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资治通鉴(1/2)
第1328章 资治通鉴
元丰七年,十一月。
洛阳独乐园的瓦檐上还积着残雪,司马光握着银刀的手微微发颤,刀刃在最后一卷《考异》的丝绳上悬了半晌
「观文殿学士冯京改知河阳。「郭林诵读邸报。
范祖禹望着老师佝偻的脊背。这么多年在洛阳修书,司马光的身子愈发的清癯了。
郭林继续念道。
「尚书左丞王安礼因与王珪不睦被御史张汝贤劾罢,出为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
「韩忠彦为尚书左丞。」
「王厚经略河湟的奏疏,官家派殿中侍御史蹇序辰、右司郎中路昌衡查核。」
「蔡卞升任给事中兼侍讲。」
「吴居厚又被官家召为京东路转运使。」
这些都未影响到司马光裁开丝绳的动作,唯有这最后一句令司马光停下。
司马康捧着热腾腾的茶汤进来,瞥见父亲对着《唐纪》末卷出神。
院外银杏的落叶在砚池里浮沉。
穿着一身破旧襕衫的司马光抚了抚膝。
「父亲,官家此番诏令不同往昔。」司马康知道天寒下司马光身子不适,当即给他披上了官家御赐的银鼠氅衣。
「孩儿听闻陛下,有言要取新旧人两用之。」
「后又道: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
「后又有枢密副使之说,陛下除父亲第四任提举崇福宫。」
「诏上『不待替人,疾速赴阙'八字,实是殷切「」
司马光没有言语,那份书写着『提举崇福宫司马光候满三十阅月,不待替人,疾速赴阙』诏书犹然还在眼前。
司马光徐徐睁眼道:「当年王介甫昔年讥我修史如老妪纺绩,我却道修史当如医者望气。
「尔等道修书当如铸钱,我却道史笔应似磨镜。」
「这些年陪我修书,苦了你们了。」
司马康,范祖禹,郭林皆垂手默叹,从刚入书局时的意气奋发,到了现在所有的气力都堆埋进了那一卷卷的资治通鉴里了。
「从治平三年,书局始纂,我奏请韶州翁源县令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同修。赵君锡因父丧未赴任,改由太常博士兼国子监直讲刘攽接替。」
司马光徐徐说着,范祖禹喉头微动。他记得熙宁三年书局初立时,刘恕捧着《五代实录》踏雪而来的模样。
记得元丰元年刘攽离京那日,将未校完的《唐纪》残稿紧紧贴在胸口。
更记得那年冬月接到刘恕讣告时,司马公对着太行山方向长揖及地,案头《通鉴》的稿纸被泪水沾湿。
「……今案头青灯犹在,但校书人却已星散四方。」司马光感慨道。
司马康突然跪坐于地道:「父亲,永乐城之战王师先胜后败,费钱三百五十万,陛下已有自省,从此罢西征之意。」
「贬了蔡确,徐禧,沈括。让章越判建州,建州节度使,实堵了他回朝之意。现陛下已有改现更正之意。」
「官家切责蔡确时,曾问吕晦叔,司马光当真不肯见朕?」
司马康言语耿切,范祖禹,郭林都望着司马光。
「我何尝不愿以风烛残躯,再为社稷守一轮太平春秋。然国是岂在人事迁转?「司马光走到窗边拢紧氅衣道。
「父亲你真心愿意看到国家社稷毁在蔡确,王珪这般人的手上吗?」
司马光徐徐道:「今日最后一卷书修成了,我也当进呈陛下。」
「尔等收拾……收拾书匣吧。」
……
这日在集英殿中官家召见宣德郎、太学博士邵材。
自永乐城先胜后败后,官家急于求才集英殿中多番召见逸才。
不过天子临朝颇为肃穆,随着这些年积威愈重,往往第一次面圣朝对之人,都是非常震慑,忐忑得不敢说一句话,如此非常不称天子心意。
不过这邵材倒是侃侃而谈,丝毫也不怯场。
官家见了邵材这般倒是喜欢。
却见邵材道:「去年举行南郊祭天大典时,臣以太学博士身份参与陪祭。陛下在太庙与圜丘行礼时,仪容庄重肃穆。陛下治理天下近二十年,而秉心愈小,奉祀天地宗庙愈加恭敬,这实为盛德。」
「然成就天下大业之要,更在于持之以恒、笃行不怠……」
官家初入甚是入耳,不过听到秉心愈小不由眉头一皱,到了持之以恒、笃行不怠这八个字更是有几分不悦。
官家问道:「秉心愈小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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