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投机(2/2)
章越立即道:「丞相,此事千万不可争。顺从官家的意思就好了。」
韩绛看了章越一眼道:「度之,当年吕吉甫在时,你再三劝我争,我没有听。但如今我听。」
章越韩绛都没有想到,数日后沈括却弄了一个大事。
……
早朝前,蔡确与黄好谦并骑而行。
行至快到宣德门时,蔡确与黄好谦看到百余人浩浩荡荡的队伍,但见驺导严肃,都人退避不用猜也猜测出是当朝相公的队伍。
蔡确与黄好谦也学他们避道在一旁。
其他人都缩着脖子,唯独蔡确昂然立着,望了一会后对一旁的黄好谦道:「是韩丞相的仪仗。」
黄好谦道:「人臣之极,难怪如此尊严。」
蔡确道:「我若是丞相,定比他还尊严十倍。」
黄好谦笑道:「你还念在道士那话。」
当年在陈州,有个道士给蔡确相面,说他似李德裕。这话二人提及了无数遍。
黄好谦道:「听说之前中书请赦免郑侠被罢,还连累王子韶被降官一级。」
蔡确道:「是啊,这时候你也看出点苗头来了,到了这个天子和韩丞相这个位子。」
「美色,美食,美服等已是难以打动他们了。唯有权力二字,更令人心动,并令人沉迷而不可自拔。」
……
沈括今日上朝怀中揣着一疏,他已是做好了准备。
沈括自认为自己也是新党一分子,眼前吕嘉问,邓绾等人被贬,他此刻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沈括毕竟也是其中一分子,对于王安石的变法大业,沈括发自心底支持的。
前些日子司马光上疏言废除新法之事,不少朝堂上的官员都在议论,认为司马光说得有道理。
沈括认为新法确实有问题,但问题只是部分只要稍加更正就好了,新法大体上还是良法。
这些日子,朝堂上大多数官员仍在观风。
沈括已经有所决定。
顺便说一句,韩绛复相后,沈括往韩府登门了好几次,相反去章越府上却少了。
在他看来,韩绛与章越二人如同一体。
……
庙堂上先是刚提拔为都检正的安焘上奏道。
如今河北,福建,京东等各路盗贼蜂起,臣以为抑制盗贼,当用数法。
一疆盗虽杀人,为首者能捕斩死罪两人、为从者捕斩一人以上,并原罪给赏;
二、告获强盗,各倚重法地酬赏外,递加一等;
三、大名府,滨、棣、德州贼盗,如被告获,倚重法处断,不用格改法;
四、强盗如不自陈首,遇将来郊赦,未得原免,并具情理奏裁。
殿中众臣不免心想,如今群盗蜂起问题的根本不在这里啊。
不过官家对安焘的建议非常赞赏,你看看天子的府库里堆积如山的钱帛。再如何变法,取材于天地,但这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地里长出来的。
借着此事,邓润甫上奏道:「程师孟,耿琬引河水淹京东,开淤田九千顷。」
「经核算用淤田后,每亩产不足三斛升至四五斛,至少可多打一二斛粮。」
官家听了满脸喜色道:「汴河岁漕运六百万石,从江淮而调,若能在汴京旁多打些粮食,还可以解千里转运之苦。」
一旁王珪道:「;当议淤田司之赏!」
官家很高兴,这时候御史彭汝砺道:「陛下,淤田之事耗费巨大,自熙宁七年以来至今已耗费十五万五千余贯,之前阳武县淤田动用役兵四五十万人之多,实则劳民伤财。甚至放淤之后,还至正流断绝,船难以行。」
「如今不少官员都以淤田之事以图幸进,臣请罢淤田司!」
听彭汝砺之言,着实令官家扫兴,甚至不高兴。
如今变法已不是王安石一人之事,之前有官员还在天子面前说王安石所创建新法如何如何。
这被善观人主之意的蔡确听到,当殿驳斥道:「新法为天子所创建,怎言是王安石之功?」
所以批评新法,令官家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彭汝砺官家是知道的,这个人是没有私心,否则邓绾提拔他为监察御史,他不会当面拒绝。
官家道:「彭卿之言有理,程,耿二卿的封赏先不议。」
官家这番虚心纳谏的态度刚表完,这时身为三司使的沈括却觉得这是一种鼓励和暗示。
当即沈括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当减免下户役钱,并建议朝廷将旧有的差役法与免役法相合,行差雇并行之策。」
沈括此言一出,官家勃然色变。
满朝上下都知道减免下户役钱,改差役法一直是章越,韩绛二人支持的。
你沈括如今站出来反对此法,是韩绛章越授意的吗?
而此刻章越心底忍不住大骂沈括。
你要政治投机也不是如此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