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旧党中的温和派(2/2)
蔡确立即道:「臣失言。」
垂帘后的高太后不置可否。
蔡确看了章惇一眼,眼中的意思,一切如你所料。
一旁同在侍奉汤药的雍王道:「陛下已服药三个月,军国事请太后垂帘面谕大臣,待陛下康复依旧。」
之前还只是处分国事。
但垂帘面谕,就是代替天子临朝了。
太后要进一步抓取权力。
好个女中尧舜啊。章惇心道。
正待这时,张茂则入垂帘内耳语数句。
「什么伏阙上疏!呈进来,老身倒要看看看。」
当即通进司官员入内奉上奏疏,内侍将疏交给帘后的太后。
高太后看了数眼丢给一旁的张茂则道:「念!」
张茂则闻言当即出帘展疏念道:「臣商英昧死……伏惟陛下绍膺骏命,圣学天纵。然自去岁寒露以来,玉体违和,臣等夙夜忧惶。窃闻《周礼》有言「王后帅内外命妇蚕于北郊「,今东宫幼冲,正宜效法古制,使皇后权同听政,以彰坤德……」
下面大臣们听了生出一个荒谬之感。
皇后是什么身份与太后一起处分国事?
你说皇后与朱妃一起临朝还差不多,岂有太后与皇后一起临朝的。
但你高太后要罢新法,由不得章惇办事。
王后帅内外命妇蚕于北郊,引自周礼。王后带命妇行亲蚕礼,天子带大臣行春耕礼,二者礼仪相当。也是男耕女织的佳话。
果真如章惇所言,你司马光有资治通鉴,我有三经新义。
特别标注王安石对《周礼》中「妇职「的革新解释,为皇后参政提供法理依据。
「好个'效法古制'!「一心恢复祖宗之法,吾爱嘉祐的高太后,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垂帘后高太后目光扫过众宰执,这不是孤立的上疏,必然有宰执在背后给这张商英撑腰,到底是谁?
高太后要将此人抓出来。
但见章惇整肃袍带出列道:「太后明鉴,张商英此议实为社稷计。昔年真宗违豫,刘皇后章献故事……是为二圣临朝!」
章惇也不藏着掖着,当堂反击。
「臣尝读王荆公《周官新义》,蚕事乃天子亲耕之配。今陛下龙体欠安,正合天地阴阳共治之理。「
垂帘后高太后徐徐点头道:「章卿倒是熟读荆公的经义。」
「当本朝是以孝治理天下,此孝在何处?」
众宰执们一惊,太后反击也是犀利。
「二圣临朝是孝道吗?」
「章惇!以为老身是吕武之流么?打量着老身不读《周礼》?这奏疏写得文绉绉,骨子里却是要拆了天家的伦常!尔等今日敢让皇后与老身并坐,明日就敢让太子妃与皇后并坐!」
久闻高太后性子刚毅,众宰执们第一次看见。婆婆媳妇平起平坐,伦常就乱了。
「告诉张商英,他既熟读《周礼》,老身便送他三顷蚕室!让他领着妻妾日日去北郊行妇职。「
说完高太后拂袖而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宰执们。
观望的张璪,李清臣摇了摇头。
吕公着与章直一并出殿。吕公着对女婿叮嘱道:「久闻皇太后性子刚毅,你如今知道了吧。」
章直道:「蔡持正,章子厚也是聪明人,奈何……」
吕公着道:「不是他们不高明,只是你要对上御座上的人平分秋色,道行上如果不高上两筹是不成的。」
章直道:「难怪陛下要召我三叔回朝。」
吕公着闻言长叹道:「未入京前,我对新法是处处不满意。这些年看着你三叔办事,平了凉州,后在平夏城下大胜,着实有所改观。」
「所以方才在殿上,我没有反驳。对司马君实要全变新法,我也不赞同。」
「我与君实书信道,就算新法有弊,也不可革之过速。但博取众论后再详细而为之。君实却道,我此乃安石邪说余毒。」
这旧党之中也有温和派和激进派。
司马光无疑是激进派,要新法能废尽废,而吕公着则主张调和。
章直道:「老泰山何出此言。你之前与我言过,择新法之便民益国者存之,才是正途。」
「以后天下要仰仗老泰山你了。」
这也是章直主动向吕公着靠拢的原因,当今之世,只有吕公着才能保下部分新法,而不是司马光那般全盘废除。
「难矣。」吕公着面色凝重。
二人缓步而行,却听身后长笑声传来。
二人回目看去,却见章惇在殿下负手大笑。
章直看着章惇心情不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