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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渔叟河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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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后,刘佐留下迟疑道:「知杂,是不是要先禀告章相公一声!他如今虽不在相位了,但万一日后……我是说万一疾愈复出。」

蔡确道:「你倒是小心,也是,旁人看这一次章三与陛下分歧甚大,但我熟知此人素不为无道理之事,说不定又玩什么阴险的路数。」

「你放心,我会亲自与他说。是了,吴安诗手下有个叫何七的人,你去查一查,无论有无牵扯进此事,也要拿了罪证。」

「怎么?」

蔡确笑道:「此人当初与章三有隙,只要我顺手杀了,章三再如何也不会怪我,到时候反而会谢我。」

刘佐目光一亮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何七此人我知晓。」

……

「相公,这一份银台司抄发重要奏疏诏令,这一份是陕西军报!」

看着黄好义手持这些,章越道:「说了不看还要送来?」

黄好义点点头。

章越虽在告疾,但中书大小事,朝廷政务机要之事都抄录一份给章越过目。也就说章越如今虽没有参与中书决策,但对于朝堂大小事还是有知情权。

同时也用看抄发的方式,来试探自己是否心意有所转圜。

章越道:「且不看这些,还是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就是。」

黄好义称是,然后看见章越去墙边提鱼篓。

黄好义也是服气,章越如今告疾在家,却不务正业,不知几时起居然沉迷上了钓鱼。

说完章越即提着鱼篓到了后门和彭经义一起坐上了马车,然后一路行驶出繁华的汴京城,最后抵达汴京郊外的一处河塘。

今日天气还算不错。

到了地头后马车停下,彭经义提着两桶鱼食,章越则是戴着斗笠提着鱼篓,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附近本坐着好几个正在垂钓的渔叟一看章越抵达,便纷纷笑道:「章员外今日又来喂鱼了?」

这话说得章越不禁老脸一红。

章越也不搭理这些山野之人,便对彭经义指着河塘某处某处道:「这里这里打窝!」

彭经义听了吩咐就打开木桶拿着木勺挖着饵食一勺一勺地倒入河中。

看着如此多的鱼食撒入河中,一名渔叟笑道:「如此堆下去,下游的水都要涨上三尺高!」

闻言一旁的渔叟们又笑了。

章越闻言笑笑道:「几位老人家,常言道钓鱼不打窝钓得也不多,以往我钓不上鱼来,定是窝打得不够好不够多,而非钓技不成,今日请几位老人家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彭经义又从马车提了两桶鱼食来,几位渔叟顿时不笑。

「给鱼喂饭也不是这么喂,这不是来做功德的吧!」

蔡确驱车而来,正看到章越穿着一身厚衣用斗笠遮面钓鱼的一幕。

蔡确见此笑了笑,天下周知章越如今称病告疾,结果却给我觅得在河塘旁钓鱼,也不怕我一状告到天子那去。

蔡确走到章越旁,彭经义闻言低声道:「相公,蔡知杂到了。」

章越醒转看见蔡确,却没有多少惊慌之色,而是立即起身拉着蔡确走到一旁对蔡确道:「我好容易才觅得了此钓鱼的地方,你莫要将我的底细泄露出去。」

蔡确看了一旁正在钓鱼的渔叟不由讥笑道:「不就几个渔叟,这算得什么?」

当即二人走到一旁空隙处,一旁渔叟见章越走了纷纷打趣道:「章员外怎么不钓了?不给鱼喂晚饭了?」

蔡确闻言看了一眼章越空空如也的鱼篓,脸上的讥笑之意更浓。

章越则笑着回应道:「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蔡确忍不住大笑道:「姜太公用直钩钓鱼,愿者上钩,你却沉迷于打窝,你到底玩得是哪一出啊!」

章越亦是自嘲笑了笑:「人到了这年纪,方知垂钓之中自有大乐趣,你莫笑我,你怎到此来了?」

蔡确道:「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说来确有要事禀你……」

当即蔡确将吴安诗,文及甫,陈安民的案子说了。

章越闻言神色凝重道:「既是皇城司查得消息,是陛下交代你办的?」

蔡确道:「确有此意,但我也可以替你遮掩。」

章越道:「你若要遮掩,今日便不会来寻我。」

蔡确失笑道:「三郎,我活了这个年纪也明白了一件事,至交好友不是日久天长处来的,而是在各自要走的道上遇见的。」

「你若肯回朝,此案你不用说我也替你按下,但你不肯,那么我也无能为力了,你要休要怪我。」

章越道:「那你也知道,我为何不愿回朝,我是蒙吴家之恩方有了今日,若吴家有事,我是绝不会袖手旁观!」

蔡确叹道:「事上没有两全其美之事,如何处置就看三郎如何自处,此案我后日便禀告天子,从开封府移案至御史台。」

「希望在此之前事情能有转圜!」

河边的冷风吹来,在这个满是枯黄的芦苇丛边章越打量着蔡确道:「是啊,此案办成你便是御史中丞,甚至即位为相,蔡相公是吗?」

蔡确道:「我并无此意,你要留谁也不会让你走,但你要走便是天子也留不住你。」

「但是三郎,你又何必与陛下斗气呢?陛下要如何你便从着他的意去办,你之前说如今攻夏最多不过六成,但你知兵的,有你辅佐七成总有了吧!」

「即便是有那三成,死了几万十几万的人命,于你于我今时今日的地位而言又有何惜?自古以来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

章越与蔡确说得大声,令一旁的渔叟都看了过来。

一名渔叟扯着嗓子道:「两位员外,你争什么?莫不是钓鱼的事?鱼都被你们吓跑喽!」

章越与蔡确正争得面红耳赤,闻言都是笑了。

蔡确闻言陪着笑脸拱手道:「老人家,是我的不是!」

渔叟闻言挥了挥手。

章越对蔡确道:「师兄,什么叫几万十几万百姓,你可知道他们不是数字,而是天下芸芸众生,或者就是方才与你我说话的渔叟。」

蔡确不以为然地道:「那又如何?不死得几十万人打得下夏国?陛下与我等所谋又为何事?」

章越道:「你这说辞到似极了当初的吕惠卿。」

「吕惠卿?」蔡确露出讥色道,「此人马上就要丁忧了?」

「丁忧?」

蔡确点点头道:「我毕竟在御史台消息总是要比你快一些,就在这几日的事,之前陛下委吕惠卿为鄜延路经略,为此番攻夏的主将,如今他一走,又不知托付于何人?」

蔡确顿了顿道:「三郎你切记,天子心底伐夏之事你乃第一人选,但也不是非你不可。若我有经略之才,此事定轮不到你。」

顿了顿蔡确道:「说到底你还是爱惜自己的名声,故而什么利民,还有佣民,说说是可以,就和孟子的仁义之说一般,都是见远不见近。」

「真要如此你为丞相之后,不可为之吗?你说吴家对你有大恩,你却避位不出,便是如此报答的吗?说到底你还是太爱惜名声了。」

章越听了蔡确的话道:「师兄,我也不与你争,但你能来此这番相劝之意,我是谢过了。以后你我无论是否同路,有你今日这番肺腑之言,我都绝不怪你!」

蔡确闻言道:「如此执拗,那便随你去吧!」

说完蔡确拂袖而去,章越嘴角微动,还是让蔡确离去。

章越走到河边继续提起鱼竿,一旁的几名渔叟今日都是收获颇丰,一人笑着道:「多亏了章员外打窝,咱们今日没有白来一趟!」

章越闻言苦笑。

另一人则安慰道:「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化不开的,似我们几个吵了架,就约到一处喝碗鲜香鱼汤,什么不快都放下了。」

「是啊,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我们请你与你朋友喝碗鱼汤再走吧!」

章越则摇了摇头道:「我与蔡兄不是一碗鱼汤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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