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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开端的振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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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莫尔汀就在利用与歇萨斯的交谈,无情地借此一口气掌握支配会议的气氛,这就是莫尔汀的目的。你等着看吧,那男人一定会用刚才那件事做为基础,继续用他那套逻辑让议案顺利通过。)

洁诺维雅脸上露出极其不悦的笑容,让侍从背脊发寒。女王的笑容里带有智能。

(不过,我和古兹雷古也打算搭他的顺风车就是了。)

莫尔汀平静的声音在圆桌上响起。

「那么,有监于我国在崔特公国方面的失策,在经济上我国必须设法胜过伊杰斯,所以我们继续来讨论东方二十三诸国的通商条约议案。首先,请看各国的势力增长情报……」

第一次参加会议的伊鲁姆王家侍从,终于了解圆桌评议会的恐怖之处。

所谓的战场,指的不只是较量咒式强弱与刀剑高下的地方。

这里,这个地方正是战场。

看不见的谋略与心理战你来我往,这里可说是皇国最阴险而又卑鄙的战场。

耶斯帕坐在床边。

有视力的左眼望着窗外。艾蕾妮洁把头靠在他的左肩上。流泻而下的发丝,如纱帐般披在男人肩上。

艾蕾妮洁戴着订婚戒指的指尖,轻轻描触着耶斯帕厚实的胸膛。她的指尖爱怜又畏怯似地停在男人的左胸口上。

「你用这里,用你那钢铁般的心在想些什么呢?」

耶斯帕没有回答,他默默地让金发的艾蕾妮洁依偎在肩膀上。女人的眼睛注意到房间墙上的时钟。

「我们两人在一起之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

听到艾蕾妮洁的话,耶斯帕点了点头。艾蕾妮洁用浴巾遮住赤裸的胴体,下床之后走向浴室。淋浴声随即响起。

(婚约吗?我竟然也会签下这种像办家家酒般的社会契约。)

耶斯帕的思考驰骋在自己的人生与未来。以后他会和妻儿一起吃晚餐。出门运行任务时,会有妻子送他出门,平安回到家里之后,妻儿脸上露出安心笑容。

就算日子不好过,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能够跨越困境。

「和别人一样拥有平凡的幸福,应该不至于遭天谴吧。」

他的唇勾起安稳的微笑。

不久,艾蕾妮洁从浴室里出来了。她身上穿着黑色礼服。为了绑头发,她坐到了镜子前面的椅子上。

凝视着艾蕾妮洁的独眼男子,唇角露出不知是苦笑还是微笑的笑容。但微笑随即在瞬间冻结,耶斯帕整个人弹坐起来。他仔细聆听通过骨传导(注2)在耳内鼓膜内响起的通信。他从床上一跃而下,用力打开旁边的铠甲箱,准备穿上多层铠甲。(注2:骨传导是声音传导方式之一,即通过声音转化为不同频率的机械震动,通过人体的颅骨、骨迷路等传递声波。骨传导可以在吵杂的环境中让声音清晰地还原,而且声波也不会在空气中扩散而影响他人。)

「发生什么事了?」

艾蕾妮洁呼唤着耶斯帕,但独眼的情人却一语不发地换穿多层铠甲。在耶斯帕穿好护手时,他回应了艾蕾妮洁。

「秘书荻菈索说:『莫尔汀猊下说,今晚有一场愉快的游戏。』令她觉得很不安。」

「那只是她的预感吧?那今天晚上你和我父母约好见面的事怎么办?」

耶斯帕右手拔出佩带在左腰上的魔杖剑「九头龙牙剑」,凝视着着九颗宝珠的光芒。他拔出弹匣确认剩余的弹药数量,然后用力推回枪机。这回他改用左手拔出佩带在右腰上的「九头龙爪剑」,以相同的顺序确认情况。

「有其他的翼将在吧?你还在休假中,有需要赶过去吗?」

「不需要。即使我不去,其他翼将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随侍在旁。」

「既然如此……」

她不能继续追问。艾蕾妮洁改变了话题。

「对你来说,比起思考有我在一起的未来,陪莫尔汀猊下玩更重要吗?」

艾蕾妮洁询问着他,耶斯帕却不发一语。在男人保持沉默的状态之下,女人只能继续追问。

「我不会要你选边站。虽然选择莫尔汀大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才是我所仰慕的耶斯帕大人。可是……」

艾蕾妮洁说不下去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情况将会演变成怎样。

「可是,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就算说谎也罢,我还是希望你说『你等我,等我办完事情之后,最后就会回到你身边来』。否则的话,我……」

耶斯帕凝视着艾蕾妮洁压抑情感的眼神。

对方丢出来的问题,关于自己的一生。到底要两者都选,或者是选择其一?

他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摸起眼罩。已失去的眼球很痛,他被迫想起了父亲下的决定。自己的决定也一样的吗?或者是有所不同的呢?

耶斯帕认为自己思考了很久,但是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了。回答就只有一句。

「对不起。」

耶斯帕与艾蕾妮洁都很清楚,这句话声明两人关系的结束。

身上的多层镜甲发出铿锵之声,耶斯帕从房间离开。当机剑士才刚踏出门口一步,便听见身后的艾蕾妮洁补上了一句话。

「你是个机器人,就像是一把被忠诚与执着束缚的钢铁之刃。」

机剑士的脚步在石阶上停了下来。

「你说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是最棒的赞美。」

耶斯帕背对着她说,话声随即消失在两人之间。

耶斯帕离开艾蕾妮洁的宅邸,走到马路时叹了口气。

「大哥你每次谈恋爱,结局总是让人感到寂寞呢。」

少年般的人影靠在门柱上,那人是费尔德烈德。他似乎收到了与哥哥相同的通知。

「因为外表上看不出来,所以我先告诉大哥,我是真的很生气哦?大哥你既不亲切又不有趣,愿意喜欢你的人可说是奇女子,除了艾蕾妮洁以外,以后可能找不到了喔?」

「我知道。」

额头戴着飞行眼镜的费尔德烈德,眼镜下方的黑色眼眸流露出责备神色。耶斯帕走到路上后,费尔德烈德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为了忠义而舍弃女人,大哥你这个人实在太古板了啦。跟古时候的骑士一样。」

「我没办法同时兼顾两件事,我不会犯下顾此失彼,最后落得两者皆失的错误,就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是我的话,老婆和工作,还有养动物、和猊下玩,我全~~部都会兼顾哦。」

费尔德烈德回以轻佻的话语。

耶斯帕很清楚莫尔汀层用他们兄弟与拉其家一族的理由。那就是为了要他们偿还父亲的背叛之罪,以及他们自身所献上的狂热忠诚。

就跟耶斯帕打算弥补父亲的罪过一样,费尔德烈德无法忘却对亡父的哀悼与惋惜。在费尔德烈德的回忆之中,父亲虽然粗鲁庸俗,但是实际上却非常温柔,但父亲事实上又是最差劲的叛徒。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回忆与现实之间被活活撕裂。

因此,费尔德烈德决定不受任何事物拘束,认为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自顾自地游戏人间。不过,缺乏某种执着乃是个性不稳定的表现。假使他知道事实真相,又会变成怎样呢?

「走了。」

耶斯帕像是想甩开迷惘般在黑夜中奔驰。疾风般的速度以及全身上下的金属重量,让他脚下所踩的柏油路面碎裂。碎片随着夜风飞到剑士身后。费尔德烈德与耶斯帕并肩疾驰,长袖随之在身后飘逸。

坡道的终点是与道路垂直的悬崖。两道疾风毫不犹豫地飞身跃至空中,飞越低矮的房屋。两道影子在月光之下横跨皇都。欧杰斯家的别馆在不远的前方依稀可见。

经过一段很长的滞空时间之后,两人降落在路面上。耶斯帕脚边的柏油路面被踩得粉碎,费尔德烈德则是身形轻巧地着地。

拉其家的战士们又开始疾速狂奔。两人的前进方向被围住丘陵斜坡的水泥墙挡住了。

「走直线路径比较快,我们就咻咻咻地穿过墙壁吧!」

费尔德烈德扣下魔杖剑「渡空司比里裴德斯」的扳机,启动「量子过躯遍移」咒式。

他伸出手之后,前方坚硬的水泥墙产生波纹。十的二十四次方分之一的超低几率被强制发动,他纤细指尖上的分子穿透了水泥墙的分子间隙。

费尔德烈德整个人有一半都进入了水泥墙内。耶斯帕无言地抓住这位虚法士伸向后方的左手。瞬间,兄弟以充满决心的眼神彼此对望,面目狰狞地相视而笑。

「我们的路就只有一条!」

「莫尔汀猊下要走的路充满荆棘,我们要替他先清除前方的障碍!」

费尔德烈德的笑容被吸进水泥表面之中,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冰冷的月光映照在水泥墙上。

戒指上的印章盖在文档上。

莫尔汀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擡起了头。接过文档的荻菈索瞥了他一眼。就在荻菈索确认文档的期间,疲惫的莫尔汀仰望着天花板。

「这样一来,与东方二十三诸国之间的降低关税条约也有进度了。」莫尔汀不禁哑然失笑。「不过,让军人与政客对彼此的专业交换意见,圆桌评议会还真是个时代的错误。」

「辛苦您了。」

荻菈索将文档摆齐。

「不过,产业界的部分人士应该会吹毛求疵吧。」

「与其保护部分落伍的产业,倒不如让龙皇国主力——咒式产业,勇敢进入新市场,整体而言对国家比较有利。既然这是无法避免的潮流,为了避免被其他国家超越过去,必须抢得先机才行。」

莫尔汀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这也是一种战争的二律背反(注3)吗?」(注3:意指对同一个对象或问题所形成的两种理论或学说,虽然各自成立但却相互矛盾的现象。)

「啊?」

「没事,我只是想说,这距离令人感到愉快还很遥远。」

莫尔汀闭上眼睛。荻菱索把桌上文档收拢在一起整理。

远离几内昆肯皇宫的欧杰斯馆办公室,充满着夜晚的静谧。室内只有荻菈索翻动纸张的声音。荻菈索交代完门外的侍从发送文档之后,回到了办公室。

主君依然闭着眼,坐在奢华椅子上,无法就此走开的忍者,俯视着男人的脸庞。

荻菈索薄弱胸口充盈着复杂的情感。在远东的岛国,甲贺一族曾经沦为政争的工具,在政权确立后就遭到抛弃、排斥。莫尔汀收留了远渡重洋为求生存的甲贺一族。莫尔汀的恩义可说难以计算。

荻菈索的手放到腰部的魔杖刀刀柄上。

莫尔汀在圆桌评议会上的发一百,真正的含意并不是单纯的无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每个人就都能理解他的想法了。荻菈索愿意为了甲贺一族抛弃本名,但是她也认为,自己成为牺牲品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主君的言行举止,总是隐藏着另一种意图。荻菈索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捉摸不清,但她感觉自己正在傲慢地挑战。

为了无法理解的主君及其意志,赌上自己与甲贺一族的命运好吗?平庸的自己,碰上无法理解的事物,就只能选择反抗或认同。既然如此,她下定决心拔刀出鞘,赌上一赌。

「夜袭居然需要用刀,东方人选真是偏激呢。」

依然闭着眼睛的莫尔汀,出声说话。荻菈索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我知道身为合理主义的你,厌恶无法理解的事物。但所谓的理解,有重要到得置于自我的最高处吗?为什么要把小小的自我价值判断,视为至高无上呢?」

皮肤白皙的男人,就这么闭着眼睛询问。女忍者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在产生不协调感的瞬间,荻菈索拔出了腰上的魔杖刀「夜鸦」。

她把漆黑的刀刃置于背后,刀尖施放出化学链成系第四位阶「微尘维叠壁」,产生单分子纤维组成的防护障壁。障壁挡下疾射而来的钢之长枪,并且使其弯折。长枪完全射不到障壁后方的枢机主教,掉落在地面的绒毯上。

「主人,您没事吧?」

伫立在纤维护壁前方的女忍者,举刀摆出架式对后方大喊。

房里的灯光同时随之熄灭,办公室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用忍者的超感应巡察室内,却无法感知到任何声音与热量。

她感受到的不协调感,主要是经常保护着莫尔汀的强大咒式结界突然消失,以及一股杀意。这是紧急事态。

「放任贼人入侵,是在下的愚昧。」她反手握紧刀柄。「在下会赌上性命保护主君,求您饶恕!」

即使与看不见的敌人互砍身亡,她也誓言要保护主人。只要莫尔汀活着,自己的甲贺一族与武艺就能流传于世。下定决心的荻菈索,刀尖上构筑起强大的咒式。

在荻菈索的左方死角,面对办公室墙壁的窗户,有一道人影坐在窗框之上。

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下,有个穿着黑白相间长袍的人。脸上的容貌让人看不出年龄与性别。冷峻的眼眸里,映照着比后方月光更朦胧的光辉。

「居然能发现我靠近了,而且在一瞬间就张设防护壁,真不愧是个忍者。」

大贤者优坎露出的微笑,就像是在水面上扩散的波纹。瞳孔的颜色变化为红色、蓝色与虹色。即使对方与自己同为翼将,荻菈索还是没收起手上的刀。

「优坎大人,您居然解除保护猊下的结界,而且擅自侵入!」忍者的声音中充满苦涩。「即便是您,这么做也会被视为谋反!」

「假使是谋反的话,你要怎么办?」

大贤者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在此同时,荻菈索构筑起的咒式遭到击碎,障壁化为光芒随之碎裂。

「莫尔汀的人头我就带走了。你是这个世界的威胁,诛杀你是大贤者的任务。」

坐在椅子上忍下哈欠的莫尔汀,与坐在窗边的优坎对上目光。

枢机主教黑暗中的黑色眼眸,与大贤者化为虹色的眼眸四目相对。站在他们之间的荻菈索,则因为背脊上窜过的寒意而无法动弹。

大贤者优坎精通所有系统的咒式,甚至还有能力使用超定理系咒式,在这片大陆上,是排名第二的攻击型咒式士。

而且,他还周游过世界各地。这位魔人既没有家名,也没有敬称,只拥有优坎这个名字,以及大贤者的尊称。

优坎只是脸上带着微笑,轻松地坐着。不过,他已展开数层咒式干涉结界与物理障壁,并且同时构筑起六个巨大的攻击型咒式。

荻菈索很清楚,双方之间存在着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怪物!天才雷梅迪乌斯的咒式力与演算能力才能做到的事,他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达成!」

荻菈索心想,优坎与自己同为翼将,但光是席次为第二席与末席,等级差距如此巨大,令她实在难以置信。

无论是要打倒大贤者,或者是彻底保护莫尔汀,她都没有任何可以派上用场的手段,荻菈索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手上的刀不住摇晃。在有了彼此互砍身亡的最高觉悟之下,荻菈索希望争取其他翼将抵达此处的时间,于是紧握她手上的魔杖刀「夜鸦」。

「荻菈索大人,别做出轻率的举动。」

老人的声音让荻菈索的刀停下了动作。在此同时,强大的结界在莫尔汀的周围构筑起来。

「优坎大人只不过是要与敝人交接张开结界的任务,顺便测试一下荻菈索大人而已。」

充满慈爱、平和稳重的说话声。

「克洛普菲尔老师!您赶上了啊!」

所有人擡头往上看,发现天花板上浮现一张巨大的老人脸孔。老人有着一头白发与白色胡须。白色眉毛底下的眼睛充满慈爱的神色,他俯视着整个室内。

纵使荻菈索拥有超感应能力,她也不知道克洛普菲尔究竟在何时回来,又在何时展开结界。

克洛普菲尔·赛因·戴司戴摩是莫尔汀的启蒙导师,也是最受信赖的亲信。在充满魔人与妖人等可疑人物的翼将之中,他是唯一在德行与学识上享有盛名的圣者。

统率教会的法王、立于龙皇国顶点的龙皇,也会对他表示敬意,可谓是现代的圣人。

圣者的幻影之眼俯视着室内。莫尔汀与优坎的身影映人他的眼帘。

「即使敝人赶不及,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平和稳重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在道德上虽然不值得赞许,但这场发动袭击的恶作剧,应该也是莫尔汀猊下策动的吧。」

圣者的声音,让大贤者和枢机主教像被骂的孩子般缩起了脖子。

「所以我说了吧?严格的克洛普菲尔老师,应该会生气的。」

「但还是必须针对突发事态做训练啊。」

两人都露出了苦笑。

「意思是说,这是一场莫尔汀猊下与优坎大人精心设计的游戏吗?」

终于了解事态的荻菈索,打从心底对这两个人感到无法置信。虽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但他们两个人的心已经腐败了。

「应该守护猊下的大贤者,竟然跟着恶作剧、瞎起哄,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够深思熟虑了。以敝人的立场来说,下次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那就不可原谅了。」

克洛普菲尔平和而稳重的声音里,充满了冷若冰霜的严厉语气。

「我很尊敬克洛普菲尔老师。所以我还是诚恳地谢罪吧。」

坐在窗框上的优坎,像是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般地张开双臂。

「担心其实是多余的。我跟某些翼将不同,不会想要莫尔汀的命。」

优坎所说的话,仿佛看穿了荻薤索内心的想法。高举过头的忍者之刀依然不停晃动。

「现在是还不会啦。」

仿佛在回顾自己过去的行为似地,优坎补上了这句话。天花板上的圣者,眼瞳中流露出身为人师的严厉眼神。

「优坎大人,你应该是要协助敝人的学生莫尔汀猊下,站在保护他的立场才对吧,请你不要做出招来他人不必要怀疑的举止。」

「圣者大人和荻菈索,你们都太过严肃了。莫尔汀与我的玩心很重,玩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大贤者与圣者之间的交谈,让荻菈索重新确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只位居十二名翼将的末席。

如果大贤者或圣者是敌人派来的刺客,那么光是刚才这段时间,莫尔汀就会被暗杀几十次了。低级翼将是达到人类颠峰的勇者,但中、高端的翼将,却是轻松哼着歌就能超越人类极限的人。

思绪转为黯淡之后,荻菈索手上的刀也不再晃动。

「另外还有别的可疑人物蠢动。」她仔细聆听,感觉到了细微的震动。「拉其家那两人在正门迎击。但是后门只有护卫骑士而已,感觉有点不可靠。」

「荻菈索,快去帮忙迎接从后门来的人。」

荻菈索听到莫尔汀的命令之后,恭敬地鞠了个躬。纤细的人影霎时化为一道疾风,从办公室冲出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枢机主教与大贤者,天花板上的圣者则露出悲伤的表情。气氛顿时陷入沉默。优坎仔细聆听,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从后门来的是幌子,但是拉其家双胞胎去的正门,来的对手却是有点棘手。由我或克洛普菲尔老师比较可靠吧?」

「耶斯帕真是守规矩。啊,我想拜托优坎跟克洛普菲尔老师都别出手。」

「我知道。拟定袭击计划的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么他也有可能会对这里进行核咒攻击。」

大贤者的回答显得有些严肃。枢机主教让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

莫尔汀的黑色眼眸,显露出慈父般的神色。

「而且,最近那两个孩子好像也很烦恼,我想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深夜,欧杰斯馆的庭园。

修剪完的草木,化为比黑暗更漆黑的影子,白色石板路蒙上了黑暗之色。等距离亮起的庭园路灯,让黑暗逐渐消失。

朦胧的光芒让疾驰的人影瞬间浮现。黑衣暗杀者们正在前进,他们手中分别握着黑色魔杖剑或魔杖短剑。

带头的暗杀者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暗杀者们也停了下来。

从右方草丛里窜出的银色光芒,贯穿带头暗杀者的额头、眉心、喉咙、心脏、肺部、握着魔杖剑的右臂、双脚、大腿等九个部位。

因为他拥有攻击型咒式士的强韧生命力,所以没有立刻就死。数秒之后,他就这样站着身亡,灯光从尸体前方亮起。

「想见猊下,得先击败我耶斯帕。」

独眼的机剑士在灯光照明之下现身。他扭转右手之后,九道银光将牺牲者剁成碎块。接着,他左手的魔杖短剑一闪而过。向后飞退的暗杀者中,有两人的身体被划出九条红线。他们落地的脚踝各自遭砍断。小腿、大腿、身体都崩解而掉落,变成了内脏与鲜血的肉块。

暗杀者们无言地在庭园里散开,将耶斯帕团团包围。从背后传来的惨叫声,让暗杀者们回过头去。

伫立在石板路上的暗杀者,刀刃从胸膛贯穿而出。颜色比夜色漆黑的黑色血液喷溅而出。贯穿牺牲者的心脏,刀刃又从握柄开始钻回石板路面。

死者一阵痉挛之后倒落在地,睑上呈现苦闷表情,尸身所躺的坚硬石板路面,如水面般呈现扭曲。手掌、手臂、肩膀、胸膛、腹部从波纹中贯穿而出,最后化为一道人形。这道人影踏出了脚步,眼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喵喵登场,我是费尔德烈德。请多指教!」

费尔德烈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手中持剑摆出架式。

暗杀者们在反被包围之后,已无路可退。其中一名暗杀者举手为号,所有人一起往翼将们冲杀过去。独眼战士挥剑回应,十八条钢铁呼啸而出,神出鬼没的哄笑声响彻夜空。

经过半晌之后,拉其家兄弟停下了手上的刀刃与咒式。

夜幕低垂的庭园里,出现肉块飞溅、血流成河的惨状。

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收回沾满鲜血的刀刃,对仅剩的幸存者说话。

「我还不会杀你。因为要你招认出你们的目的,还有受谁指使。」

「快点长话短说,交代清楚喔,我讨厌手段阴险的拷问。」

身穿暗灰色西装,手戴相同颜色手套的袭击者,并未回答两人提出的问题,兀自俯视着尸体。

「花钱雇来的人类刺客,结果连拿来诱敌都没办法啊。」

说话者擡起光亮的额头,直直地盯视着两名翼将,眼眸如宝玉般闪耀着血红光芒。

「要求只有一个。把戒指交给我,把『宙界之瞳』交出来。」

两名翼将听了眼前灰色人影所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你知道戒指名称,那就代表你是龙或祸式吧。」

「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从这一点来看,你似乎不是『贤龙派』,也不是『秩序派』或者『混沌派』。」

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全身充满斗气。

「某个受我支配的祸式豁出性命告诉我的。」

灰色人影笑着说道。

「况且,我不想听汝等说废话。我要直接去找戒指拥有者,问他戒指在哪里。」

灰色人影的轮廓在说话时随之摇晃。只见这位中年男子的轮廓产生扭曲。

尖锐利角穿破额头而出。肩膀、胸膛部位的肌肉如爆炸般隆起,厚重的皮革装甲开始覆盖身体。夜晚的庭园充满了惊人的压迫感。

从额头长出的利角,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身躯变得庞大到需要擡头仰望的程度。对方全身由强韧肌肉隆起构成,表面则被暗灰色装甲完全覆盖。

「我是无派别的贯穿利角,第四九三式哈毕凯亚。有办法阻止我的话就试试看吧!」

哈毕凯亚变身成双脚直立行走的巨大犀牛。

「……子爵级的『大祸式』吗?真是难缠的对手呢。」

对方散发出巨大的气压,让耶斯帕咬紧牙根。

「怎么办,大哥?根据我的演算,他的咒力大概与妮多沃尔克差不多,是全面应对型的哦?我们要回家睡觉吗?」

费尔德烈德虽然说着胡闹般的话语,声音却不再从容,手中紧握着魔杖剑。

「第二次再输就不可原谅了。」

耶斯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双手的九头龙剑相互交叉。

「拉其家的人绝不妥协,也绝对不会怯懦,我们要自断退路!」

伴随着裂帛般的气势,耶斯帕开始往前疾驰。费尔德烈德露出决死的神色跟在后方奔驰。

「给我退下。」

直指夜空的锐利独角,尖端部分绽放出强大咒式的光点,释放出来的强烈爆风摧毁了庭园。

「双胞胎好像在奋斗呢。」

来自室外的重低音让整间办公室微微震动。室内的装饰用盘子、装了画框的虚无派绘画都随之倾斜。莫尔汀打了个哈欠,优坎的双眼闪耀着黑色光芒。

「袭击者的手法太烂了。」

「古兹雷古如果真的想来暗杀,也应该选在我大意的时候。而且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才会派人袭击。」

莫尔汀如此分析。

「不过,以这次的崔特公国事件来说,如果他在开始下棋之前就知道会输,那派人过来可能是为了要提出警告。别看他那个样子,他这个人可是很守规矩的。」

黑色眼眸掠过一丝

寂寥。

「可是,从这个月以来,刺客来访的次数才第五次,比起某一段时期是变少了。我的人气一直下降,真是让人伤心啊。」

「猊下的大脑构造里面,好像缺了感觉到危险的部位。」

克洛普菲尔的责骂声在室内响起。莫尔汀尽可能保持仪态,忍住不打哈欠。

「怎么会?没有人像我这么胆小。我这种说法或许会惹圣者你生气,但就算受到翼将的保护,我还是能认清现状很让人害怕。」

优坎让超感应范围延伸到窗外,脸上露出了微笑。爆炸声再度响起。庭园里的惊人战斗依然持续着。

「这样子要说话实在有点吵,我来封锁空间。」

优坎在不使用魔杖剑的情况下直接发动咒式。办公室立刻一片寂静。

「那么,优坎大人好像有话想对猊下说,敝人就进入冥想状态好了,优坎大人应该会稍微转述敝人的想法。」

「克洛普菲尔老师,你实在是观察入微,让人伤脑筋。」

大贤者笑着说完之后,天花板上克洛普菲尔那张充满皱纹的脸孔幻影,随即消失了。室内只剩下强力结界。莫尔汀不禁苦笑。

「唉唉,接下来要暂时让道德感很重的克洛普菲尔老师保护,光是想到这件事就让我觉得肩膀好酸啊。」枢机主教的眼睛望向大贤者。「所以,大贤者想特地跟我说些什么吗?」

大贤者的眼睛又变色了,变成了追问时的紫色。

「莫尔汀,以你的程度来说,你在中午那场会议里施展的策略,未免也太差了。那种做法最多只是和局而已。」

「那种做法是最佳策略,也是必然的策略。要是赢得太多,会让对手想要报仇,要是输得太多会被对手轻视。」

莫尔汀回应了大贤者。

「有一种思考游戏叫战争的二律背反。」他竖起手指继续说了下去。「当A国选择防御,B国也选择防御时,两者均可处于小康状态。要是A国选择防御,B国采取攻击的话,A国将会陷入衰退,B国则会昌隆繁盛。要是反过来的话,那么就是A国昌隆繁盛,B陷入衰退。要是双方彼此攻击,那么两个国家都会面临毁灭。在这个反复推敲的思考游戏里,你认为哪一种战略才能在整体上获得利益呢?」

「真是初步的游戏理论啊。」

优坎露出微笑。

「在双方可以同时出招的规则之下,如果游戏只玩一次,那么就要选择攻击。如果要一直玩下去的话,无论是同时出招或者相互出招,基本上都要选择防御,要是对手选择攻击,那么下一次就要报复,这样的战术是最恰当的,而且还会一直变化。」

「对,如果采取这种思考模式,几乎没有一方会获胜,而且会让平手的局面居多。可是,为追求利益而重视攻击的对手,若是因为落败而失分,我方才能在整体上获得利益,这是一种高级战术。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忍受不了落败,只想获得眼前的胜利。」

莫尔汀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呢喃:

「在完全击溃对手前,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不要主动出战,这虽然不是最佳战略,却是最适当的战略。在还不到一决胜负的阶段就主动引战,可说是掉以轻心,比落败的丧家之犬还不如。」

「背叛歇萨斯之后杀了他,这也是最佳而且必然的战略?」

优坎把手伸到窗户表面上。

「的确,仔细衡量的话,相较于让龙皇国陷入战争,倒不如让让废黜的杰斯卡男爵歇萨斯献出性命。所以,在经过你用方程序计算之后,连你所爱的人你也舍得杀掉。」秀丽的侧脸上浮现残酷微笑。「这就代表,即使杀了我们翼将和人民,你也在所不惜。你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不要转移问题的层次。我没有背叛歇萨斯,没有为了整体国家的利益而利用他对我的信赖。我的对手是未来的世界,不是你们个人的爱憎。」

莫尔汀疲惫地闭起眼睛。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万六千五百一十二名勇者为我而死,但是他们亲手埋葬的敌人数量,更是比这数字高出几百、几千倍。」

他双手交扣在一起,语气显得非常沉重。

「可是,这只不过是个开端,在未来,我的同伴和敌人应该死得更多。」

费尔德烈德召唤出军用火龙,火龙的灼热吐息照耀黑夜。猛烈的火势让庭园熊熊燃烧。军用冰龙吐出寒冷的液态氮气息,让草木为之冻结。两道吐息阻止了哈毕凯亚往前挺进。

哈毕凯亚通过干涉结界与装甲让火焰与冰雪失去威力,一边向前挺进,犹如独角巨兽的突击。

哈毕凯亚踏碎石板路面之后,巨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复上了装甲的巨大手臂,往火龙的脸上挥舞。只见龙的眼球与脑浆喷溅而出,头部消失无踪。哈毕凯亚挥出的左脚踢断了冰龙的咽喉,头颅飞到半空中旋转。

巨大的脚后跟即将落在费尔德烈德的头盖骨上。

连岩石也能击碎的猛烈一击,突然在费尔德烈德的额头上停了下来。原来是耶斯帕手上的九头龙牙剑,化为九条带子缠住哈毕凯亚的脚踝,阻止了他的踢击。

耶斯帕一边浑身使劲,将哈毕凯亚拉了过去,左手的剑也如九条毒蛇般飞窜而出。哈毕凯亚一跃而起,举起手臂格挡朝他袭来的钢刃。在落地的同时压低身体往上戳击。

哈毕凯亚如巨大长枪般的独角,击碎了耶斯帕的刀刃防壁,直接贯穿他的胸膛。随着咒式崩坏的散乱光芒,机剑士的口中呕出鲜血,喷溅至夜空之中。「大祸式」并未停止突进,直接叉住耶斯帕,重重地撞到前方的石像上。惹人怜爱的少女石像四分五裂,耶斯帕与碎石块一起飞至半空中。

通过量子移动从地面现身的费尔德烈德,接住大哥的巨大身躯。肋骨碎裂声响起。大哥如重型机车般的体重,让费尔德烈德不由得跪倒在地。

「大哥,你好重……哦。你还是……减肥一下好了。」

「前锋要是体重很轻……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彼此撑着对方的肩膀起身。耶斯帕的胸前被穿出一个大洞。费尔德烈德也因为肋骨断裂的剧痛,用手捣住胸口。

「真是的,我为什么在做这种事啊?我这个人最讨厌辛苦和疼痛了。」

费尔德烈德的自嘲也是耶斯帕的疑问。

耶斯帕甚至连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为何要与对方战斗的原因,都变得不太清楚了。

为了忠诚?为了挽回名誉?为了报仇?全部都不是。

年幼丧父的他伫立在原地。此时有个画面掠过他的脑海,一名穿着僧服的男子,流露出沉稳眼眸,抚摸一名少年的头。

拉其兄弟摆出备战架式。

哈毕凯亚的脸部,依然是撞击时被耶斯帕挥刀砍得血肉模糊的模样。然而,有如时间倒流一般,眼珠再次回到了眼窝里,溢出的脑浆回到了头盖骨。

在攻击型咒式士们再次往前挺进时,哈毕凯亚的损伤也完全复原了。双方同时构筑起巨大咒式,并且缩短敌我之间距离。

双方引起的咒式爆炸,让夜晚的庭园光芒大作。

在与外部隔绝的办公室里,莫尔汀依然闭着眼睛,继续对大贤者诉说。

「只要拥有智能与勇气,不做任何牺牲也能获得利益,诸如此类的英雄故事如果可能是真的,那么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获得幸福。在这样乐园里,也不需要有政治、法律与经济的存在。」

在只有朦胧月光照射的阴暗室内,莫尔汀说出的这一番话,像是在说服自己的话语。

「在这个星球,资源与人类都不是无限的。这个星球的法则是相互争夺有限之资源。在一个成长的社会,合作理论还能发挥作用,不过,在一个衰退的社会里,人与人就只能彼此争夺。对自己来说最适合的判断,却会引发最大多数不幸,这就是所谓的二律背反。这个游戏虽然残酷,却无法放弃,虽然无聊,却必须认真以待。」

大贤者优坎倾听着莫尔汀的话语,脸上露出讽刺的微笑。

「为什么你要杀了自己双胞胎哥哥?你的方程序是怎么衡量的?」

「亚斯艾里欧是不幸意外身亡的。」

「刚才是我失言了。」优坎用纤细的指尖,抵住自己的鲜红色唇瓣。「史实确实是变成那样没错。」

依然紧闭双眼的莫尔汀给出回答。

「再怎么样,生命有其时价,思考则是虚构的。我不会想让你认同衡量的对与错,严格说起来,所谓的正邪、善恶,都只是一种价值判断。」

「对啊。人类无法『了解』事物的真理,只能做出『决定』,这就是你的认知理论嘛。」

莫尔汀与优坎的视线没有交集。

「圣者大人很伤心呢。」

「克洛普菲尔老师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大贤者试着提问。

「那么,你所谓在血之方程序,其背后的目的,到底值不值得他们与我们的信赖跟牺牲吗?」

「自从有史以来,就未曾有过所谓的『值得牺牲的等价报酬』。不过,每个人都有他追求的目标。我也只是排在历史送葬队伍里的一员。无论是要遵从我的指示,离开我身边,或者与我敌对,都由你们选择。」

莫尔汀的眼睛仍然紧闭。射进房内的月光,洒落在枢机主教与大贤者的侧脸上,映照出深沉的阴影。莫尔汀就这么闭着眼睛微笑。

「优坎,你这个人依然很恐怖呢。每当我要做些什么事的时候,你就会来确认我的意志与决心。」

「我这样应该叫作体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还可以体贴你,立即砍下你的头哦。」

优坎嘴角扬起,勾勒出半月型的笑容。

「莫尔汀,我很愉快哦。你这个人扭曲又率直,简直就是一个问号。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想让我与克洛普菲尔这些咒式士们,看到你最后的结局。」

「怎么会,我这个人非但一点都不有趣,只是一个弱小的人。」

「所以才会恐怖。」

大贤者露出了笑容。莫尔汀睁开双眼,交缠在下巴底下的手指换起位置。他无趣似地凝视着五根手指上的戒指,然后眯细了眼睛。

「对了,春天那时候的艾里达那很有趣。」

「你说的是把『宙界之瞳』送人这件事吧。」

「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不过却有两个很可爱的攻击型咒式士。一个是太过逞强而因此变强的孩子,一个是内心脆弱却很会用小聪明的孩子,这两个孩子经常在我的舞台上起舞。」

「居然被莫尔汀你喜爱,这两个孩子真是不幸啊。既然得到了那枚戒指,接下来他们就辛苦了。」

「钥匙本身有着波涛汹涌的故事,只是,把它送了出去,就等于让他们参与我的游戏,分到了我的不幸。现在他们应该还是一直在吃苦吧。」

莫尔汀的目光与思绪,在遥远的艾里达那驰骋。优坎擡头发出轻快的笑声。

「你真的让人猜不透你的内心,虽然只对我吐露心声也是可以啦。」

「我能对你敞开胸怀到这种程度,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稀奇呢。」

莫尔汀双手放在桌上露出微笑。优坎的目光落向窗外的黑夜。

「就快天亮了。」

耶斯帕的独眼眺望着夜空。

他全身沾满了自己流出的鲜血,多层铠甲则遭到粉碎。他鲜血淋漓的右前臂放在照明灯上,截断面不停有血液汩汩流出。九头龙剑立于石板路之上,他倚靠着剑身才能勉强站立。

「……大哥,你还活着吗?」

费尔德烈德唤了他一声。费尔德烈德与他的大哥同样陷入濒死的状态,背靠在碎裂的石像上,伸直了双腿瘫坐着。

「勉强……还行。」

「……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什么……人物啊……?」

庭园里出现了一个圆形大窟窿。只剩下头部的哈毕凯亚,瘫倒在窟窿的圆周上。

「区区人类、居然、能战到这种地步……」

独角遭到折断的大祸式,声音断断续续地提出疑问。哈毕凯亚的头颅消失了一半,溢出蓝色的脑浆。虽然他想启动治愈咒式,却因为组成的不完全而失败。

耶斯帕往前踏了一步。光是这么做,就让他全身溅出鲜血。不过,即使脚步踉踉舱呛,他依然拖着两、三步地向前行走。

滴落而下的血液,在石板路上涂出漆黑的血痕。无论将会严重出血,或者因此丧生命,耶斯帕都毫无所惧,并未停止脚下的步伐。

「身为『大祸式』的我,被人类……击倒,根本是……不、不可、能的……」

机剑士走到了哈毕凯亚的头部前方,以残存的左手缓缓地举起了刀刃,并且在半空中的顶点停住了。

「你们是、什、什么人物啊!?」

刚剑朝哈毕凯亚的头部挥落而下。哈毕凯亚的头盖骨随之粉碎,眼珠喷飞而出,蓝黑色的血青素鲜血与脑浆四处迸散。全身沾满红色鲜血的耶斯帕,身上又增添几分蓝色。

「谁管你啊。」

耶斯帕丢出这句话之后,独眼仰望着天空。黑色渐褪的夜空,无边无际地在他眼前扩展。

随着地面隆隆声响,耶斯帕仰倒下去。他身上的铠甲与身体互相倾轧,弄得铿锵作响,从肺部呼出的呼吸混杂着血腥味。

一半以上化为机械的身体非常沉重,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黑暗。背部靠着的石板地,冰凉得让他觉得很舒服,但全身上下的感觉也正在消失之中。

他的耳朵听到了衣物摩擦声,全身的剧痛突然消失了,逐渐变冷的身躯被注入了热量。他的视线落向出现不协调感的右臂。原本遭到切断的右前臂,从截断面长了出来。有人发动了强大的治愈咒式。肌肉、骨头与神经系统,瞬间全被链接起来。

「这样就不会死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做出像大贤者该做的事。」

急速复原的耶斯帕,在视野的角落瞥见大贤者优坎正在构筑多层治愈咒式。有着聪颖面孔的莫尔汀枢机主教也在一旁,兴味盎然地凝视着组成式。

大贤者变成蓝色的眼瞳凝视着莫尔汀。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最不能信任的朋友,或者是一个很体贴的敌人吧?哦,耶斯帕好像清醒了。」

莫尔汀坐在机剑士旁边的石材上,目光落在这名翼将的身上。

「正面迎击子爵级的『大祸式』,并且获得最后的胜利,你的实力稍微变强了。」

依然倒落在地面上的耶斯帕,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那么,耶斯帕。你心中的疑惑消失之后,弄懂了些什么吗?」

面对询问,耶斯帕陷入沉默,为什么要舍弃与艾蕾妮洁过安定的生活,为什么要忠心侍奉莫尔汀枢机主教,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这里?

「我不知道。」

耶斯帕大喊。

「我什么事都没搞懂!」

听到机剑士的呐喊,莫尔汀不由得微笑起来。

「从好的方面与坏的方面来说,你这个男人都像一把利刃一样。」

「是。我想当猊下的一把好刀。」

「不用一一回答我没关系。」

「是。」

由于耶斯帕每一次的回答都中规中矩。莫尔汀不禁傻眼地露出苦笑。

「我不期待耶斯帕你有机敏的回答,但你这个人执拗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我觉得很爽快。」

莫尔汀眯起眼镜后方的眼睛。

「那么,你觉得心情如何?」

男人的眼睛眺望着东方逐渐破晓的天空。耶斯帕也跟着主君的视线望向天际。他自然地脱口说出自己的心情。

「不知为何觉得心情舒畅。」

「很好:心情好是很重要的。」莫尔汀站了起来。「好了,我们把顽固的大哥还给爱哭的弟弟吧。」

耶斯帕惊觉自己说话态度很无礼,整个人一跃而起。

此时,有人伸出了双手,扶着膝盖喀喀作响、就快倒地的他。费尔德烈德窥探着对方的脸。

「大哥,你还好吧?你不会死吧?」

耶斯帕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弟弟眼眶泛泪的脸庞。

「因为,大哥有时候会热血过头,很像那种会为了猊下轰轰烈烈地笑着死去的角色……」

「……我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了。」男人继续说道:「可是,我选择了这条路。所以,你也去走你自己的路吧。」

「今后都不准大哥再扮演这种热血沸腾的角色,或者出现类似的言论。因为连我也被卷进来了,所以不准大哥你这样了。」

费尔德烈德像在闹别扭般地别开了脸,不过还是扶着他大哥的肩膀。耶斯帕嘴边浮现近似自嘲的笑容。他心想,父亲与他完全不同,但却做了完全一样的事。

「你真的不像是拉其家的人呢。」

「对我来说,这是最棒的赞美哦。」

兄弟俩互相扶着对方的肩膀,迈出脚下的步伐。莫尔汀与优坎两人,就并肩站在他们前方。不知不觉间,拿着血刀的荻菈索也来会合了。她旋转手中「夜鸦」,收刀入鞘。

「总觉得只有在下什么都没听到。」

女忍者脸上的表情与说话的声音都略带不满,枢机主教对她回以慈爱的笑容。背对着早晨阳光的莫尔汀,以爽朗的语气说道:

「好了,要来耍下一个坏心眼罗。将无聊的人们所创造出来的无聊世界,重新塑造成愉快的

舞台吧,来玩玩有趣的恶作剧吧。」

转回前方,在庭园里迈开步伐。

「庭园的修理费要从哪里来……这方面的款项必须由在下来设法对吧。」忍者荻菈索不禁叹了口气,跟在莫尔汀的左后方。

「下一次你耍坏心眼的时候,我也想亲自参与呢。」

大贤者优坎露出谜样的微笑,跟在莫尔汀的右后方。

「猊下、大贤者大人,别忘了敝人还没允许。」

圣者克洛普菲尔的说话声响起。

「费尔德烈德,走罗。」

「要是在这种时候往反方向走,可以让人感到意外哦。只是制造意外的意图会惹人厌就是了。」

机剑士耶斯帕用手肘敲了虚法士费尔德烈德的头,让他乖乖地加入行列。

清晨的血色太阳缓缓上升,翼将们紧跟在枢机主教的背后。

这副光景活像是雁行的鸟群。

「这只是个开端,一场游戏结束后的新开端。」

莫尔汀所说的话语,仿佛是在对着遥远的某处诉说。

我感觉好像有谁呼唤我,于是我转过身去。

身后只有艾里达那的人群,以及那道闭着眼睛、靠着墙壁的屠龙族人影。

「吉吉那,你刚刚叫我吗?」

「要叫你的时候我会用刀子刺过去。」

「那倒也是,屠龙族还没有发明言语这种高级的文明嘛。」

我屈身避开横劈而来的刀刃,继续进行监视工作。这次的工作是从某个不付分期付款的笨蛋那边回收车子,对我来说,这个工作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

我不知道那个笨蛋何时会回来。等他回来之后,我就要让那个笨蛋的人生与我的工作一起结束。

这只是个开端,一场游戏结束后的新开端。

当我下了小家子气的决心之后,吉吉那在我身后打起了哈欠。

从大楼缝隙间看到的艾里达那天际,蔚蓝得让人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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