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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温柔而哀伤的唇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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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再这样下去,哪怕是平淡的感情也不会有结果,永远都有这种「质量保证」。无法做出了断的青年,脸上充满着对自身的厌恶。

「怎么了伊吉⁉」

嘉贝菈往他的方向凑了过去,协助伊吉起身。女人丰满得令人意外的乳房,触碰着伊吉的肩膀。

「那女人,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实在也是残酷得可怕。」

我坦率地吐露自己的想法。在我们眼前,伊吉正受到嘉贝菈的救助。

「如果你讨厌我的话就直说没关系,那种话不用在意啦。」

嘉贝菈居然纯真到这种地步,总觉得是触犯了哪条刑法,我在心中已经先告发了她。

久违了的嘉贝菈正直的人格所说的话,让伊吉为之动容。因为看到了唯一的希望,脸上的阴霾也跟着一扫而空。

「明年、后年,未来、永远,我和伊吉浓烈的『友情』都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嘉贝菈露出温柔的微笑。啊啊,真可怜。针对伊吉的死刑声明,居然还说得极其自然。

伊吉也笑了出来。那是黑色的绝望笑容。干笑着的他龟裂之后进而崩坏。这位青年像在交代遗言一样用微弱的声音说话。

「嘉、贝菈,我、我在这世上活着应该不是个错误吧?」

「伊吉⁉」

即使大声呼喊也没有用,在嘉贝菈怀里的伊吉垂下了头,整个人昏厥过去。然就就这样再也起不了身了。

「咦?这样代表我赢了吗?」

吉薇开心地拍手叫好。对偶然的胜利感到开心,脸上浮现纯洁少女般的表情的吉薇,还是很恐怖。

「那么,因为是游戏规则,既然胜负已定,没办法,就要让伊吉受罚。」

「伊吉都昏过去了,应该没有处罚的必要了吧!够了,已经够了。」

连我都忍不住护着伊吉。再处罚下去会弄出人命。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伊吉,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嘉贝菈一边抱着伊吉,一边以愤怒的眼神瞪视吉薇。

看来,在嘉贝菈脑海中的世界,伊吉似乎已经死了。泪眼盈眶的嘉贝菈,笔直地瞪视着吉薇。

两人的视线产生激烈的碰撞,迸发出肉眼看不见的火花。

「那个,再怎么说,给伊吉致命一击不就是嘉贝菈的那句话吗?」

我说的这句老实话,被气氛正热烈的观众们所发出的欢声盖过去了。我确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忘记,这原本应该是有趣的谎言之战。

夜里的中庭彷佛卷起了热气漩涡。在中庭四面八方的出入口及建筑物的窗口,现在不只有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咒式士、职员和整备士而已,甚至还多出了穿着笔挺西装的承包商与顾客,看热闹的人已经是人山人海。

对,聚集起来的人潮,只是为了要看吉薇与嘉贝菈的巅峰之战。

「嘉贝菈是我们事务所第三队的队长,没道理会输的。」

「笨蛋,仔细看清楚对手是谁。那种风格,那张脸。不是寻常的女子,如果不是能够斩杀千人的人,根本看不上眼,她会认为那人只不过是一只虫罢了。」

「嘉贝菈队长有千种人格,几番与潘海玛进行死斗,她是个女中豪杰!」

「等等、等一下,白金色头发搭上绿火之眸,一双尖耳,难道那是……⁉」

男人的表情越来越惊愕。

「对了,对方是传说中的魔女,曾经让嘉贝菈姊和伊吉队长有一段时间变成废人甚至还让解剖女医师慈珊精神崩溃,那是真正的恶魔!暗黑魔女皇!」

「不,正因如此,嘉贝菈大姊头才会赢。在那之后,大姊头在魔境葛尔葛斯山闭关,进行严酷的修行。」

「关于这件事我有话想说。」在行列之间有位青年走了出来。「要去迎接大姊头回来时,我亲眼目击她赤手空拳打倒独眼灰熊〈葛尔葛斯山的罗刹〉。那时大姊头就已经领悟了拳神的境界。」

「那是外行人的判断。你看看那传说中的女人,那样的完美程度,那么轻盈的脚步,只要她是在四肢健全的状态下,这地球上就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我这个内行人认定暗黑魔女皇会获胜。」

「什么内行人!我还是相信嘉贝菈前辈一定会获胜。」

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

「好了、好了,我这边来开赌盘,接受大家的赌注。」

我抱着放赌金的箱子在看热闹的群众之间穿梭。

「在赌盘赔率方面,在密林由食人的欧欧亚利库伊养大,有千种人格变化的女咒式士是三・二一倍,现在还未尝败绩,没有敌手,不杀婴儿就会起不了床,不杀老人就会睡不好的暗黑魔女皇,赔率是一・二五倍。」

每次我往前走就会有赌金塞进箱子,我都已经拿出第二个箱子了。啊啊,光是当庄家就可以赚很多钱了。

「这里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刚回到事务所来的亚库托,在中庭现身。充满着狐疑神色的机械眼,凝视着吵杂的四周。他应该是来送文档的,却也陷入了庙会般的骚乱之中。

「唉呀,有好戏可看,所以你睁大眼睛看吧。」

「好像不用那么重视吧。我之所以会允许他们闹着玩,也是因为大家今天都已经下班没事做了。」

「是、是!老亚库托真的很爱碎碎念呢。」

对我轻浮的回答,亚库托的面具晃动起来。看来他本人也意识到说的有点过头了。不愧是个很了解自己的人。

「我知道那是你的责任。但我想顺便问一下,你这位身为千眼士的分析专家,根据你的预测,谁会赢呢?」

嵌在面具上的六只机械眼闪烁之后,亚库托得出了结论。

「你的赔率很妥当。但是……」亚库托的声音显得不安。「再这样下去,我觉得可能会出现不太好的结果。因为两个人的心都很不稳定。那么,我先告退了。」

老千眼士不再明说,默默不语地离开。我完全不介意这件事,开始计算起赌金。嗯,这个月或许会有盈余。

我的视线移到到中庭的一隅,伊吉正躺在树荫下的长凳上。

旁边有个深紫色头发与瞳孔的女咒式士,她递出了装了水的杯子。

「你没事吧,伊吉前辈。」

那女人刻意泛着泪光照顾对方,装成得恭谨腼腆。还能让人觉得是很自然的关心,是个很有手腕的女人。伊吉擡起上半身,从她手中接过杯子。

「谢谢你,莉侬。」

伊吉道谢之后一口气把水喝完。相对的,那女人却显得垂头丧气。

「怎么啦,莉侬?」

「不……没事。」

收回空杯的女咒式士,静悄悄地离开了。口中喃喃说着:「人家的名字叫莉雅侬,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然后走到中庭西方出入口的时候,她的脸抽动了一下,并且说出可怕的话:「既然这样的话,只能晚上睡觉的时候出手偷袭,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们那边的状况似乎很复杂。

我看着即将举办最后决战的中庭。南方的出入口,不知何时准备了一张椅子让嘉贝菈坐在上面。攻击型咒式士围绕在女战士的身旁,鼓励着嘉贝菈。

「听好了嘉贝菈,虽然对方曾经打倒过你一次,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想想那个地狱特训,师父虐杀仙人的教导。」

「打倒那些软弱的职员,他们明明什么事都不会做,只会抱怨在前线工作的我们。」

「舍弃所有的慈悲和同情。虎,化身为虎!而且是残忍而狰狞的食人虎。」

「知道,我都知道。」

嘉贝菈取下肩上的披风,站了起来。

「在这一战,我的胜利与这个星球的存续,以及所有生物的希望与未来有关。」

嘉贝菈的阵营响起欢呼与叫阵声,欢送着他们寄予厚望的战士。嘉贝菈的瞳孔旋转之后停了下来。

「呜哦!杀杀杀杀杀!吉薇妮雅,坏到极点,嘉贝菈,主持正义,魔法少女,皮卡卡卡,少女最强。所以,总之,杀・了・吉・薇。」

看来似乎她是找出了杀人机械或魔法少女(想刻意无视少女这个单字)的人格。

「他们那边的气氛实在变得很那个。」

我因为想要保持中立的立场,所以往中庭的角落移动。但就在我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间,就彷佛暴露在微弱的热光线底下,右脸颊感到微微的疼痛。

我寻找热光线的来源,原来是吉薇充满杀气的视线。在北方的出入口,吉薇坐在与嘉贝菈相同款式的椅子上。吉薇翘着修长的腿,眼神像中世纪的异端审问官一样,似乎在质问:「你是站在那边的?如果不站在我这边就处死啰。」没办法,我只好往北边走。

看来事务所的职员们都加入了吉薇的阵营。她周围的人都穿着制服。吉薇从身旁职员的手中接过酒杯凑到唇边。白皙的喉咙吞下赤红的葡萄酒,看上去像是在啜饮鲜血的恶鬼,应该是我的幻觉吧?

「魔女皇陛下,请你使用伟大的魔力,惩罚那些轻视职员的野蛮的攻击型咒式士!」

「那些家伙误以为强大=伟大,如果没有我们这些职员,明明甚至连看帐簿或记帐都不会。」

「魔女皇陛下万岁,邪神大人万岁,像攻击型咒式士这种异教徒应该要全部都杀掉!」

职员们如同在服侍神明的信徒一样,单膝跪在吉薇的四周。

「我们这边的气氛也变得很那个。」

看来,这一战似乎变成分别代表拉尔豪金事务所攻击型咒式士与职员的战争了。

「嗯……这个……就那个啦。加油哦?」

「加油?」吉薇在手掌里旋转把玩着酒杯,露出妖艳的微笑。「加油或者是努力,都只不过是挑战者的义务罢了。」

吉薇丢下了空酒杯。裂开的酒杯在她脚边滚动。

「然而,王者的义务呢,就是击溃愚蠢的挑战者使之粉碎,我会让她知道,她有多么不自量力。」

吉薇说出了帝王般的台词之后,起身将脚下的酒杯踩碎。酒杯的碎片散落在中庭。职员们双手伏身在地,举起手之后,再次伏身,像是在目送神明出阵。简直像宗教一样,偏邪教的那种。

「我就让你看看小猪有多可怕。」

有着尖尖耳朵的吉薇,脸上露出笑容,迈开了脚下的步伐。我最后本来想跟她说句话,却被吉薇口中发出的怪声吓到而停下了脚步。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立刻逃回树荫下落败阵营的两位男性旁边。在长凳上休息的吉吉那,以及恢复正常的伊吉擡起了头。

「怎么了?」

「那个……我所认识的吉薇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啊啊,我有种好想飞到遥远的天上去的心情。

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吉薇与嘉贝菈在中庭的中央对峙。

「好可怕。察觉了旁观者的心情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背后好像有人推着我,我发现自己就这样被推到前面去。

我转过身去,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后面的吉吉那与伊吉。

「快去当裁判,这样才不会弄出人命。」

「根本不用怀疑,那个魔女皇变成怪物的状态,全都是你的责任。」

他们分别指责我。虽然我心里着饶了我吧,但是这种氛围下我根本无法拒绝。因为我侧眼瞥视了一下,发现那两个女人也认定我应该去当裁判。

没办法,我只好站到吉薇与嘉贝菈两人中间。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吉薇妮雅。」

嘉贝菈举起了拳头。女人的一个动作让所有看热闹的人安静下来。

「我会纠正你那黑暗的性格。」

相对的,吉薇则是双手环胸,擡起下腭,以睥睨一切的王者之姿伫立着。

「嘉贝菈前辈最好祈祷自己惨败之后别一蹶不振。不过,那样对我来说绝对还不够,啊啊,一定要在大家前面让你这个魔法少女好好受罚才行,我的心好痛啊。」

两人之间的空气彷佛扭曲变形。夹在两人中间的我,有种彷佛快被超重力压住而快要撕裂的感觉。没办法,我还是要试着开始运行裁判的工作。

「那个,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基本上呢,希望你们要当淑女,遵守〈愚者之日〉的规则,请好好说谎,虽然我认为不弄出人命是奇迹,但如果没弄出人命我会很开心。」

「谁理你啊,你这烂屌的人,信不信我连根拔断你的屌。」

「回去睡吧,无能眼镜。长着一张每天三餐连甲虫幼虫都吃的脸,还有脸说话。」

两人的开战信号居然是一起攻击当裁判的我。实在是太残酷了。

两人已经都往前踏出了一步,取好了彼此舌战的距离。死斗开始了。

「吉薇真的是个好女孩。男友没事就搞外遇,搞到让人不敢相信的程度,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嘉贝菈前辈才是很出色的女性。前老公居然会跟你这样的人离婚,简直是精神不正常。」

双方一开始说的句子都很短,但是都击中了彼此的要害。

两个女人彷佛肝脏部位中了一拳,差点要往下跪了,但都稳住了脚步。

「吉薇妮雅衣服穿搭的品味让人感动。无视于自己的外表和年龄,总是穿着像女警或女学生一样的制服,神经大条到值得学习。简直就跟猪的神经一样。唉呀,因为视力有问题,所以即使照了镜子,也不知道自己那样穿对不对,真是可怜。」

「不、不,像我这样的年龄,当然不可能穿得跟意识到自己是异次元生物的嘉贝菈前辈穿得那么出色。而且也没办法穿得像前辈人格变化那样多采多姿,花花绿绿到不知羞耻的程度,无法满足於单一人格,正好可比猪那样的贪心,亮丽的模样让看的人都快失明,让人肃然起敬。」

双方接下来的一击又是不分胜负。

我发现伊吉来到了我的身旁。这位亚尔利安人的脸色苍白。

「那个……难道你不觉得,她们已经不是在用谎言让对方说出真话一决胜负,而只是在互说对方的坏话吗?」

「别说出来!对她们讲出事实只会被处刑而已。」

我制止伊吉这位青年发表真实的感想,视线回到了那两个女人身上。

这两个女人确实是在说谎没错。但是一开始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还用来称赞对方,所以很恐怖。

两只野兽眼眸绽出的亮光,足以压制夜空的暗黑。两人温柔的谎言,就像是直接刺向对方要害的凶器。

「吉薇妮雅有像嘉优斯这么会做菜的恋人,真是让人羡慕啊。是因为太幸福才产生的效果吗?比起以前我在公主教你工作的时候,你现在身体曲线变得圆滚滚的,丰满得更有女人味了。唉呀。我好像在餐桌上看过类

似的东西,那个,好像是烤乳猪吧。」

对女性来说,「变胖」这种话是禁句,因此嘉贝菈还特地绕了一大圈来针锋相对。

「嘉贝菈前辈才漂亮呢。尤其只有踝尖美得出众,其他身体部位都像是附属的一样。我觉得要是把神明在你身上的恶作剧,也就是脸和头部切除掉的话,整体美感将会更加均衡。除了这个星球以外,前辈可说是公认的美女,真是遗憾啊。」

哇!吉薇妮雅的意思是说,除了踝尖之外,嘉贝菈根本没有其他地方能称赞。

「刚才在茶水间有女性员工聊到关于嘉贝菈前辈的传闻。『往错误的方向努力过头了。』或者是『言行举止只能说是像吸毒的人一样。』全都是与前辈有多么出色有关。前辈在茶水间真是很有人气啊,在负面的意义上。」

嘉贝菈像是在呼应一样,说话的速度也加快了。

「对啊,自己撒的谎却讲得像是别人说过的话一样。这么温柔的黑心肝也只有吉薇妮雅有。所以我也吞下泪水,为了你让上进而努力,在公司职员时代我可是很『疼爱』你。」

嘉贝菈脸上浮现黑暗的笑容。

「像是吉薇当时交往的人,业务部门的克拉那斯,有关于你的事,我全都加油添醋之后才告诉他,然后我还送他吉薇酒醉呕吐,还破坏酒吧人偶的照片。努力做到让你们两个分手的程度☆」

「多谢你给我许多我不需要的照顾。虽然我手中只握有情况证据,但我认为那应该是前辈的诡计没错。为了我尊敬的前辈,我狠下了心,向部长报告你因为闹着玩而把研究室给炸掉了。后来你顺利转职到这家事务所来,我真是开心啊。这里的秘书科有我的熟人,我还特地请她把会长漱过口的水,用来泡茶给前辈喝呢。『希望前辈能未来更有前途』这种纯洁的诅咒竟然有用,真是太好了♪」

这些话透露出两人过去爱恨情仇的新信息。就像两人的关系一样,空气彷佛也摩擦得嘎嘎作响。

「啊哈哈哈,原来转职的关键是那个,我所信赖而且会说心里话的吉薇,竟然跑去检举我。长年来的疑惑得以解开真是太好了。」

这两人的过去真是把我给打败了。

「……欸,吉薇妮雅小姐和嘉贝菈小姐。我记得你们在工作上曾经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而且会互相帮忙彼此协助,况且你们不是忘不了过去那段很要好的时光吗?」我努力地说。「难道该怀疑你们那段时间其实并不要好吗?」

对于我的疑问,对峙中的两人完全不理睬。嘉贝菈先发制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向大家公布自己的内心有多么低贱,相对的,其他人的地位就往上提升了。吉薇妮雅这种自我牺牲之美,让我由衷敬佩,太美了,已经美到犯了重罪,之后只能处以死刑了。」

「不、不,像我这样的平凡人物,没办法像举止奇异的嘉贝菈前辈一样,让拉尔豪金事务所或全艾里达那的整体水平严重降低,这种境界我达不到。前辈不顾危险挺身而出,是为了想告诉大家老人照护的重要性吗?」

「什么?明明像吉薇妮雅这样从这个星球滚出去就好,为什么让大家认为这是非同一般的才能与努力,才能达到的伟大成就?」

「唉呀,还真是对不起呢。因为我回想起去年的天气,太过出神了,所以前辈刚才的宝贵意见,我完全都没听进去。而且如果认真去听前辈美妙的声音,会从心窝痛到肝脏,所以我其实是刻意不听的。我有个长年以来的疑问,听说小孩子听到前辈的声音会哭泣,蝙蝠听到了会昏厥坠落,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两个女人彼此瞪视,迸发出肉眼看不见的火花。我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进行死斗。

「欸,嘉优斯。」

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吞吞吐吐地叫我。

「我们男人讲起坏话,跟女人相比好像还算可爱的。」

「啊,啊啊,从爱绕圈子的程度与恶意的量来说,没有男人能赢得过女人。」

我自暴自弃地吐露出心声。

「那才是真正的斗士,真正的女人。」

在中庭的一隅有个握拳的女人说道。我记得那是叫莉雅侬的女咒式士。莉雅侬的脸上出现抱持着必死觉悟的表情。

「为了得到伊吉前辈的心,我也必须爬上像她们那样的颠峰。」

这样是不对的哦,莉雅侬小姐啊。如果以她们为目标,只会让伊吉对你从一般的喜欢,变成完全不喜欢而已,我想提出这样的忠告,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两个女人,应该说是两个魔女的激斗在持续当中。

「嘉贝菈前辈跟以前一样还是个美人。孩子应该也可爱聪明。只是和前夫很像的话。」

「唉呀,吉薇才是可爱呢。有个出色又能引以为傲的恋人,实在让人非常羡慕。」

彼此都给了对方一记重击。吉薇的视线迅速落到我身上来。我只能用眼神向她无言地谢罪。

嘉贝菈不给吉薇喘息的机会,在吉薇重整战斗态势之前,快了一步进行连珠炮似的攻击。

「因为和我分手的前夫是公司的经营者,所以他送我住宅和高级轿车当赡养费,但那样还是有种落寞的感觉。心痛是不能用钱来治愈的。像你们一样虽然贫穷还彼此相爱,即使对方不诚实也很开心的恋人,真是令人羡慕。」

出招了,乍听之下很谦虚,但其实是得意自傲的言语攻击。

无法反击的吉薇,狠狠地瞪视着我。烈火般的视线彷佛在猛烈地谴责着我。

对不起。我的存在确实是吉薇的弱点。

女人之间的战争,主要是以美貌、身材、年龄、衣服穿搭的品味做为武器。然后,交往的男人的社会地位、经济能力、长相、身高、诚实与温柔,则成为左右胜败的要素。

若是如此,吉薇就落居下风,因为我连一般男人该有的优点都没有。

吉薇凝视着我。拜托你了,请别用那种热切期盼的视线看着我,好像我现在这一瞬间就能出人头地一样。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以眼神表达自己靠不住的辩解,吉薇见状之后,视线的温度急速下降。

因为我的靠不住,所以吉薇已经放弃把我当成武器,她的双眸像极地冰河一样的寒冷。那种像在看从石头下面爬出来的节肢昆虫的眼神,甚至让我也感到沮丧。

啊,在观众里面也有压着疼痛的胸口的年轻咒式士们。接着,似乎有个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的青年咒式士,大喊:「钱吗?就因为我没有钱?所以你才会跟着那男人吗⁉安涅贝露叶⁉」然后准备跳楼自杀,幸好旁边的人拚命地拉住了他。

吉薇的视线重回到嘉贝菈身上,战端再启。

「可是,爱是很重要的。不只是女人,只要是人,没有爱的话就会黯淡无光。」

在二楼走廊有个肥胖的整备士,双手撑地跪着说:「不是的,即使没有人爱,人类的价值取决于内心、知识以及精神的充实程度。」,然后握拳用力敲打地面。周围的女性职员冷眼俯视着他。

嘉贝菈依然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好羡慕啊。那种坏心眼的真实,要够蠢够年轻才说得出口。」

「说得也是。」吉薇点了点头,笑盈盈地凝视着嘉贝菈。「够年轻的话,就没必要拚命勾引男人了。」

吉薇看准对手主张之中的弱点加以攻击,让嘉贝菈一阵踉跄。

确实,既然嘉贝菈对我抱持好意或者是性方面的兴致,在现实世界中,已经抓住我的心的吉薇比较强。

我没看漏等级三阶的女咒式士,脸上露出苦涩表情的模样。因为那算是与后辈的男人不伦吧。

「唉,我也想早点达到像嘉贝菈前辈的心境,因为又老又丑而变得像槁木死灰一样的心境。而且也想被别人说他不要我。然后周围的人每天都盼着我早点死,对于这种悲惨的老后生活,我感到憧憬又陶醉。」

在吉薇的后方,瘦弱的亚库托正在面对中庭的回廊上走着。

「我啊,我也是拚了命在活,打算给年轻后辈有用的忠告。」亚库托喃喃自语。「难道纤弱的老人在这世上卑微的活着,也算是那么严重的罪吗?」他的肩膀靠到了墙上,身体缓缓的往下滑落。

「我明明就已经预料到这个可能性,一旦真的变成这样……还是不由得……」

拉尔豪金事务所的智囊陷入沉默之后,周围的咒式士们全都冲了过去。

「你的嘉优斯呢,他懦弱窝囊的程度,平时就能明确感受得到,他有着身为攻击型咒式士不该有的温柔……只对他自己温柔。」

嘉贝菈的发言让我脚下一阵踉跄。在中庭树荫下的青年咒式士大喊:「没有!那时候我没能去讨伐的龙并

不恐怖。当时我要处理老爹的丧礼。欸!相信我!那次讨伐战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拚命征求周围的人的认同。

「唉呀呀,前辈的搭档伊吉,对喜欢的女人不敢告白,这么没骨气的程度才让人敬佩。就算告白了也不会成功,他本人应该也很清楚吧。」

意想不到的话语,如流弹般射入我身旁伊吉的身体里。伊吉就好像真的被子弹击中一样,摀住了自己的胸口。嘉贝菈没察觉到这件事与她自己有关,继续发动攻击。

「嘉优斯也被除了你以外的一堆女人喜欢,我真羡慕你有个这么有魅力的男友。」

我的心脏彷佛也中了流弹,一阵剧烈的疼痛。

在中庭出入口的年轻女咒式士,往墙壁的方向靠近。「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对我的恋人这么用心,他却搞外遇⁉」然后用头去撞墙壁。

「与嘉优斯整天黏在一起的吉吉那也是一样,在未婚妻前面擡不起头来,真是可怜又丢脸啊。」

脸上露出苦笑的吉吉那,也受到特大号的子弹的袭击。吉吉那高大的身体晃动起来。

「啊啊,格外地爱逞强,只会麻烦嘉优斯。如果这世上有取得人类资格的考试,吉吉那在申请阶段就应该先被淘汰。」

以勇猛善战自豪的吉吉那,彷佛被吉薇一击踹飞。不过,吉吉那似乎设法稳住了姿势,跪在中庭铺砖的地面上。

「呃啊,我也是很努力……的啊。」

「咦?吉吉那你还在这里啊?你是要不识相到什么程度?你连呼吸都该觉得可耻吧。」

吉薇冷酷的言语,将吉吉那一刀斩绝,让他彷佛被击中而沉没。

「欸,我觉得你那些在森林的同伴们,毒癞虾蟆、粪蝇、蛞蝓,也会对你说:『吉吉那,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人类没关系的,快回到我们这边来,一起来吃吸食树液的虫子吧。』。因为吉吉那在现代社会生活,无论在思想方面或生物学上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吉吉那的身体像是嵌入了炮弹,整个人都被压制住了。吉薇的视线也落到我身上。

「说起来,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吉吉那和嘉优斯吵架,啊,那很像是搬开院子里的石头后会看到的蚂蚁和蛆虫的战争!根本就是除了你们本人之外,完全没人在意的封闭型食物链!」

我也听到跪下了。对我来说,与吉吉那的争吵是赌上性命的生存斗争,但在吉薇眼里看来似乎微不足道。

中庭,还有四周的走廊上,那些受到言语流弹波及的人们,已经呈现死尸堆积如山的状态。

两人的战争,演变成分别代表咒式士与职员的战争,代表年轻人与老人的战争,代表男人与女人的战争,以及不知为何而战的神圣之战。

「开战非常简单,但是结束战争却很不容易,战争像就不断在变大的饥饿怪物。」我回想起古代军事专家葛修尔林德的这句格言。

我摇了摇头想要从恶梦中醒来。我奋力地起身之后,下定了决心。我跟吉薇比较亲近,如果不由我来说出口,战争可能会扩大到所有人都阵亡为止。

「那个,吉薇妮雅小姐,就直接以平手收场如何?」

「可以闭上你的嘴吗?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先生?那你天真的玩笑话,请你对我以外的懦夫,也就是你的同类去说就好。」

「吉薇,快恢复你温柔的心肠啊!」

女人眼里充满了疯狂的争斗意志。吉薇从钱包里取出一枚一百伊恩的硬币。

「啰唆死了。我给你一百伊恩,你拿这个去吃大便吧。」

吉薇用手指将硬币弹了过来,击中我的额头,然后硬币划出悲哀的弧线往下掉落。我连忙将硬币接起来。这真是一种可悲的习性。

「你不但赚到了钱,而且也吃大便吃到饱了吧?你在一旁看热闹,我也快乐,这是每个人都能获得满足的状态。」

「那个,你是谁?」我只能摇头。「啊啊,神啊!请把吉薇还给我。那不是我所爱的吉薇。那、那是地狱的恶鬼。」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现在再说一次。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倒落在地的吉吉那,以爬行的姿势痛苦地说。

我陷入沉思。女人啊……

「难道,你又要轻易地怪罪女人很恐怖了?」

吉薇直视我的眼睛说道。绿色的瞳孔看穿了我的心思。

「女人不恐怖是不行的,因为你们男人不争气!」

可怕,好可怕啊。吉薇妮雅小姐。

吉薇看了脚步踉跄的我一眼之后,又回到了战线。

然后又是一阵相互攻击,顺便批评看热闹的男人们,战争持续不断地进行着。

持续到深夜的战争,直到吉薇和嘉贝菈战到气力放尽,双膝跪地的时候才告一段落。

嘉贝菈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清爽多了。似乎杀人机器和魔法少女的人格都已经消耗殆尽了。

「总觉得……只要把话都说出来就清爽多了。」

「胸口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相对的,吉薇妮雅的表情看起来也像是附身的东西已经不见了。看来暗黑魔女皇陛下与信徒的邪神大人,身上的邪恶魔力似乎也用尽了。

「吉薇妮雅你是个相当不错的女孩。」

「不、不,嘉贝菈前辈才是好前辈呢。」

嘉贝菈原本爽朗的神情,瞬间又蒙上了阴霾。原本应该消失的暗黑火焰,再次开始燃烧起来。

「我为了跟你和好,特地说了『女孩』不是?为什么你不说我是个『好女人』呢?」

「徐娘半老的女人就别再嫉妒了。因为你身为女人的评价如何我持保留意见,但是你是我人生的前辈,这部分倒是可以稍微认同。」

微笑着的女人们,背后彷佛冒出了火焰让周围的景色为之扭曲。

「唉呀 呀,无论如何看起来是非得把你抹杀掉不可了,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女孩☆」

「不论怎样,好像都必须在这里驱除你了,你这只名字叫作前辈的害虫♪」

我的背脊感到一阵恶寒。好像看得见,能看得见啊。两个女人的背后出现黑焰冲天的火柱幻影。

「那么,手下留情到此为止,我差不多也该拿出真本事了?」

吉薇说的话让嘉贝菈脸色苍白。

第二战,彼此进行言语攻击。在此同时,对男人的言语攻击也再次发动。

持续又再持续,却依然没完没了……

周围的所有人的心都死过了一次,然后又被再杀了一次。

明天拉尔豪金来上班的时候,对事务所员工缺席率异常的高,可能会歪着头表示不解吧。然后,员工缺席的理由全部都是身体不适,或者需要去心脏内科或精神科看病有关,他应该又会歪着头表示不解了。

吉薇好像还是讲得意犹未尽,我、伊吉、吉吉那,以及所有拉尔豪金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硬是把吉薇从嘉贝菈面前拉回来。与吉薇战斗的嘉贝菈虽然善战,但是因为疲惫困顿而起不了身。而且真的认真起来的吉薇,脚步也摇摇晃晃的。

「就此结束,结束了!」

我们决定解散。所有人都感到可怕,没想到会搞到这种地步……

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咒式士、职员以及其他人等,各自从事务所的玄关踏上了归途。原本应该是凄惨黯淡的〈愚者之日〉,但是每个徒步或开车到夜晚街道上去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开朗。

「真是太有趣了,明年也拜托你们了,大小姐们。」

「暗黑魔女皇万岁,魔法机械少女万岁!」

「今年只有因为被刺到心痛而感觉悔恨,明年我也要挑战吉薇妮雅陛下。」

「别那么做,如果是你这家伙的话,一定挑战失败反倒被击溃。」

「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咒式士是不会退缩的。」

挥着手离去的人们,对我和吉薇喊话。

不只是咒式士们,人们的日常生活都很辛苦,日子不是很好过。每天的工作都很劳累而单调,有时会不知道自己为何工作,为了什么而活。

因此才会出现这种狂乱的节庆盛会。所有人形成一种共识,默认唯有在这〈愚者之日〉,每个人都可以放下理性、随意疯狂、放声大笑。

然而,非日常的节庆盛会已经结束,每个人都在心里品味盛会的余韵,然后各自回到了日常的世界。

在节庆盛会结束后,总会有一抹寂寥的感受。人不可能一直活在盛会之中。

手机响了。我从怀里取出手机确认消息。主旨是工作的委托。我终于回到了日常生活。

「那么,吉薇。」我面向我所爱的恋人。「我们

也回去吧。」

「嗯。」

吉薇的表情很爽朗。

「明年再来。」

我回以笑容。我打从心里想,这次没变成吉薇的饵食就结束了,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在入夜的艾里达那踏出了脚步。

我和吉吉那载着吉薇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驰。

车子不久后来到了艾里达那西部。在抵达某栋建筑物下面之呕,我让吉薇先下车了。在助手席的吉吉那,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逗留?」

「因为在等有趣的事情发生。吉吉那你也来吧。」

吉薇下车离开之后,我对着一脸不甘愿的吉吉那说道。在建筑物侧面有个生锈的逃生梯,我们两人爬上了去,在夏天的星空之下,我们抵达了屋顶。

「这里有什么吗?」

我无视吉吉那的疑问,取出了咒信手机,拨打吉薇的号码。立刻就接通了。

「喂,吉薇吗?」

「什么事?又想骗我上当吗?」

吉薇毫不隐瞒她的怀疑,以不悦的声音说道。

「不是啦,我替吉薇想到了个好点子。」我压低了声音。「用来骗嘉贝菈那个笨蛋,不是在比赛中彻底击倒对方获胜,而是判定优势而获胜,这一点你应该无法接受吧?」我滔滔不绝地阐述我的逻辑。「你就对他说嘉优斯受了重伤就快死了,嗯,如果由老实正经的吉薇来说,一定能完美地引她上钩。」

吉薇思考了一下,用带有恶作剧成分的笑声,忍着笑说:

「好像很有趣!要做!我绝对要做!」

「啊啊,我和吉吉那之后还有工作要。嗯,即使在凌晨的街道上,还是会有〈异貌者〉出没。啊啊,结果怎样你再告诉我。」

我切断了与吉薇的通话。然后立刻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吉吉那的银色眼瞳,像是在看着不可思议的事似的,但我还是没有理会。铃声响了几次之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嘉优斯主动联系我,真是难得……对了,难道你终于要向我告白了?」

「自己的妄想不要对别人说,要谨慎地封印起来,封在放自己尸体的棺材里。」

我反射性地回嘴,然后调整呼吸。

「我单纯只是忘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而已。喜欢像你这种像有心理疾病的伊……」

我决定还是不要那么坏。「算了,其实我是有事要拜托嘉贝菈啦。」

「那才真的很难得。算了,要是你的请求,我嘉贝菈都可以听听看的呦,我说真的的呦……」

「你说话的语尾有够啰嗦。啊啊,先前被我骗了的吉薇,打算打电话给嘉贝菈你,骗你说我受了重伤快死了。然后你那边就用焦急的口气对她说:『这件事我在十秒前才知道的。似乎是嘉优斯跟吉吉那吵架,结果受了重伤!我现在正要赶往慈珊诊所,我真希望这是骗人的!』」

对于我的说明,电话那端的嘉贝菈陷入了沉默。在一旁吹着夜风的吉吉那也是一脸厌恶。嘉贝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之前我就想说了,跟你交往实在是太辛苦了。吉薇妮亚的忍耐力让我折服。」

「总之呢,我告诉你骗人秘诀的最终章。那就是在对方以为是自己在骗你的时候去骗对方。」

我切断了通话,走到建筑物屋顶上的矮墙。我把手靠在矮墙上,托着下巴。往下俯瞰慈珊诊所的出入口。

违背了结束吉薇与嘉贝菈比赛时的感想,我其实并不想让节日盛会结束。快乐的事总是不长久,那么,在盛会就快结束之前充分尽兴,就是我的风格。

等了一会儿之后,女医生从诊所的玄关走了出来。老气的氖光灯与锂光街灯,映照着她那头波浪状的蓝色长发。

咒式医慈珊,身上穿着的白袍沾染鲜血,右手拿着魔杖锯。锯片上有碎肉块与与黑血附着。鲜血缓缓滴落在柏油路上。她彷佛是活生生从惊悚电影走出来的人。

我并不想知道变态女医的私生活,但是没其他东西可看,所以才看了看她。慈珊双臂伸向夜空,伸了个懒腰,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今天也做了一大堆解剖,不,是治疗。」

说错了话却一点也不可爱。接着还像贝伊陆斯的打者一样,开始挥舞起魔杖锯。

「嘉优斯啊嘉优斯,怎么还没受重伤送过来呢?我弄到了新鲜的狗和章鱼的尸体,所以可以接在头的下面当身体了。」

我坚定地向夜空的星星起誓,我绝对不要受伤。我还想以人类的姿态活下去。

「在艾里达那的咒式士里面,变态女人很多。」嘉优斯以钢铁般的嗓音低声呢喃。

「不知是医生还是杀人犯的慈珊、伪装多重人格者嘉贝菈、拷问酷吏蕾吉娜,以及绯红潘海玛……」

吉吉那一脸阴郁地抱怨。

「如果是在一般人的项目,你不觉得你的吉薇尼亚一定可以进前三名吗?」

「别那么说。」

我很认真地回答。

没过多久,一阵塑料垃圾桶被激烈碰撞而倒落滚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一道黑影从巷道的角落疾奔而来。

「来了、来了,来了哦。」

浅绿色九五年款式的帕德利亚卡小型车突然冲出来,然后在惊讶的慈珊面前紧急煞车。只见吉薇推开车门冲了出来。

「嘉、嘉优斯受了重、重伤!」

对吉薇泫然欲泣的侧脸,慈珊一脸诧异,陷入沉思。

「不,那位患者……」然后慈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医生,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亲切地告诉你。」

慈珊一脸认真地告知吉薇。

「我要说的不是件坏事。吉薇妮雅啊,请你和患者编号四九七○七○一号,就是和那个……嘉优斯分手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现在嘉优斯不是受伤了吗?」

「……所以,」女医生再次叹了口气。她的蓝色瞳孔流露出可怜吉薇的眼神。「你忘了你去年也来这里说过同样的话吗?」

慈珊露出看着可怜人的同情眼神。吉薇的眼神混杂着不安与担忧,但还是飞到记忆的世界里。吉薇立刻就完成了搜索与比对。

「嘉优斯,你又骗我!」吉薇露出鬼一般的表情,擡头环顾着附近每栋建筑物。「你一定就在这附近看着我大笑吧!快出来!你这个低级的混蛋。」

我躲在建筑物的矮墙后方,笑到在地上翻滚。我在水泥地上扭着身体,拚命地让自己不发出声音。要是我发出声音,被愤怒到极点的吉薇找到,一定会被她给杀了。可是我受不了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吉薇太可爱了。」

「果然人在那里,你这个低级的骗子!」

我放弃了,从建筑物上的矮墙后方探出了头。吉薇愤怒到快哭出来了。

「真是的,吉薇你实在太可爱了。」

我敛起脸上的笑容,左手抵着胸口,然后右手五指并拢比向星空。

「我重新向星空起誓,我打从心底爱着你这样的小笨蛋。」

「你这家伙!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真是的,你死定了。」

吉薇尖叫之后身体倾斜,脚下一阵踉跄,白金色的头发随之晃动,整个人往下倒。慈珊迅速移动,撑住了吉薇的身体。

「不好!」

我的速度比吉吉那的惊叫声更快,迅速地朝逃生梯冲了下去。在路上压着脚掌的吉薇,看着我的脸露出了笑容。

「唉,我上、上当了。」

「好了,别说话。」

我看着吉薇的脚,感觉伤势不是很严重。

「可能扭伤,糟的话是骨折,那个……真是讨厌。」

我将吉薇搂抱在怀中,送进慈珊诊所。

半裸的吉薇躺在手术台上,环绕着她的是医疗机器,以及描绘出蓝色及绿色光线的检查咒式组成式。立体构成式的检查光线在吉薇的身体上游移,庞大的数据与影像在半空中交织。

「总之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因为过劳和兴奋过度才会脚步不稳,很轻微的扭伤。」

坐在吉薇旁边的慈珊对她说明诊察结果,并解除了部分组成式。慈珊在吉薇粘贴贴布之后,便告诉她治疗结束。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都是嘉优斯惹我生气影响我的健康,嘉优斯大题小作,竟然还来做健康检查,好丢脸。」

只穿着内裤的吉薇站起身来,赤脚踏在诊察室的地板上,穿起了皮靴。

「真是的,不要看人家啦。」

因肢体曲线太过煽情与刺激,我移开了视线。

吉薇在屏风的纱幕穿衣服的声音,我也

刻意不去听。

「那个……我的包包和皮夹呢?」

「啊啊,在后面,出诊所之后,在信道对面的门,保管在仓库里面。」

「为什么,放在那么远的地方的……」

「别慌张,和车子一样都放在仓库。这里治安不好。」

「那么,我马上就回来。」

吉薇的脚步声往后面的房间而去,门扉打开之后,立刻又响起关门的声音。

慈珊深深地坐进皮椅。我以颤抖的声音质问一脸憔悴的女医生。

「慈珊,你这是骗人的吧?」

「对一个突然过来这里的患者,我怎么会有时间准备假的诊断信息呢?」

浮现在室内半空中的各种检查咒式数值,显示出的诊断结果,与刚才慈珊对吉薇讲的内容截然不同。心电图、末稍神经传导图、感觉神经诱发电位、脊髓液检查的数值,以及脑与脊髓核磁共振扫描图,都显示出最糟糕的结果。

吉薇从脊髓到全身的末稍神经,都出现白色的雾状黑影。

口干舌燥的我,也只能继续追问:

「这、这是什么?」

对于我追问异常事态的话语,慈珊沉默以对。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指头触碰着空中的影像。说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绝望。

「从这各种数值来看,应该是亚利安德型急性多系统萎缩症。」

「那是什么?好夸张的名称。」

我为了隐藏内心不安,刻意用轻佻的口吻说话。但吉吉那的表情却很凝重。

「冷静下来听我说。」

吉吉那顿了半晌还是不说话。我反而着急地先说:「好了,你快说吧。」吉吉那沉重地开口说道:

「所谓的亚利安德型急性多系统萎缩症,就是一种复数神经同时多发性急性症状的不治之症。」

吉吉那表情不变地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欠缺神经营养因子而导致运动神经细胞死亡,脊髓侧索产生病变,因为胶质细胞的增殖而硬化。大约有四万分之一的亚尔利安人会因为染色体优性遗传而发病。难道混血的吉薇妮雅也得到这种不治之症……」

吉吉那诊断的话语,让我回想起吉薇的亚尔利安人祖父,据说就是因为这种病而过世。

我早上明明也想起过这件事,结果却没有详加注意,我对我的愚蠢感到自责。

「还……有救吗?」

对于我诚恳的提问,吉吉那别开了视线。慈珊感受到我的视线之后,顿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种病还没办法确定造成病因的基因,恐怕有复数的基因造成发病。如果没办法无法确定应该要修复的基因,就没办法进行基因治疗。」

「快确定原因进行治疗!」

我放声大叫。叫声的尖锐程度让慈珊表情苦涩扭曲。

「我就说没办法了。但如果通过神经营养因子进行补充或调节进行对症治疗的话,可能让寿命得到某种程度的延长。但是还是必须进行根本的治疗,也就是相当于包含改变脑部在内的改变全身治疗,但这需要的费用金额非常庞大,相当于一个小国的国家预算,而且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慈珊像是勉强挤出声音似地继续说道。

「即使治疗完成,也会让全身和脑部产生变化,但这样一来,吉薇妮亚是否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吉薇妮雅了呢?」

「……骗人的,这么残酷的事不该发生在吉薇身上。」

我的理智已经失控,用力抓住慈珊白袍的衣领,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吊起来。期间周围的咒印组成式崩坏,化为光点掉落在地面上。

「你说吉薇会变成怎样⁉她是个认真正直又温柔的人,是一个我根本配不上她的女人,结果却那样!」

「……她身上应该出现了初期症状才对。因为运动神经失调在走路的时候脚步不稳,或者是亚尔利安特有的尖耳的末端,应该出现过泛红或颤抖的症状。」

慈珊的眼神里充满着愤怒与悲哀。

「为什么离她最近的你,却完全没有察觉⁉」

慈珊比我还要愤怒,怒声斥喝回来。可说是直接贯穿我的心脏。

全都是因为我。我看过好几次吉薇耳朵泛红、还有身体颤抖,但是我却没有细心看照她,只以为那是因为她生气或害羞,没注意到那些预兆,结果就变成这样。

「原谅我吧。现在的咒式医疗不是万能的,还远的很呢!」

视线落在慈珊身上的我,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双手失去了力气,也不再抓她的衣领了。在我松手后,慈珊就这样直接坐在椅子上。

「如果这是骗人的该有多好?」

慈珊流下眼泪,哭红了眼睛。哀伤的瞳孔凝视着墙壁。

「但很遗憾,这不是骗人的。〈愚者之日〉已经过了。」

说话的慈珊,还有吉吉那与我的视线,都落在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时针指着凌晨零点四分。

充斥幼稚谎言的一日,老早就过去了。

夜晚的艾里达那,白色、红色、紫色、青色,多采多姿的灯光照耀着不眠的街角。我和吉薇并肩走向停放在小巷里的车子。

「被你骗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今天很开心,应该说,不那么想的话也不行。」

勾着我手臂的吉薇,撒娇似地笑着娇嗔。

在霓虹灯照耀下的吉薇,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我的胸口顿时一阵愀心的感觉。

我伸出了手,把吉薇的身体拉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对于我的举动,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不要啦,你在干么?我有点不是那么喜欢在外面做……」

「吉薇,冷静下来听我说。」

听到我与平时不同的严肃口吻,吉薇停止抵抗,侧耳倾听。

「你……」

吉薇的眼神,彷佛在期待我说出爱的话语,让我原本的决心受到动摇。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说出残酷的话语。

「你罹患了一种叫作亚利安德型急性多系统萎缩症的遗传疾病,已经到了无法治疗的阶段。」

我将哽在喉咙的沉重话语说了出来。但我若是不说要由谁来说?

「你的余命只剩一年,不,剩半年。」

「够了哦,我不会再被你骗啰?」

吉薇的双眸朝上凝望着我。那可爱的微笑让我感到锥心之痛,但我还是必须继续说下去。

「不是在骗你。关于慈珊的诊断结果和医疗机器的数值,我也和肉体的专家吉吉那确认过了。而且允许说谎的时限也过了。」

我拿出了手机给在我怀里的吉薇看。微亮的手机画面显示「○时○九分」这个事实。

「骗人,怎么可能。」

吉薇诧异地睁开绿色的双眸,擡头凝视着我。

「不过,我的亚尔利安人爷爷确实得了那种病。」吉薇自己说完话之后,翡翠色的眼瞳里充满黑色的绝望。「我怎么可能也会得那种……」

像是想改变现实一样,吉薇动着嘴吧,但是话却又说不出口。

虽然如此,吉薇还是勉力地对我提问。

「……真的……吗?我得了致死的疾病?」

我点了点头之后,吉薇理解了真实的情况。

吉薇站着一直听到最后,我也不能从她身边逃离。

「抱歉,吉薇。真的很抱歉……」

我已经不会逃了。至少要以自己的方式去积极面对。从妮多沃尔克、雷梅迪乌斯、沃尔罗德、索雷伊索・索等事件存活下来的我,就是抱持这样的态度。

「你剩下的时间,我什么也没办法为你做。但是,我想陪伴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虽然我一直骗你,但即使你感到困扰,我还是决定要那么做。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吉薇湿了眼眶,但不让泪水掉下来,努力忍住不哭泣。

我用力地紧抱吉薇,总觉得我如果不那么做,我所深爱的吉薇就会这么碎裂飞散。

我感到无力,无力得很愚蠢。

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这样的事只是不断地在重复。

低下头的吉薇不断地咽呜啜泣。

「对不起。」

但是吉薇压低的嗓音突然变得高亢。

「神经方面的疾病・开始侵蚀了吉薇的内心了吗⁉」

但是,吉薇晦暗的声音为之一变,最后变成了笑声。

「终于,嘉优斯你终于上当了!」

我无法理解吉薇话里的含意,她却在我怀里露出了微笑。

「我生病是骗・人ᦊ

1;的♪」

魔女的嘴角扬起,大声地笑了出来。

「辛苦了一年,为了这一天,我和慈珊串通,传出我的爷爷死于遗传病的谎言,忍耐又忍耐的结果终于有了成果!」

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松开了原本紧抱着吉薇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为胜利而得意洋洋的吉薇,脸上挂着微笑,凝视着哑口无言的我。

「你说〈愚者之日〉的时限已经过了?今天早上嘉优斯拿上去楼梯的手机,时间被调快了,还有在你为了骗我而叫我过去的时候,诊所时钟的时间也调快了。」

吉薇拿出自己的手机,液晶画面的时间显示的是八月八日十一点五十八分。

「所以〈愚者之日〉还有效。为什么在举办说谎比赛的时候我只放过了嘉优斯,让你没参赛,这就是答案啰。我来学一下嘉优斯说话,补充补充说谎的秘诀:埋下伏线的时间要长,准备要万全,有专家的协助效果会更好。」

我依然闭上嘴巴,持续保持沉默。我终于放下了心。吉薇却显得慌张。

「都是因为嘉优斯你不好,去年和今天心眼都很坏,把我的爱情当成玩具,所以……」

吉薇逞强的模样崩坏了。

「对、对不起。让你惊吓过度,真的很对不起。」

泫然欲泣的吉薇,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发出了咽呜之声。

我松开的双手再次回到吉薇纤细的身体上,再次用力紧抱着她。

「生病的事是谎言……」

被泪水濡湿眼眶的吉薇,擡头看着我。

「生病的事是谎言,真的太好了。」

我由衷松了口气说道。

「我可没办法忍受吉薇你死掉。虽然我说,在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后,我都会陪在你身旁,但我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我吐露出心声。「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出救你的方法。虽然吉薇你会觉得讨厌,无论要我欺骗杀害多少人,我都会筹出足够的钱,无论是多么禁忌的咒式,我都会要挟难以伺候的咒式师为你治疗。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我发现自己好像在说梦话,于是深深地了口气。吉薇直视着我。

「所以生病的事是谎言,真的太好了……」

「嘉优斯你好狡猾……」

吉薇噘起了嘴。她一边说着指责我的话语,一边紧抱着我。

我一边感到困惑,一边持续说着笨拙的话语。

「狡猾?哪里?哪里狡猾了?」

「明明你就是一直都很坏心眼,偶尔才会温柔的人。像你这样糟糕的人偶尔温柔,看上去就会是个好人,但直率认真的我只要偶而坏心眼,马上就会被人认为是坏心眼的女人。」

眼神里带着怨恨的吉薇,凝视着我。

「我总觉得你那样很狡猾。」

「可是,我也希望你换个说法,说我经常都很温柔。」

「你的温柔非常非常罕见,而且就只有那么一丁点,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

好像又让吉薇又苦恼了,看来我说得太过头了。

「可是,你要知道哦,你总是让我觉得是那样的。」

「啊啊,我觉得真的很抱歉。」

坦率道歉的言语脱口而出。

「你真的知道吗?」

「啊啊。」

我把吉薇的头拥入怀中,不再说话。

然后,过了一会儿,我们手牵着手,走进在我在这附近的其中一间自宅。我们很快地接吻、拥抱。接下来我又会恢复成原本的我,坏心眼地惹吉薇生气吧。然后我又会安慰情绪激动的吉薇,把她推倒在床上,让她爱恨交织地与我交合。

「那个……那么,经常跌倒也是吉薇装出来的吗?」

「那个啊,那当然是啊。」

吉薇鼓起了双颊。我露出了微笑。我想有一半是演的,有一半是因为笨笨的才会跌倒。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说出来也没好处,所以还是没说出口。

与吉薇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我的脑海里浮现了某个想法。

明年的今天,吉薇还会在我身边吗?

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到何时呢?

不安的我,左手用力紧握住吉薇的右手。吉薇也不发一语地紧握回来。

握的力量比我更用力、更热情。

我看了吉薇的侧脸,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对,其实所谓的爱,就是对说谎和盘算的妥协与放弃,对此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若是输给了不安而就此放手,这样的人是胆小的小孩。

即使总有一天我们会分离,但到这一天到来之前,我都要紧握着她的手。

我也学吉薇看着前方。

说谎的我,说谎的吉薇。〈愚者之日〉不知会持续到哪一天的两人。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所谓的〈愚者之日〉,不单纯只是允许说谎的节日。这是应该看穿了说谎必须被原谅而创造出来的节日。

要你自己发现在〈愚者之日〉以外的日子,才是真正充满谎言与欺骗的日子。或许创造〈愚者之日〉的意图,在于请大家原谅充满谎言的每一天。

到了现在我才发现。女喜剧演员芙丽是一个出色的天才。

为了于说谎前辈的智能或坏心眼表达敬意,我轻轻地举起一只手致意。

「你在干么?」

吉薇的眼神与视线抛出了疑问,我笑而不答。

世界上的说谎者们啊,明年,再明年,直到最后的那一刻都还是要说谎。

因为这世界残酷、傲慢、丑陋而又无聊,让我们用温柔的谎言掩饰过去吧。

这个,也只有这个才是弱小的人们唯一的消遣。

我们就来说温柔的谎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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