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九章 终幕开演(2/2)
坐在隔壁的男子站了起来。这位有着橙色头发,以及亚尔利安系双耳的青年是伊吉,他手上已紧握双剑。接着,坐在对面的女子也站了起来,那名女子是嘉贝菈。
「你之所以一直没在座位上起身,是因为你在附近部署了能够立刻行动的战力『贝赫里嘉』狙击部队,我们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女子的魔杖剑指向附近的大楼。在离餐厅有一段距离的四栋大楼,屋顶上或窗户边都有小小的人影。进攻型咒式士举手回应嘉贝菈。
「所以,这样就『将军』了。」
在露天座位深处背向我们的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名转身的巨汉是拉尔豪金。另外,坐在他身旁的僧眼男子则是亚库托。
坐在露天座位区的青年和中年男子、老人和中年女性、少女和少年,纷纷都站了起来。他们分别拔出藏在餐桌下的魔杖剑;取出藏在怀里的魔杖短剑;伪装成阳伞的魔杖剑;藏在花盆里的魔杖枪斧。服务生从围裙底下拔出魔杖剑;厨师从厨房窗户举起魔杖弓瞄准佩迪翁。
摩宗亭的露天座位区超过五十人的客人和店员,全部都是我预先安排好的进攻型咒式士。这是靠拉尔豪金的人脉与摩宗亭交涉后,召集人马所设下的陷阱。
「懂得用计的人不只有你而已。」
我将手指扣到魔杖剑的扳机上。
佩迪翁呆坐在原位上。
「『贝赫里嘉』可是皮耶佐的特战部队耶?你们怎么找得到他们、是怎么会……」
「单纯是你太小看艾里达那的进攻型咒式士罢了。」
我举起魔杖剑向前走了半步。因为寻找吉薇下落的赏金,在中途就变得没有意义了,所以我把所有钱都用在找来高端的进攻型咒式士上面。
即使佩迪翁的私人军队「贝赫里嘉」残余部队实力再怎么强大,人数乜只有十几个人。根本没能力对抗花费数千万伊恩以及拉尔豪金的人脉从艾里达那找来的百名高端进攻型咒式士。
拉尔豪金依据经验预测,亚库托使用采查咒式搜索,找出了一个个佩迪翁暗藏人手的地点。随后,伊吉带着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咒式士们冲进这些地方,嘉贝菈负责干掉狙击手,然后他们就会来向我报告。
伪装成客人在我旁边坐下的伊吉,他所说的「今天晚餐要吃什么」这句
话,就是我方已成功制住狙击手部队的暗号。
我把剑尖指向佩迪翁。咒式早已编织完毕。
「所以,一切就此结束。你那个创建在牺牲之上,想让大陆国家势力重新洗牌的计划,现在声明失败了。」
「原来如此。」
依然坐在椅子上的佩迪翁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无视于人类的意愿,依照残忍的法则运作着。根据热力学第一定律,封闭系的能量总值不会变化。根据第二定律,永久机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即使是在现代,人们依然在反抗那些不变的法则,追求神、国家、金钱、爱情之类的假想力量。」
男人寂寞地诉说着。
「正因如此,我研发出来的,让奇迹化为现实的技术,才会受到各国的渴求。人们总是想要扭转无情的现实、想获得符合需求的力量。」
佩迪翁的左手摆在脸部前方。三枚绿色戒指上出现咒式,雷梅迪乌斯方程序启动了。
「已经完成一部分啰。」
光芒绽放。我手中的刀刃挥舞而下,佩迪翁踹开椅子往后退。那男人用右手的魔杖短剑挡下钢之枪。吉吉那瞬间从一旁缩短了攻击距离,只见屠龙刀刀光一闪。周围的咒式士施放精密的咒式。
打算脱逃的佩迪翁,身体被吉吉那一刀切成两段。雷电、红外线和标枪都贯穿而过。计算过射线的咒式,粉碎了摩宗亭的墙壁、地板和餐桌。而且钢及绿色触手,抓住了那男人的身体。
那是佩迪翁的残像。
虹色光芒微微溢出之后消失。被踹开的椅子,椅脚转了转之后停下。
佩迪翁的身影完全从摩宗亭的露天座位区消失。光速的雷击和红外线似乎掠过他的身体,因此有数滴鲜血喷溅到椅子上。
正在逼近的咒式剑士们连忙停下脚步,瞄准他的后卫系咒式士们也放下了魔杖剑。全副武装的进攻型咒式士发动攻击之后,店铺所产生的破坏与硝烟,引起露天座位区外的路人驻足观看。
「难道说,他已经将个人专用的转移咒式发展到实用阶段了?」
我楞楞地自言自语。伊吉用力地咬着下唇,嘉贝菈也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拉尔豪金把巨大魔杖枪斧握柄立在地面上。
所有在场的进攻型咒式士们,脸上都露出懊悔的表情。设下完美的圈套、找来这么多人,却还是让那个带给艾里达那灾厄的男人逃走。
戒指与雷梅迪乌斯方程序,就跟佩迪翁本人说的一样,展示出不合常理、正好符合其需求的力量。
「别一脸无精打采的。」
只有吉吉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吉吉那,眼神像是在看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你在说什么,这下子……」
听到我的感叹,吉吉那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屠龙族的战士单手旋转屠龙刀,巨大的平行四边形刀刃插在我面前。
我不禁张大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发出钝光的刀尖上。
锐利的刀刃上有着「悲叹之戒」的绿色宝石。宝石整齐地砍成两半,指环穿在刀尖上。
「其中一枚戒指已经被破坏,佩迪翁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了。」
摩宗亭内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出一阵欢呼,如怒吼般的呐喊响起。无视于感到胆怯的路人,店内的数十名进攻型咒式士都转向吉吉那。
「意思是说,吉吉那挥刀的速度比雷电和红外线都更快!」
「不对,是他动得比佩迪翁和我们的反射动作都还要快啦!」
「艾里达那最强剑士果然名不虚传!」
即使在进攻型咒式士之中,吉吉那的身材也算是很高挑的,即使被人群围住也可以看到他的脸。伫立在原地的吉吉那,甩开所有伸过去摸他的手。
「别为了这种小事碰我,不要吵。」
真是个怎样也无法对人和善的男人。
我无力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破坏掉三枚戒指之一的事实确实非常重要。想再构筑雷梅迪乌斯方程序又必须耗费庞大的功夫了。
当然,皇国保有的移转技术并未因此消失,但只要能拖延佩迪翁煽动战争的计划,应该就已经足够了。虽然或许不足安慰富勒、沃尔罗德、贾里跟艾里达那人民的在天之灵,但我们这些平民已经尽力了。
我吐了口气。接下来就交给高高在上,向人民收税金的国家去做了。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男人,他应该会把这么点小事处理好吧。
身材魁梧的拉尔豪金,已经转身离开了露天座位区。双手交叉在臂后的亚库托也跟着所长离开。
「还好我们部署成功了。」
对我这么说的伊吉吐了吐舌头。嘉贝菈一边让人看着她优美的臀部曲线,一边揪着伊吉的耳朵离去。
在刺在额头与脸颊的青龙与火焰的刺青之间,吉吉那的银色眼眸专注地聚焦于一点。
扛在肩上的屠龙刀前端,遭刀刃贯穿的绿色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亮。
「这样一来,这颗宝石可以用来当西露露嘉的新装饰品了呢。」
只靠剑技便阻止一桩大阴谋的屠龙族剑土:心情稍微变好了些。
歌剧来到了最高潮。
舞台的背景是宫廷深处,饰演富黎迪亚斯的演员举起了剑。
银色刀刃的尖端直指妻子与挚友。富黎迪亚斯的挚友库涅罗佩司,保护着他的妻子蔻札伊富黎迪亚斯打算杀死自己深爱的妻子。
然而决心保护他妻子的人,却是和他妻子有奸情的挚友。
在高举刀刃的富黎迪亚斯眼中,映照出决心保护所爱之人的库涅罗佩司的高尚身影。
以前他自己也曾经这样决心保护妻子。
握着剑的手正在颤抖,富黎迪亚斯犹豫了很久。
库涅罗佩司动了起来。
想要杀人的英雄,心脏倒被妻子与挚友的刀刃刺入。
演戏用的血浆,染红了富黎迪亚斯的服装。
为了权势与所爱之人而战的勇者富黎迪亚斯,遭到他最亲密的人杀害。
与其杀人,不如被杀,这是富黎迪亚斯的抉择。
濒临死亡的富黎迪亚斯,脸上露出哀伤、愤怒、喜悦、好笑交杂的情绪。
在雪原上出现的超巨大质量,正是大小如堡垒般的「古巨人」的大君。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只眼睛,眺望着广大的世界。
八十八只红色眼睛往同一个方向移动,他发现就在旁边的札穆札·札,巨大身体发射了电磁波。站在教会屋顶上的札穆札·札收起下腭,点了点头。
「是的。从大君您开始沉睡起,已经过了大约一千两百年左右。」
札穆札·札通过电磁波和声音回应,佐艾迪斯继续用电磁波回复。
「不是的,现在的地上霸者,并不是伤害大君的龙族。现在是人类在蹂躏大地。」
札穆札·札继续亢奋地说。
「我们利用人类的计谋所拿到的戒指,力量受到了限制,只能使用一次。不过只要让大君苏醒就已经足够了。」
佐艾迪斯无言地听取札穆札·札的报告,全身放出电磁波、从八十八只眼睛中射出放射线,探索着四周的状况。
仿佛现在才注意到似地,八十八只眼睛俯视着下方小小点状集合体。
山丘下,在雪地平原上布阵的铠甲武士、北方第八旅团,呈现呆立在原地的状态。四千名将士、龙与巨人,完全束手无策,只能一味地凝视着上方。
以前遇上比人数多出数倍的敌人时,他们也不曾畏惧过。第八旅团曾经与信仰狂热的伊杰斯军队,北方、西方、东方的各国军团交战,消灭过「古巨人」、长命龙,以及大祸式中最强的「异貌者」。
近代咒式军队会依据战略贯彻战术,遵从指挥官命令展开咒式。尽管「异貌者」单打独斗的能力很强,但是因为彼此不懂得紧密配合,因此总是轻易地被打败。
理应无所畏惧的哲贝伦龙皇国军团,完全陷入恐惧的情绪。
如果对手身高仅有数十公尺,那么还有办法当成生物对付。
不过,眼前这个数百公尺高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天然形成的地形,让人无法当成敌人看待了。以人类的感觉来说,就像是直接面临猛烈天灾般的恐惧。
各个队伍指挥官正在拼命稳住动摇的全军。阵形如果崩溃,那么根本无法战斗。
精悍的军队勉强地构筑出阵形。但是,时间还是不够。现在只要佐艾迪斯一动,一切就结束了。就在指挥官们感到绝望的瞬间,在军队的前方,有两道伫立于雪原之上,仰望着山城的人影。
唯有身材魁梧的兰多库人与纤瘦的亚尔利安人——希萨利欧斯与邸芙库丝,毫
不胆怯地站在那里。
在落雪之中伫立着的两人,双眼凝视着大巨人。
希萨利欧斯的双臂交叉在胸前,离得较远的邬芙库丝,绿色眼睛中寄宿着阴郁的光芒,擡头仰望着耸立在前方的大巨人。
「用照片推估身高是两百五十到三百公尺,结果是错的。这应该有三百五十公尺,不对,应该有四百公尺吧。」
邬芙库丝没有血色的唇瓣,说出感到诧异的话语。
「真不知道该怎么杀才好。那么巨大的身体,我的细菌或病毒,不!严格说起来,人类的咒式对他真的有用吗?」
「说这什么话,只要融合努力、友情以及正义的力量,就一定能获胜了!」
站在旁边的希萨利欧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况且,时间与场所与对手的强弱无关!对对手有利时,因为会输所以就撤退;对自己有和时,因为会赢所以就该出击!」
希萨利欧斯的恻脸带有刚毅的神情。他环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双脚用力地踩在大地上。
「那不是正义,单纯只是合理主义啦!」
兰多库人的步伐持续往前迈进。
「我们不能撤退。原因在于,在我们的背后,除了哲贝伦龙皇国的居民以外,而且还有大陆上的人民住在那!我管他是『古巨人』之帝或者是神,我绝对不允许他对人民有任何蹂躏!」
邬芙库丝紧跟在希萨利欧斯脚步之后,脸上露出了苦笑。
「原来如此,那些耍小聪明的道理,就交给将士或其他翼将好了。明明有那么多人选,却偏偏派我们过来,现在我终于能理解意义何在了。」
绿色的发丝随风飘逸,长靴用力地踏在大地上。脚下雪堆上的花草随之枯萎了,昆虫也随之死亡。小小的生物死骸逐渐化为灰烬。邬芙库丝跟在希萨利欧斯的身旁持续前进。
「生物只要活着,就让人感到烦躁、恶心,而且又臭!」
随着绿色女子的步伐往前迈进,地面上的生命也逐渐毁灭。
「所以,这生物如此巨大,实在是让我不爽到了极点。看来只能杀死他了。」
绿色的唇瓣上带有邪恶的笑。希萨利欧斯的厚唇上也勾勒出笑容。
「我们是莫尔汀猊下的翼将,当然就是超越战略、战术、道理的存在。」
在军队吓得楞在原地的雪原上,只有这两名翼将悠然前进。两人的全身上下充满了强大的咒力。落下的细雪、雪原的寒冷,都在他们的磅砖气势之下被压制住了。
佐艾迪斯俯视下方的八十八只眼睛不停闪烁。他从眼下两个正在移动的小点,两个渺小的人类,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咒力。
佐艾迪斯因为久违的战斗预感而亢奋,开心得从巨大的身体放出直达阴暗天际的电磁波。
光是电磁波就让北方军的战车跟装甲车的电子机械爆出火花,变得完全无法使用。通过电磁波咒式进行调查的百眼士,也因此口吐白沫昏倒。在空中飞行的飞龙,也因为丧失方向感而坠落。
光是「古巨人」之帝与两名翼将进入战斗态势所产生的压力,便让雪原上的大军陷入混乱。
行走在雪原上的希萨利欧斯的步伐加快。钢成系咒式的红色装甲覆盖全身,在重力咒式下变成了炮弹。邬芙库丝的身体由脚下跃动的绿色波涛载送着。
佐艾迪斯在全身上下编织出咒式。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瞬间。
「别进行无益的战斗。」
一阵响彻雪原的声音,让双方的动作随之停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大巨人与红色暴风及绿色波涛之间。
那是背着七把魔杖刀的铠甲武者的背影,他展开双臂阻止两位翼将的前进。
希萨利欧斯跟邬芙库丝停下来了。因紧急煞车而产生的重力反转,使得岩盘往下陷落,让花草枯死的细菌之波扩散开来。
「兴继刀堂大人,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希萨利欧斯对着武者的背影发问。
「这次优坎也竭尽全力了,所以让我可以出差三分钟赶过来。可以把这个场面交给我解决吗?」
「三分钟?你说三分钟?」
邬芙库丝发出了疑问之声。无论兴继刀堂有多强大,都不可能在三分钟之内解决佐艾迪斯。
「如果能在三分钟内解决,那就请让我拜见一下您的功力吧!」
希萨利欧斯先行退下,邬芙库丝也决定先观望再说。
首席翼将真田·兴继刀堂,只是擡头仰望着前方。视线的前方耸立着进入战斗态势的佐艾迪斯。
背后的光环编织出巨大的咒式,如同炙热阳光般,雪花一触碰到就会消失。
位于参天巨躯顶点的八十八只眼睛,凝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下方的兴继刀堂。在大巨人旁边的教会屋顶上的札穆札·札,对于兴继刀堂的现身也感到不知所措。雪原上的所有军队、翼将,以及「古巨人」们,全部都楞在原地。
集所有人目光于一身的兴继刀堂动了。
东方武者左腰上的两把魔杖刀正在摇晃。长鞘之中的「鬼丸国纲」,刀柄上刻着「玖」字;短刀「骨喰国吉」刻着「拾」。右腰上佩戴的微弯刀鞘上刻着三一日月宗近」。背上背的四把魔杖刀,也各自在刀鞘内部发出声响,仿佛正在呼唤兴继刀堂使用它们。
东方的武者弯下膝盖,然后在雪原上坐下。在东方,这称之为盘腿。
「这场战斗毫无意义。」
兴继刀堂发出了宏亮的声音。在雪原及军队上方、山丘上的札穆札·札、甚至接近天际的佐艾迪斯,都能听得见。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只眼睛俯瞰着下方的这号人物,然后张开如洞窟般的巨口。
「你说这场战斗毫无意义,理由何在?」
大气随之震颤。这是佐艾迪斯开口说话,才会造成大气震动。
「不愧是称之为怨帝的人物。您是一位智者,所以应该可以沟通。」
依然盘坐的兴继刀堂,用手拍了一下膝盖。
「什么意思?」
在武者背后的希萨利欧斯,歪着头感到不解。邬芙库丝脸上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他是『古巨人』,而且沉睡了一千两百年,根本不可能懂现代人类的语言。因此,他从以前的数十种语言当中,推算出现在人类的语言体系,然后在瞬间构筑起来。在『古巨人』当中,他的地位非常崇高,被称之为怨帝,所以才有这种超演算能力。」
听了邬芙库丝的解说之后,希萨利欧斯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连小学都没上过,可是邬芙库丝卿,你的洞察力真的很强!」
「单就知识方面或许还算有,只是你这家伙太笨了而已。」
札穆札·札听不到翼将们的对话,他从教会屋顶上探出身子。
「不能听他们胡说。只要靠佐艾迪斯大君,以及靠您的力量让诸位巨神复活,与人类的决战就能够大获全胜!」
「古巨人」挥舞手臂大声喊叫。因为兴继刀堂方才宏亮的声音,带给札穆札·札不祥的预感。
不过,无论是兴继刀堂或者是佐艾迪斯,都完全无视于札穆札·札的存在。无声的雪花不断落在两人的身上。
两人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对方存在。兴继刀堂以传遍战场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佐艾迪斯大人,像您这样的智者,为何要特地引发毫无胜算的争斗?汝等『古巨人』应该还有更具胜算的赌局吧?」
不动如山的佐艾迪斯沉默不语,白雪飘落在他巨大的肩膀、背部和头部上面。
兴继刀堂所说的话响彻战场。
「『古巨人』之帝相巨神族复活之后,将会与人类诸国打起一场争夺大陆的大战。我不知道哪一方会赢,但双方绝不可能在平安无事的状态下收场。」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想像画面。
由复活的「古巨人」之帝佐艾迪斯,以及位阶更高的「巨神」们,率领巨人们与人类交最终来说,恐怕是在数量上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人类获胜。
不过,一定会有好几个人类的国家遭到毁灭。
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光景,都是最终战争结束之后万物化为灰烬的画面。
「『古巨人』与我们这些碳基生物不同,听说金属躯体可以存活数万年之久。」
兴继刀堂的黑色眼眸盯视着佐艾迪斯。
「那么,当沉睡了一千两百年的您,又一次沉眠而再苏醒,或者是再下一次苏醒的时候,您预估我们人类击败龙族及祸式,成为世界霸者的几率有多高?」
佐艾迪斯陷入沉默,遍布雪原的整支军队也陷入沉默。
兴继刀堂正在跟近乎于神的存在
交涉,而且是在试探大巨人。
在契约宗教里,这就像是在跟神对话般的光景。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只眼睛激烈地闪烁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理解了,佐艾迪斯的大脑开始进行量子演算,他正在计算人类大陆的、以及这颗星球的未来。
「大君,不能听信人类的戏言!」
从教会的屋顶上,札穆札·札发出了制止之声。但大巨人并未回应。
八十八只绿色眼睛中的光芒停止闪烁,所以眼睛都露出平稳之色。在天空中的佐艾迪斯开口说道。
「打算继承吾意志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啊。」
如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并且化为冲击波打在雪原上。札穆札·札也在设法撑住。
「汝等的想法,并非吾等『古巨人』的想法。汝等的思虑,已经接近人类了。」
听到佐艾迪斯以巨大音量表达的真意,札穆札·札无法回答。因为这在艾里达那的战斗里,他多少也有所自觉。
「使用音波说话、以短短数十年或数百年的眼光进行争斗等等,都是寿命短暂又脆弱的人类才会有的思考模式。吾等『古巨人』存活的时间与大地相等、趋近于永恒,因此不习惯采取那种思考模式。」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只红眼睛俯视着兴继刀堂。
「这个人类的意见,反而与吾的思考相近。」
盘坐着的兴继刀堂,张开双臂向大巨人表示赞同。
佐艾迪斯松开了抓着雪地的双手。岩块和沙土从他巨大的手掌掉落而下,如巨塔般的手臂收了回去,如山岭般的巨大身躯开始往后退。
他往漆黑的大洞穴、往朱红色的门内后退。
「佐艾迪斯大君,您该不会,」
札穆札·札如面具的脸庞浮现出绝望之色,佐艾迪斯的行为超出「古巨人」们的想像。
「大君您要舍弃我们吗!」
「并非如此。」
随着一阵浑厚的嗓音,佐艾迪斯伸出了手。其速度快如雷电。那巨大身躯实在让人想像不到可以如此之快。
一回过神,巨大的五指已经抓住了札穆札·札。拥有巨大身躯的札穆札·札,如今看上去像是玩具一样。那位「古巨人」发出了哀号。
「我的孩子啊,现在随我一同沉睡吧。」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只眼充满着深沉大地般的慈爱之色。
形成洞穴的咒式开始崩毁,大巨人悠然地往后退。他放开撑在地面的手,沙土随之掉落。
「人类的战士啊,因为汝之智能而吾就收手了。」
正在后退之中的佐艾迪斯,声音响彻战场。
「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如果您愿意就此罢手,那真是感激不尽。」
兴继刀堂举起右手,轻轻地敲了敲背在背上的魔杖刀。
「如果不用拔刀的话,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空气产生震动,低音与电磁气如暴风般吹袭雪原上的大气。
那是从正在离开的大巨人口中所吹出来的。
原来是佐艾迪斯正在发笑。
「真是有趣。若是与汝此等人类交战,在这星球漫长的历史上,也是一场最激烈、最伟大的战斗。」
「这场战争就留给我的后代子孙,或者是承继我剑术或遗志的人去打吧。」
兴继刀堂一副伤脑筋的表情。
「恐怕经过数千年之后,我的剑术或遗志会变得截然不同,或者我的后代子孙已经灭绝了。虽然如此,还是会有人类的子孙存在。」
佐艾迪斯发出雷鸣般的笑声。然后,声音停了下来。
「给汝一个忠告吧。」
八十八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与人类的交战,吾等『古巨人』无所畏惧。」
声音轰隆作响,兴继刀堂则正在倾听。
「吾虽然想落得轻松,但是除吾之外,其余一百十七帝,以及十八柱巨神们的想法,吾其实无从窥知。尤其是其他年轻的『古巨人』,多半都将汝等人类视为敌人。」
佐艾迪斯的八十八只眼睛、演算未来的睿智眼眸,全部都闭了起来。
「然而,在不久的将来,大陆与这颗星球将会遭逢命运之时。可怕的命运之时。吾只是将命运之时的沉重负担完全交给汝等罢了。」
这是预言之声。所有军队、兴继刀堂、希萨利欧斯、邬芙库丝都不解其意,只能继续听下去。
巨大质量再次开始后退。然后,佐艾迪斯的脸庞回到洞穴的另一端,抓着洞穴边缘的双手也没入黑暗。
在朱红色鸟居之间、在虹色光辉之中,庞大的身躯离开了。咒式洞穴开始急速收缩。
直径三百公尺的大洞穴终于关闭了。
因为超定理系咒式产生的异常现象消失无踪。由于巨大质量的消失,周围的气压产生变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静止了。在平原上,兵力高达四千人的军队,就在没能理解事态的状态下停止行动前方静静地飘着雪,只留下山丘上的崩塌小镇。
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凝视着端坐的兴继刀堂,首席翼将从雪原上站了起来。
「好了,结束了。」
他说得一派轻松。不过,光是靠强悍的实力或出色的军事指挥能力,是没有办法避免一战的。
兴继刀堂既没有拔剑出鞘,也没使用任何咒式,便让佐艾迪斯直接收手。光靠言语交谈,就避免了人类与「古巨人」族的战斗。兴继刀堂用数千年至数万年的历史角度,以唇枪舌剑说服对方决定停战。
了解这一切,邬芙库丝紧咬下唇。她心里实在很想杀了这个男人。在兴继刀堂被翼将之中的优坎、亚萨鲁利或哪个人杀掉之前,她很想亲手杀了这片大陆上最棒的生物。
可是,现在时机未到。
兴继刀堂毫不在意其他翼将的烦恼眼神,用右手抚着下巴的胡须。
他嘴里咬着的梅枝正在晃动。
「不过还真可怕欸。」
他的视线正眺望着南方。
「佐艾迪斯帝之所以收手,那就表示他在做完演算之后,发现我们人类在数千年或数万年后灭亡的几率很高。」
在白雪覆盖的山峦彼端是大陆的中央地带。
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也顺着兴继刀堂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命运之时接近了、吗?」
兴继刀堂唇边露出危险的笑容。
「莫尔汀猊下,您心里做何盘算呢?」
武士的眼神与疑问落向了遥远的皇都。
凝视远方的兴继刀堂,身体随着一道光芒消失。
他又投身到战况激烈的北方战线去了。
在歌剧院里,最终幕继续上演。
富黎迪亚斯以英雄的身分被埋葬。
蒙面的黑衣男人们运送着发白的尸体。
送葬队伍聚集在一起。
宫廷的官吏们纷纷窃窃私语,散布流言。
富黎迪亚斯的妻子蔻札伊雅一脸严肃。身为死者挚友的库涅罗佩司,则是陪在她身旁好言安慰。
富黎迪亚斯被葬在之前被他杀害的达拉吉欧墓旁。
妻子和挚友唱出悲叹之歌。
棺木被放进墓穴之后复上了泥土。
莫尔汀在四楼的座位上眺望着戏中破灭的光景。
「在艾里达那,只靠一位女性的子弹就决定了一切。」
莫尔汀唇中吐出独自。
「世界真是有趣。有时候光靠一发子弹、一个人的爱、挥下一剑、说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历史。」
俯视着舞台的黑色眼眸早已没有笑意。
这位谋略家或许是回想起过去自己下过的一步棋。
「但是,结果一旦出现,终幕就必定到来。」
在舞台之上,传急报的使者冲进了葬礼中。
因为,异民族已经率兵攻进这个相继失去两位英雄的国家了。
在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巷弄里。
佩迪翁左手撑在炼瓦墙的另一面。
蓝色眼眸带有愤怒之色。
「可恶,居然因为剑的速度而危害到我的计划。」
佩迪翁的头发因冷汗而沾黏在额头上。次元转移咒式其实早就组合完成了,只是要以相当于念头一闪的速度启动即可。
换句话说,那个叫做吉吉那的剑士,挥剑的速度比佩迪翁的思考速度更快。尽管是已经实际发生的事,他却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光是靠一把剑便阻止了他的缜密计算与完美脱逃,这种事佩迪翁根本连想像都没想像过。
佩迪翁把手扶在墙壁上,在
大贤者的转移咒式,双胞胎也完成了任务。另外也把流出的技术压到最低限度。」
优坎似乎正在忍受头痛。大贤者脸上居然会有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这让萩菈索感到非常诧异,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
「自从那次之后我就没再连续发动这么多的超咒式了。以后纵使你的要求,我也不会再做啰?」
听见大贤者的哀叹,莫尔汀耸了耸肩。
「身为枢机主教,我只能向神明祈祷别再发生这么恐怖的事。」
大贤者只能露出苦笑。
见到眼前这副平和的光景,萩菈索深深地吐了口安心的气。
「这样好像一切都解决了呢。」
就算听见部下的慨然叹息,莫尔汀的眼睛依然望着舞台,手伸向了旁边的酒杯。
「老人达利欧涅特完全战胜了皮耶佐。皮耶佐联邦共和国已经接近破产的状态,皮耶佐的财政对策也完全没有效果。」
莫尔汀以杯就口之后又移开了酒杯。
「这下子要谈大陆通货基金融资条件,承认潘库拉多独立就会被当成条件提出来了。想也知道,大陆最大最强国家的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一定会在这件事情上完全表达意见。」
此时,萩菈索的表情转为严肃。莫尔汀自行打断了话题等她开口。萩菈索通过体内通信从情报部接收报告。她拾起了头说。
「皮耶佐联邦共和国发生政变。」
莫尔汀摇晃酒杯,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古伊那姆斯总统做出苦涩的决断,默认潘库拉多独立。失去国民支持的执政党议会遭到解散,政局变成了联合执政。看来,在野党主导的执政联盟所推出的伍拉鲁新总统体制,很有可能会掌权。」
萩菈索做出报告。枢机主教把手上的酒杯放到桌上。
「伍拉鲁是我就读琉内鲁库研究所时代的学长,属于亲哲贝伦皇国派。他是一个学识丰富的人,而且也很好沟通。」
他察觉酒杯旁边萩菈索的脸色。
「萩菈索,对于事情的进展,你好像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呢?」
「因为,这一切未免也太刚好了。」
萩菈索细长的眼眸之中带有戒心。
「莫尔汀猊下,您是否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女忍者以慎重的语气说道。
「根据目前的局势,受到巴赫鲁巴操纵的皮耶佐强硬派,以及原本的政权都崩解了。可是,若只是换成引起国家破产的强硬派掌权,那也毫无意义可言。皮耶佐联邦共和国地处要冲,为了不让七都市同盟事后掌握主导权,所以猊下必须让对自己有利的人物坐上总统宝座。而皮耶佐的下一任总统伍拉鲁下议院院长,猊下在造访皮耶佐的时候曾经接触过。」
萩菈索谨慎地选择用词,进行仔细逻辑的推理。
「佩迪翁是以幕后黑手的身分主动出击,但是猊下您反而选择等待。巴赫鲁巴大光国、皮耶佐与『古巨人』全都是猛烈的毒药,但对皇国与大陆的安定来说,却可能瞬间变成几帖良药。」
萩菈索将所有的推溯串联起来。
「看准了时间点出手,不就正好可以一次收割吗?」
这是秘书官做出的结论,莫尔汀望向优坎。
尽管大贤者苦于头痛,他还是露出浅浅的笑容。莫尔汀的嘴角也笑开了。萩菈索推理的深入程度,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你想得太多啰。」
莫尔汀伸出手,再度举起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终幕的剧场照明下,显得晶莹剔透。
「我什么都没做。」
下方的舞台布幕往下降落,观众们的掌声依然在持续当中。
「我只是做了『什么都没做』这件事而已。」
莫尔汀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剩下的就是看同盟的那些老人们,以及巴赫鲁巴大光国那个棘手的光帝怎么行动了。」
然后他晃了晃酒杯。
在阴暗的房间里,唯有一处有淡淡的光芒射入。在那道光芒之中,有一道人影端坐在椅子上。
达利欧涅特用手掌玩弄着金属立方体,灰暗的眼睛凝视着在掌中旋转的金属立方体。
微暗之中有脚步声响起,达利欧涅特擡头凝视。
「我在想你差不多也该出现了。」
在黑暗之中,脚步声停止了。
「这次上级部门命令你配合佩迪翁的策略,由你策划并且运行的皮耶佐经济战略,最后得到非常好的成果。」
老人的声音在阴暗的寺院里回荡。
「相互利用的双头蛇式作战,真的非常有趣。」
老人继续说了下去。
「上级部门、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百人议会的诸位成员,基本上也很满意。这次的作战成果对同盟非常有利。虽然以个人力量挑战国家的佩迪翁失败了,但是我们国家安全保障局特殊作战部,却是取得了优异的成果。」
老人在坐着的达利欧涅特的面前继续说道。
「你非常优秀。在这二十三年期间,你都忠实地遵循市场法则,暗地里完成了国家和百人议会在台面上无法进行的经济作战。你的作战对七都市同盟的国家利益有极大的贡献。」
在人影的前面,达利欧涅特坐在椅子上。
「可是,那也到此为止了。」
那个人影的脚在照射达利欧涅特的光线之中踏了出来。白发从发际线后退的额头后方披落而下,有着如萎缩红萝卜般的鼻子,唇角勾勒出淡淡的笑。
站在坐着的达利欧涅特前方的人影,容貌姿态就像达利欧涅特照镜子一样相似。
「做得很不错吧?」
站立着的达利欧涅特,张开双臂向对方展示自己。无论是容貌特征或者服装,感觉和坐着的达利欧涅特都是同一个人。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很相似。
即使是同卵双生儿,也几乎不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
「一般的整型可以通过声纹、耳朵的位置或者形状加以判断,但是只要通过咒式从骨骼加以改造,那就无法分辨出来了。即使是亲生父母也辨别不出来。不过,如果接受基因或咒力诊断,大概就可以分辨出来了。」
站立着的达利欧涅特继续说了下去。
「话虽如此,因为达利欧涅特的人格顽固又讨人厌,所以他没有接受过那样的诊断。同盟为了专门进行经济攻击,所以设计出人工人格。」
站立着的达利欧涅特,凝视着坐着的达利欧涅特。
「就像你知道的一样,真正的达利欧涅特·布拉凯玛,早在六十四年前就死了。他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妻子,在寂寞得无以为继的孤独之中,很快地结束了没人感兴趣、不被人需要的人生。以七都市同盟当成工具使用的人工人格来说,他是非常恰当的人选,方便捏造出后续的人生。」
老人眼里带着笑意。
站立着的达利欧涅特,窥探起了坐着的达利欧涅特。
以嘲讽的眼神俯视着老人。
「就像所有的国家一样,七都市同盟想向敌国进行经济攻击,借此创造国家利益。不过,因为国家不被允许进行经济攻击,所以国家才通过伪装成民间自由经济活动的方式进行经济攻击,所以从五十五年前开始,就出现了代代相传的达利欧涅特,布拉凯玛。」
站立着的达利欧涅特继续诉说,坐着的达利欧涅特则是继续倾听。
「民主制度与君主制度这种原始的制度有所不同,本身也有一些问题存在呢。如果用民主制度的方法废绝民主制度的进程,那么就无法加以阻止了。」
说话的声音依然持续。
「换句话说,为了维持国家制度,就必须靠制度外的脱法组织维持制度的存在。因此,代代相传的达利欧涅特·布拉凯玛是必须存在的。」
站着的达利欧涅特举起左手。
「你是第七代。」他的手指指向坐着的达利欧涅特,接着指向自己的胸膛。「而我是第八代。」
老人做完左手的动作之后,右手握住魔杖剑。剑尖直指端坐在椅子上的达利欧涅特的额头。
「你做得有点过头了。对付皮耶佐联邦共和国是同盟的既定决策。但是,你在向报社记者提及达利欧涅特事迹的时候,却在其中混入你自己过去的经历,这样会让达利欧涅特的人格无法集成。你竟然在运行任务的时候加入私人情感。一直以来对你的优秀能力以及忠诚度有疑虑的国家安全保障局,终于痛下决心进行世代交替了。」
魔杖剑的创尖编织出「矛枪射」的咒式。
「你就死在这里吧。」
坐着的达利欧涅特,若无其事地看着咒式,终于开口说了话。
「我扮演达利欧涅特这个人工人格已经二十三年了。」
坐在椅子上的达利欧涅特,右掌上金属立方体正在不断旋转。
「第一代达利欧涅特·布拉凯玛是自杀的,第二代是意外身亡。第三代是病死,第四代又是自杀。第五代也又是意外身亡,第六代是下落不明。历代的达利欧涅特,不是忍受不了任务的压力而自杀,不然就是慢慢变得不合同盟、国家安全保障局的意,然后以意外身亡或者病死的名义处置。毕竟要更换新一代的达利欧涅特非常容易。」
老人的声音淡淡地陈违事实。
「所以,我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在二十三年前五十三岁的我,因为对人生感到绝望而接下了这桩任务。现在的我明明应该才七十几岁,但内心却已经跟现在的外貌一样,变成了百岁的老人。」
达利欧涅特的声音在微暗之中回荡着。
「至少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我不想只为七都市同盟或幕后黑手们做事,而是想为了妻子聊聊自己的人生。现在我终于稍微理解佩迪翁的想法了。」
他静静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个名叫达利欧涅特的人工人格,实在也活得太长了,百岁高龄已经有点不太自然。就算我被你处置掉了,只要再过个五年,这个身分大概也会遭到废弃。即使不是由你动手,他们也会找其他人来杀死达利欧涅特。」
这是达利欧涅特的自我分析。
「第八代的你也会跟我一样,过不了几年便被处置掉。」
坐在椅子上的第七代,凝视着自己的继任者第八代。眼神像是在眺望死者一样,充满了黑暗与冰冷,而且还带有一丝怜悯。
「接着,他们只要再找个寂寞孤独、不被世界所需要的年轻人,杀了他,然后制作出不同于达利欧涅特的投资机构负责人就可以了。埋葬达利欧涅特这件事,以及与制作新人偶这件事,大概都已经着手准备了吧。」
就像莉洁莉雅对达利欧涅特说的一样,达利欧涅特也这样告知继任者。第八代的达利欧涅特脸上出现动摇的波纹,随即又消失无踪。
「我才不会变成那样。我就跟真正的达利欧涅特一样,你现在也处于寂寞得无以为继的孤独之中,没有任何人对你感兴趣、你也不被任何人需要。所以,你才会一直被允许以第七代身份待在这里。而我则是用军人的身分,自愿接下这份任务。你我的志向是不一样的。」
「要死了的人总是会这么说。」
第七代的达利欧涅特脸上露出了笑容。
「基本上什么也不会改变。为了大义而战的时代早就结束了,现在的战争只剩下经济利益战争。同盟和百人委员会,也只是为追求经济利益,你的爱国心和使命感只是被量化而已。万一他们不需要你,就会轻易地把你解决掉。」
他嘴巴弯成了半月形,干瘪的鼻子为之震颤。
「我可是化身为一个我自己不认同的人,你其实也是一样的。」
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嘲笑自己,连着世界的法则一同笑进去,属于死者的笑容。
第八代达利欧涅特的魔杖剑中放出钢之枪,贯穿了第七代达利欧涅特的额头与咽喉。在遭到击中的剧烈冲击之下,第七代的达利欧涅特连着椅子一同倒下。
达利欧涅特的额头和咽喉被长枪刺中,穿出他的后脑勺,喷溅而出的鲜血与脑浆洒落了一地。金属立方体从他手掌滚落之后摔裂,古老的铜币从断面滚了出来。
死者双眼仰望着天花板,半球状的天花板与星空的景象。
男人往下俯视着那个形似自己的倒地身影。
眼中充满着不安的神色。
前一代达利欧涅特所说的的话,让下一代的达利欧涅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位于鲁鲁加那内海东南部,巴赫鲁巴大光国的首都巴鲁穆温古,整座城内金碧辉煌。
尽管已经夜幕低垂,灿烂的人工灯光依然照耀着街道。光线映照在大楼建一整面玻璃之上。位于人行道两端的光带,从脚下往上照射。
位于巴鲁穆温古中央地区的建筑物,正是华丽得犹如水晶结晶并列的巴赫鲁巴宫殿。
不只有走廊上或房间天花板的照明,连墙壁和地板也绽放出淡淡的光芒。一座每个角落都满溢著白色光芒的宫殿。
闻名大陆的光之宫殿,甚至连位于最深处的谒见之间也光芒四射。
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灯光,耀眼的白色光芒照射而下。白色大理石柱也在光芒的照耀显得更加雪白。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跪在谒见之间犹如鲜血般的红绒毯上。他将右手摆于胸前,行最敬之礼。
「属下回来晋见。事情的进展与结果,正如先行送回的文书所示。」
戴着知觉面具的脸,依然看着地上的绒毯,没有往上擡。
「三枚戒指和拷贝品分别属于佩迪翁和『古巨人』所有,因此没能出手。」男子继续报告着。「不过,因为制造流程的纪录已缴交给研究部,所以迟早可以复原。烦请再予以确认。」
库力欧报告时依然没有擡头。
库力欧面前的红色绒毯一直往前延伸。总共七层的阶梯都铺了绒毯,最上层之处设置王座。相对于光辉灿烂的白色宫殿,王座散发出充满异质感的钝色。
因为王座是由刀剑、斧头、长枪等武器熔制而成。王座的尺寸看上去也颇具威严,宽度比一般王座大上两倍。
在巨大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与其相衬的巨大身影。
「辛苦你了。如此一来,大光国将增添更多的光辉。」
「光辉将会救赎我们。」
两个交谈的声音在谒见之间清楚地回荡,库力欧把头压得更低了。他根本说不出来。因为光帝本身比其身上散发的气势更加可怕。
「不愧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巴赫鲁巴谍报局人员啊。你能从那个任务生还真不容易。」
「那是前一代的库力欧。人要是右脚、双臂、头都被切断,那当然会死。不过现在在此处的人,是下一代的库力欧。」
同一个声音提出了回答。
「琉卡翁、优里吉里司、西梅库来伊跟之前的库力欧,库力欧一族还真的是被使用过度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笑了出来。库力欧依然低着头。
「佩迪翁做得很不错。很努力地在『古巨人』与皮耶佐的事情上奋斗。这男人还即兴地挥了演技,真的是难能可贵。」
「不过,获得成果之后就必须处理掉。那男人知道太多了。」
「所以皇国才会帮忙处理。别看莫尔汀表面上那个样子,他也是有很实际的一面。」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响起。
「赫里贝斯会开心吗?」
右肘放在刀刃王座的右边扶手上,用手背撑住下腭的男子低声说道。
「事情的发展和结果正如巴赫里贝所预料的。」
抓着左边扶手的男子回答。两名男子并肩端坐在王座上。
右边的男子缺了左手和左脚,左边的男子缺了右手和右脚。这也理所是当然的,因为男子欠缺手脚的身体那一侧,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统治巴赫鲁巴大光国这个泱泱大国的第一〇八代巴赫里贝斯帝,正是一对双胞胎。
因为是双胞胎的缘故,两人同样都拥有白金色卷发跟湛蓝眼珠。肌肤犹如大理石般白洁,鼻梁高挺,身体轮廓极为优美。这对非常貌美的双胞胎,照理说年龄已届老年,但他们使用咒式让身体停止老化。
貌美的双胞胎诡异地链接在一起,这样的姿态展现出异世界之美。
奉连体双胞胎为帝是巴赫鲁巴的传统。一组双胞胎连续统治两代,所以从第一代开始计算的话,可说是第五十四组双胞胎,但算起来却是当代的第一〇八代巴赫里贝斯光帝。
巴赫鲁巴大光国有着异样的制度与异样帝王,其他国家都称呼这个国家的帝王为双头帝。为何巴赫鲁巴王室必定会有连体双胞胎诞生呢?理由其实不明。有人说是因为龙的咒式,有人说是因为祸式的祝福,也有人说是王室继承了巨神的血统。
在光芒四射、一片雪白的宫殿里,只有巴赫里贝斯帝的异样存在显得很不相衬。
赫里贝斯光帝的视线落向右边那张与自己形似的脸庞。但是巴赫里贝光帝并未回应来自左方的视线,他在刀刃王座上用手撑着脸。
「这次计划实现了我们的期望。」
右边的巴赫里贝光帝露出微笑。
「假使『古巨人』获胜,皇国和同盟之间关系就会崩坏。不过,在达利欧涅特的力量影响之下,皮耶佐将会走向破产。即使唤出佐艾迪斯,他也会遭到翼将的阻止。即使『古巨人』落败,皮耶佐依然会走向破产。」
左边的巴赫里贝光帝接着说。
「于是,破产的皮耶佐会将因为北方要冲与地下资源而被瓜分。结果就会变成七都市同盟会对潘库拉多有强烈的影响力,皇国对皮耶佐有强烈影响力,巴赫鲁巴则对波利雷人的人民和领土有强烈的影响力。」
「因为取回了雷梅迪乌斯方程序的设计图以及部分的戒指,巴赫鲁巴的咒式技术也就不会落后给皇国了,做得很好。」
身体连在一起的双头帝,脸上同时浮现相同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能达成最大的目的——在方测出皇国和莫尔汀在军事方面反应速度以及他三位翼将的力量,这样的结果很好。」
「尤其是引出了兴继刀堂,这真是一大收获。『古巨人』们很适合做他的对手。」
「但他果然抱持着新戒心而没有拔刀。那个男人和大贤者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毕竟是斩杀过大陆最强咒式士的东方剑士,还有大贤者嘛。」
「他们除了是莫尔汀的最强棋子之外,也是知道『宙界之瞳』真相的人。」
巴赫里贝光帝与赫里贝斯光帝都露出笑容。坐在刀刃王座上的两人,脸上露出由衷感到愉悦的笑容。
库力欧依然低着头,脸上因为害怕而流出冷汗。
无论是在艾里达那的死斗、北方的异变,或者皮耶佐的悲惨命运,对巴赫里贝光帝来说,都只不过是一场愉悦的游戏。
即使是皇国的莫尔汀,光帝也只是把他当成下棋的对手而已。
巴赫鲁巴大光国是一个近代国家,由于采取君主立宪制度,光帝本身也会遵从法律。
但是,光帝让人觉得是超越国家元首级的伟大人物。
因此,库力欧才会在侍奉光帝的时候感到害怕。
五十四组双胞胎、一脉相承至第一〇八代双头帝的巴赫鲁巴大光国,在当代的巴赫里贝光帝在位期间应该会产生巨大的变化。
在阶梯上方的王座上,异形之帝的四只眼睛闪闪发亮。
「他们迟早会和我们因为『宙界之瞳』产生激烈冲突。」
巴赫里贝帝擡起右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绽放出黄色光芒。
「命运之时的到来,并不是那么的遥远。」
赫里贝斯帝凝视着戒指。
「以这块大陆与这颗星球为赌注,究竟谁能成为命中注定的霸者和开创者呢?」
两人一体的光帝露出淡淡的笑容。
轻轻的笑声成为二重奏,在宫廷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