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法家拂士(1/2)
第1290章 法家拂士
经筵所。
宰相与大臣们值经筵。
章越蔡确作为宰相押经筵,一旁还有经筵官有崇政殿说书陈瓘,邢恕。
此外还有值起居注陆佃。
元丰改制后同修起居注改为起居舍人,现在属于门下省后省。
陈瓘今日讲得是《太学》,而邢恕则讲得是《字说》。
如今天下有三等地方是学说道统之争最明显的地方,一个是太学,一个是皇储讲师,还有一个就是天子的经筵席上。
借助经筵的机会,向天子讲述自己的执政理念,兜售私货,这都是宰执大臣们常干的事。
陈瓘和邢恕各自要阐述的课题。
章越与蔡确各看一眼,这也是二人通过陈瓘和邢恕在天子面前隔空斗法。
现在章越让陈瓘讲的是太学中的明明德,蔡确则让邢恕讲一道德。
邢恕道:「陛下,造字之事乃天地之文,与伏羲八卦,文王六十四,异用而同制,相待而成《易》。」
「先王以为不可忽,而患天下后世失其法,故而三岁一同。同者,所以一道德也。秦烧《诗》《书》,杀学士,而于是时始变古而为隶。盖天之丧斯文也。」
一旁的陈瓘听到『一道德』三字,下意识地嗤之以鼻,章越则看向蔡确,眼中露出玩味之意。
「当年许慎着说文解字,便是以小篆为体,参照秦之古文、籀文,荆公着此书便推其经义而书之,令天下学者同归于一。知此一道德同风俗之意!」
邢恕作为蔡确手下主管意识形态的头号大将,说得还是言之有物。
句句『一道德』,冲着章越的『明明德』而来。
官家道:「丞相怎么看待此事?」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决定将话挑明道:「陛下,无论是『一道德』还是『明明德』,都是国家的道统之争。」
「臣不由想到秦朝时,秦始皇之所以焚书坑儒,所为者何尝也不是为了『一道德』。」
「先秦之鉴,还请陛下再三鉴之,勿使后人复哀之。」
邢恕听了心道,好个章越居然将一道德比作焚书坑儒。
他不由额上汗水落下。
这话传出去,他势必是要遭到士大夫们的口诛笔伐了。
官家闻言欣然点点头道:「秦人之鉴,朕深以为然,必日夜引以为鉴。」
「两位卿家释经甚好,各赐贝吉布三十匹!」
「谢陛下!」陈瓘,邢恕都是称谢。
章越蔡确心道,若天子有心,只赏陈瓘就是,两人同赏,说明他心底未尝没有『一道德』的打算,只是碍于自己与士大夫的面子,不得不承认罢了。
数人退下后,章越,陆佃随着官家回到殿中。
官家突然对陆佃发问道:「卿是越州人?」
陆佃立即道:「回禀陛下,臣自幼羸弱苦读,游学四方,不过确实是祖籍越州。」
官家笑道:「原来你不是闽人!」
陆佃一愣,不知为何天子有此一问。
一旁章越听了则是略有所思。
官家回到高太后那边。
官家接过巾帕拭面后道:「太后,朕听说闽蜀同风,都是腹部有虫,故朝堂有人称蜀人『川直』,将闽人称『福建子』。」
高太后笑道:「想来是闽人蜀人精细能干,故有此说。」
官家道:「如今朝堂上苏轼,苏辙是川人,而苏颂、蔡京、蔡卞、陈瓘、黄履、陈睦等等都是闽人,朕想到这里不免有所余悸。」
高太后若有所思的道:「陛下,蔡确,章惇,吕惠卿也是闽人啊!」
官家点点头道:「是啊,朝堂之中南胜于北多年了,朕还是有意平衡的。」
高太后道:「章越不到一年就要辞相,陛下又何必着急呢?」
官家失笑道:「朕忘了,朕还打算留着他多用几年。」
高太后道:「是啊,章越确实是能臣,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正应了那句话,善弈者通盘无妙手,同向为竞,相向为争。」
「章越立朝竞而不争。夫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元丰这几年,终于咱们娘俩总算是过上太平日子了,他章越不仅外边替陛下挡住了党项契丹,里边的党争也日渐消弭。」
「但是愈发如此,安于相位愈难!」
官家问道:「太后为何这么说?」
高太后道:「章越好容易整治出这个局面,一旦在位久了,就不免挡了别人上进的路。」
「所以有没有他与陛下的五年之期,宰相位子都坐不久的。其实五年宰相就不错了。」
「到时候陛下还是放他回去,成就一段君臣佳话好了。」
官家道:「太后说得是,但朕是不舍的。」
「但章越治朝太过宽纵,这些日子又释放了上百名之前下狱流放之官吏。朕倒是无妨,蔡确却坐不住!」
高太后道:「蔡确那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好混水摸鱼,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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