视线。
即使周围有着负责撤收的人员慌忙地走来走去,穆尔汀却像是待在寂静的森林里一样。
「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萩菈索询问的态度相当认真,穆尔汀下巴一沉表示同意。
「首先,为了再收回潘库拉多,皮耶佐真的会发动战争吗?」
穆尔汀坐在椅子上聆听着问题。
「机会也不能说不高呢。」
穆尔汀把手肘放在扶手上,用手背撑住下巴,目光望着室内的大陆地图。萩菈索站在他面前,顺着主君的视线看过去。
「全世界的内战,有八成集中在不到国家总数六分之一的最贫穷国家。贫穷国家的警力薄弱,叛乱势力很容易扩张。另外,在贫穷国家里,那些身为潜在战力的男性教育水平都不高,让他们参与战争的机会成本也较低。」
穆尔汀的眼睛盯着皮耶佐东部,潘库拉多派居民的土地。
「基本上,发生强力内乱的要因就是资源。原料依存度在国内总生产,也就是一个国家在一定期间内产生的附加价值达到百分之二十六的话,发生纷争的风险就会从百分之十四跃升到二十三。在其它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如果原料依存度低,发生纷争的机会就只剩下百分之零点五。」
穆尔汀用数字来表现他的概念,连内乱都可以用几率来表现的思考方式,让萩菈索吃了一惊。
「一般而言,天然资源都是用来丰富先进国家居民的生活,住在资源附近的百姓大多不怎么富裕。」
他一挥手,地图南方的一点亮起光芒。
「从前,位在南方大陆的巴洛亚大公国,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稀有金属、矿物资源及宝石的产地。但是巴洛亚在持续了十多年的内战中,原先的四百三十五万国民,有百分之九遭到杀害,百分之二十一成为难民逃往周边诸国。现在的巴洛亚连国家都算不上.依旧处在数个军阀互斗的战乱状态。」
穆尔汀在现在的地形上,援引过去的例子说明。
「巴洛亚的数字,在预测乌鲁穆共和国发生内乱时当作指针使用。将这个应用在皮耶佐联邦共和国身上,会发现经济产业的原料依存度同样都很高,而咒式制品则是完全仰赖进口。」
收支表显现出来,可以看到巴洛亚和乌鲁穆的经济状况跟皮耶佐在某些部分很相近。
「而且因为有三个民族共同生存在一起,要是民族意识被煽动起来的话,一定会爆发独立的问题。同盟就是打算拉拢已经独立的潘库拉多,将它当作资源的供给地吧。」
穆尔汀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一点,也就是皮耶佐联邦共和国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皮耶佐为了起死回生的逆转而采取行动。就算皮耶佐和古伊纳姆斯要赌,应该也不会选择发动毫无可能性的战争才对。我到现在还没看清全貌啊。」
萩菈索也能感觉到皮耶佐在蠢蠢欲动,但是她还看不出计划的全貌。
有个情报员从房间里忙得一团乱的人群中穿了出来,跑到萩菈索的身边。情报员在她耳旁轻声报告,接着萩菈索转身面向主公。
「列车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请您动身回到皇都吧。」
听见萩菈索的话,穆尔汀枢机主教长从椅子上起身。
「皮耶佐动乱、雷梅迪乌斯方程序外泄、『古巨人』的动向;归途虽然漫长,但要思考的事情也很多啊。」
枢机主教长双唇带着讽刺地喃喃低语。
「这样的话,街道将成为展示场,这一个人的人心将成为问题吗?」
「发生什么事了?」
萩菈索靠近正在步行的穆尔汀身边,穆尔汀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所以没有回答。
主公和部下离开房间,在走廊上前进。萩菈索停下脚步,用耳朵专心倾听体内通信的模样,让穆尔汀也停下脚步观望。
「似乎是发生事情的样子呢。」
「有紧急事态。」
萩菈索继续说了下去:
「前往北方的希萨利欧斯卿和邬芙库丝卿失去联系了。」
穆尔汀一边步行在走廊上,一边答道:
「像『他』预测的一样,『古巨人』的主战派正在策划某种行动,这个消息就是证据。他们恐怕是中了陷阱。」
穆尔汀的表情掠过一丝忧虑之色。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个事态要是连锁发生,会比皮耶佐的潘库拉多问题还要棘手。如果处理不当,会扩大到整个大陆。」
「整个大陆吗?」
萩菈索倒抽一口气。一如往常,主公究竟察觉到什么,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么希萨利欧斯卿和邬芙库丝卿是被『古巨人』……」
「不是。如果我的预测准确的话,北方应该发生了相当愉快的事情才对。同时大陆的中央,鲁鲁加那内海沿岸也发生问题了。」
穆尔汀露出微笑。
「关于北方和南方的问题,就交给大贤者去应对。」
穆尔汀停了下来,眺望着走廊的窗户。
南方的天空在视野中扩散开来。
「『他』h和他们各自开始出发了,应该已经到了吧。」
我们坐上黑色的高级轿车开始移动。
在外面的风景和声音都被屏蔽的室内,我和吉吉那跟安洁尔都保持沉默。安洁尔被败北感击沉了,她紧紧咬住可爱的嘴唇。
「我太天真了。那个根本不是我能击败的对手。」
「安洁尔,你的败北感是种误解。」
我说出自己的结论:
「那个是法则的化身啊。」
达利欧涅特是和穆尔汀、雷梅迪乌斯相异的不祥之男。这位老人只是动动嘴巴说话,不会亲身行动。他只是单纯地遵循世界和市场的真理而已。跟法则进行对话,既不会赢也没有输。
和过去的时候一样,约经过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事务所前面。我们从无声打开的车门下车,驾驶慎重地低头致意,目送我们离开。
安杰尔抱著录音机走路。大概是在想报导该怎么写,还有烦恼怎么下标题吧。
我跟吉吉那站在事务所前面。
「我有个很大的疑问。」
我把手放在事务所的门屝上低声说道。
抗议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这里。因为达和欧涅特的活动让十几个公司开始调整人事,所以在艾里达那的每个地方都看得到抗议队伍。
「精明到那种地步的慎重老人,为仟么挑现在这时候来艾里达那。」
我左手抵着下巴开始思考。
「对同盟、沃德公司跟达利欧涅特的憎恶日益升高。要说危险程度,同盟大使馆被爆破就是很好的例子。他明明知道自己会身陷危险,为什么还要跑到艾里达那来?」
我找不出答案,吉吉那也在伤脑筋。
「这表示利益巨大到值得这么做,谁知道呢。」
吉吉那话只说了一半,后续的部分我也想不出来了。这是因为情报不足还是我的头脑不好,我没有办法判断。
「吉吉那呢?你有注意到什么吗?」
「虽然接送的车子是完全密封的,不过我在跟达利欧涅特会面之前的信道上,有接触到外头的空气。」
「……」
「有微微的潮水味。那个房间大概是位在奥利耶拉尔大河或鲁鲁加那内海沿岸。」
「达利欧涅特的住处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
搭档可有可无的意见让我吐了口气。
艾里
达那跟我都有堆积如山的问题要处理。吉薇被绑架,名为沃尔罗德的魔人和「古巨人」为了戒指把艾里达那当成战场;过去的学生富勒下落不明;达利欧涅特掀起经济的风暴。我连一样都没有解决。
留在我手上的,只有达利欧涅特送我的金属立方体。虽然在车里调查过,但是这东西好像要用时限式开锁。这也是让人火大的机关。
手机响了。是贾里伯爵那支号码传来的文书通信,内容是冲击性的情报。
「啥!」
「怎么了?」
吉吉那出声询问。
「这是吉薇跟沃尔罗德出现在大使馆的情报。时间是十分钟前,走吧!」
我立刻跳上厢型车,在吉吉那坐上副驾驶座的同时出发。
「看来贾里伯爵也对沃尔罗德伸出援手的样子。」
我右转上了马路,一直线朝东岸奔去。
「现在是对方说皮耶佐有危机。这样的话,对贾里伯爵来说,比起为了吉薇妮雅行动的嘉优斯跟只负责战斗的我,为了皮耶佐行动的沃尔罗德更是他想拉拢的对象吧。」
吉吉那的分析应该是正确的。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外交官,不能信任他。」
「嗯嗯,不过告诉我们那些消息至少还算是有信义。」
厢型车在艾里达那街道上疾驰。
这可是唯一的良机。虽然总是和吉薇跟沃尔罗德擦身而过,但我也只能拚命地紧跟着足迹不放。
面向鲁鲁加那内海的艾里达那沿岸区域里,遍布着工厂。
连卡拉冈地区也是一样,工厂的屋顶一栋接一栋连在一起,烟囱或起重机耸立其中。
在地区边缘的一角,有座巨大的工厂,写着菝次利造船公司的GG牌高高挂着。虽然这里是造船的造船公司,不过现在却没有任何机具活动的迹象。
建地上吹过荒凉的风,让斑驳的工厂外墙发出嘶吼般的声音,这里已经完全是个废工厂厂。
制造工厂的旁边有座矮楼。
矮楼的屋顶毁坏得七零八落,有好几条阳光射进内部。似乎是被爆裂咒式或重力咒式破坏形成的恐怖破洞。
装有工具机械或未出货商品德木箱沉在黑暗里,又被光线捞了出来。工厂里的阳光中,灰尘像极微小的天使一样跳着舞。
无声倾注而下的光线扭曲了,白色粒子般的灰尘像是往四处逃窜一样紊乱不定。室内接近屋顶的空间扭曲,形成波纹。如果从旁边观察,会发现这奇妙的波纹一点厚度也没有。
没有厚度的奇妙波纹突然打开了。在露出彩虹色内部的瞬间,吐出了两块东西。
华丽的着地和钝重的声音,接着又响起金属声。本来打算在地上降落,却卷了一身灰尘,视野都被遮住了。
「着地失败,还有好多灰尘,」
拍掉灰尘之后,可以确认是个人影。穿着橙色特制军用外套的青年坐了下来。飞行眼镜跟黑发也满是灰尘。青年把冲进嘴里的灰尘吐掉。他用手指握着长长的袖子,把头发、脸上肩膀上的灰尘甩掉。
「真是的,出来的地方条件有够差。」
费尔德烈德噘起嘴巴。
「对了,猊下给我的葡萄酒不知坏了没?」费尔德烈德检查一下用皮带挂在肩上,收在笼子里的葡萄酒瓶,装有紫色液体的瓶子上没有伤痕,他放心地呼了一口气。「这是为了祝贺马兹卡里王祭日才拿到的东西,要是破掉就糟糕了。」
接着,那双黑眼珠环视着阴暗的室内,以及被阳光区隔出的室内。
「话说大哥哩?」
「费尔德烈德啊,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吧?」
钢铁般的嗓音从费尔德烈德身体底下传出。仰卧在地的男子,用一只眼睛凝视着坐在自己腹部上的弟弟。
费尔德烈德就这样坐在兄长腹部上伸展手脚,他朝下看着耶斯帕。
「果然还是发现了啊?」
长靴靴跟在地板上移动,在灰尘上留下痕迹,原来他在画猫。
「咦—)?坐在大哥身上好舒服喔。而且可以俯视那个总是很嚣张的大哥,很少有这种机会呢……」
「再过两秒系还没走开的话,就杀了你。二、一……」
费尔德烈德跳了起来,耶斯帕从弟弟站起来而卷起的尘埃中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用右手抓起收纳着装备的旅行包。擡起行李的动作,让头用力撞上倾斜的钢筋,发出一声硬质的声响。
「这里是久违的艾里达那啊。」
耶斯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用手挥去全身的尘埃。费尔德烈德两手遮住嘴巴,忍着笑意。
「刚刚大哥的头去撞到了吧?还发出锵、咕噜的声音。」
「没想到会再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啊,命运真是讽刺。」
「你想用阴沉的声音跟言语来遮掩不好意思的感觉吗?大哥你、好~~可爱~~~♪」
费尔德烈德双手交叉在腰部后面,绕着兄长周围跑。
「大哥你~~好~~可爱~~♪」
耶斯帕不耐烦地挥舞左手,不让弟弟靠近。费尔德烈德则是张开双手继续唱着:
「大哥~~你~~好~~可~~爱~~♪」
他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用出色的假音唱着歌。耶斯帕露出不悦的神情。
「你再说一次的话,就杀了你。」
「好,我不讲了。」
费尔德烈德转换成军队那种直立不动的姿势。过了一秒之后,又回到以往放松的姿势。
「可是啊,这种移动方式让人很受不了耶。优坎先生的次元移动太野蛮了。」
「没办法。对于中立的艾里达那来说,身为皇国武力的我们潜进这里的事情如果被发现就不太好办了。所以反而还要感谢谢优坎先生。」
「因为大哥很显眼,所以在这紧迫的事态下很容易被找去盘问呢!」费尔德烈德继续说着:「可是啊,他应该要再多为我们着想一点。」
「虽然你很不满,但是你要知道打开次元的移动方式,不是用困难就可以形容的。」
耶斯帕轻声念道:
「要维持二疋程度的次元洞穴,必须要有约六点四五一六平方公分的大小,还有约四五三点六乘十的三十三次方公喀,遥遥超越行星质量的假想力。即使是优坎先生,技术上也必须利用雷梅迪乌斯方程序才能发动。」
就像耶斯帕说得一样,这是紧急时刻才可以使用的超定理系移动咒式。这是在庞大的咒力和巨大到会让人失去意识的缜密咒组成式共同配合,第一次成立的咒式。恒星问的移动先不用说,用在大陆上移动这种程度的事情上,可说是奢侈至极的移动方式。因为不安定所以危险度也高,也有在移动途中死亡的可能。
冒着危险使用次元移动省下的时间,不能无端浪费挥。耶斯帕重新扛起金属箱子走了起来,看着在地板的尘埃上留下脚印的雄壮背影,费尔德烈德一跳一跳地跟上。挂在腰际的葡萄酒随着笼子一起摇晃。
「对了,提到艾里达那,不知道嘉优斯跟吉吉那过得好吗?」
「嘉优斯、吉吉那……」
在口中复诵名字的耶斯帕停下脚步,费尔德烈德在兄长旁边像是在跳跃的步伐也跟着停止。
耶斯帕唤出复杂的记忆。红发和眼镜,拥有不像进攻型咒式士软弱外表的咒式士。还有打败自己的屠龙族剑舞士。和银色剑士以刃交锋的记忆,让他感受到背肌都会发抖的恐怖和兴奋。
「只要待在这座城市,总有一天会遇上的。」
看见耶斯帕狰狞的笑容,费尔德烈德也点点头。
耶斯帕靠着高大身材从矮楼墙壁破开的大洞跨出去,弟弟则是跳着出去。
「这样的话啊,就咻咻地完成工作吧。目标有好多个呢。」
「就是这么回事。」
耶斯帕的脑中满溢出针对这个麻烦事件的预定计划表。要联系驻留在艾里达那的龙皇国外交官,完成表面对外的伪装任务。还要联系欧杰斯家在艾里达那的驻在机关,拜托他们提供补助。最后要搜索被认为跟北方的事件有关的「古巨人」,确认他们的本意,然后予以歼灭。
耶斯帕刚回答完,费尔德烈德的脚步声就停止了。
「怎么了?」
耶斯帕转过头来,看见费尔德烈德娇小的肩胯和背部。费尔德烈德目光指向之处,就只有他们刚刚走出的矮楼工厂而已。
「这里,我感觉以前有看过。」
听见弟弟说的话,耶斯帕也凝神细看。他看见排列在屋顶上排气用的烟囱。再将视线水平移动,可以发现做为工厂的矮楼在中途被切断,上头还开了个
研钵状的大洞。
视线再次移动,有艘在建造途中被放弃的巨大船体。
侧腹开了个巨大的洞。在高温下融解,像麦芽糖一样成水滴状的铁块垂落在半空,现在已经冷却凝固了。
耶斯帕的左眼停留着锐利的光芒。
那是过去打败自己兄弟俩的可怕魔女,妮多沃尔克丧命之处。他想起过去敌对时对手的可怕之处。压倒性的身体能力,连翼将也无法企及的强大咒式,还有绝对的音全心。什么都办不到的两兄弟,还有看穿这点的主公派遣自己前去的屈辱。
记忆的旧伤让耶斯帕体内含有苦涩的热度。刚才移动完落下的冲击,也让他想到那时候受到的创伤。
耶斯帕明白了。大贤者优坎坐标定位并没有失败,他忠实地传达了穆尔汀的意志。
将他们兄弟俩送到过去败北的地方,是为了让他们想起这份苦味。同时表示了不可以再重蹈过去那种失败的苛刻刚烈的意志。
耶斯帕的嘴唇翻起,亮出白森森的犬齿。放在右盾的金属箱上面,原本握起的手指使劲刺入掌心。
赌上战斗名门拉其侯爵家的荣耀,还有为了洗刷背信者父亲的污名。
更进一步,为了耶斯帕自身失去的菜样事物,为了对主公穆尔汀的忠诚。
不能不去战斗,不能不获胜。
「走吧,费尔德烈德。」
「好~」
将决心倾泻而出的耶斯帕踏步前行,费尔德烈德在他身旁一起前进。
「艾里达那将成为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