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争口气(2/2)
胡学正与孙助教二人是一筷子肉就着一杯酒。
三杯酒下肚,孙助教抚须道:「蔡转运使要到浦城来了。」
胡学正闻言筷子一停,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助教笑道:「喝酒喝酒,蔡转运使此番是为考察地方吏治,清点刑监而来,至于县学举贤倒在其次。」
胡学正松了口气。
路转运使相当于一路最高行政长官,而身为转运使不是整日蹲在路治守着不出,而是必须定期巡视路内各州县。
这个月巡视这个军州,下个月就在另一个军州巡视,没有个消停时候。
胡学正道:「虽说不是为此番公试而来,但卡在此时,总叫人心底七上八下。有些地方还请助教教我。」
孙助教哈哈一笑,一杯热酒下肚,顿时五脏六腑皆暖,接着又夹了一大块肉冻下肚咀嚼道:「好说好说。学正,这姜豉真香。」
胡学正笑道:「这姜豉出自章家食铺,助教这一次回州里,我多送几罐就是。」
「那就多谢胡学正了。漕使这一趟因晋江令章拱之一事,吃了朝廷老大的挂落,正是郁郁之中。但你也无须太担心,蔡公贤名远近皆知,也喜欢举贤,这一番公试正值蔡公来至县里,你荐些良才上去,如此你既颜面有光,本县也有了好名声,蔡公说不准也看了欢喜。」
胡学正笑道:「本县无他就是贤才多。进士斋之中有……等等贤士,都是文章熟练,才学出众之士,至于经生斋中,则首推章越章三郎了。」
「哦?就是那作神童诗,县学录试时五经全通的章三郎。」
胡学正点点头道:「正是他。」
孙助教停着,取热巾帕拭面然后道:「此子我见过,但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胡学正道:「此子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入学不过一年即被推为经生第一,实在与他二兄可称一时瑜亮。」
孙助教不由询道:「诵读经义,必有刻苦之功,此子真有这般苦读?」
胡学正笑道:「这却不曾,说来惭愧,此子入学后还因昼寝,被吾训斥过,但见他功课实在卓异,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
「居然昼寝?」孙助教不由失笑道,「我释褐为官前,可不敢有一日昼寝啊。他昼寝多久?」
「听闻是一个时辰,每日如此。」
孙助教道:「那夜间读得很迟了?三更灯火五更鸡,也不奇怪。」
胡学正摇头道:「也不曾,二更鼓一过即寝。旁人还问他,他还言读书贵在有恒,最无益莫过于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日曝十日寒。」
孙助教叹道:「若颜鲁公在世,听了这话定给他两个耳刮子!」
胡学正道:「说来难以置信,县学学生也有人这般,以为章三郎如此怠学,必在暗地里下苦功夫。有人与他同寝之时,曾拼着七夜不睡,也要盯着章三郎是否有半夜而起点烛夜读,结果……」
孙助教,胡学正都是长叹一声。
「他到底有何读书之法?」
「也曾有人问过,他答说,就是平日认真听教授传艺,每日写写功课,月考之前读一读,并无其他。」
「这不是蒙人么?」孙助教叹道。
「奈何他私试却考得极好,不过半年已为易,周礼两经之学究。读易,周礼二经的学子,遇不通之处,皆询于章三郎,其一一答之,从不厌烦,俨然有名师表率。」
孙助教闻此已是失语了。
「每晚他也会出钱买来大烛,点于室内,与同窗们一并秉烛夜读,从无一日懈怠,若说是学贵有恒,那他倒是有恒心的人,故言笃行而不倦也!」
孙助教闻此也是不由点头道了一句:「善也!」
「是了,这一次公试,唯独他一人报了九经考十一场。」
孙助教道:「县学经生科公试以往无人敢如此吧?」
胡学正点点头道:「确实,不是无人敢报九经,而是太紧。公试十一场,需三日内考毕,每场帖经一百,墨义五十,大义十,这三日内十一场,岂非要从日出写到天黑了?」
「就算题能答之,人也是疲了,手也是酸了。」
孙助教道:「但若是此子能答出,也算是一番佳话,我记得一经通九,两经通八,三经通七,五经通六,九经当通五吧!」
胡学正道:「正是。通五为合格。」
「若是此子能通六通七,给他经生第一又何妨?」孙助教言道。
「若举荐国子监呢?」胡学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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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助教闻此犹豫了:「一州之中,每岁诸科举荐入国子监赴试的不过二三人啊,况且此事最后还要知州定夺。」
胡学正道:「朝廷省试,九经出身也不过是通六罢了。」
孙助教道:「以往省试九经出身,最少当通六。但自官家即位以来,进士科日重,诸科所取日少,就算九经通七,也不一定能博一个九经出身。」
「至于九经本科及第,那就更难了,每科所取不过二三人,此可相当于进士甲科。」
「不过让章三郎先考吧!若是出众就荐至漕使那边,他向来可是喜好提携后进啊!」
说到这里,二人皆笑。
就在公试前几日,章越拿着自家铺子的几罐姜豉送给胡学正。
胡学正笑了笑道:「你时常送这些来,别人还以为我馋你这些,多少钱我一发算给你。」
章越忙道:「学正这不是折煞我么?自家铺子酿得有什么本钱呢?有劳学正食后替我与旁人说一说就好。以你如此德高望重的身份一说,旁人定觉得好吃。到时还怕客人不上门么。」
胡学正抚须笑道:「端是这般巧嘴。也好,老夫素不收其他学生之物,唯独对你青眼有加。不过你也别动其他心事,你报了十一场,休想老夫会透题给你,凭自己本事考来!」
「多谢学正,学正正有此心。」
胡学正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十拿九稳了?」
章越笑道:「学生不敢有此说法,全力一试,只求不辜负学正的一番栽培。」
胡学正道:「你好好考来,若是通五,以后不要来见我,若是通六,我可奏请县令,免去你一年的斋用钱。说好了,只限二等饭,若要一等饭得加钱!」
章越笑道:「还是学正知我,知道学生想要什么。若能通七呢?」
胡学正微微笑道:「这你不需来问我,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但我会帮你去争。」
「学生多谢学正!」章越发自内心诚恳地言道。
胡学正微微一笑道:「三郎,好生去考,考出个名堂来,莫要整日被人说是章二郎的弟弟,就算不为家里,也要为自己争口气!去吧!」
说完胡学正摆了摆手,章越亦退出了屋子默默道了句:「谢学正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