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土鸡瓦狗,安奈我何?(2/2)
陈睦沉默半晌,点头道:「所言极是。」
「此事真是为难至极,全看章丞相如何处置了!」
许将抚须道:「我看必有人拿此事攻讦章子正,借此在官家面前打击丞相!」
黄履点点头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
官家卧榻之前。
王珪,章越,元绛都围坐在椅上,徐禧侍立在一旁。
徐禧道:「陛下,沈括所奏已尽数在此,臣以为此事还需再听种师道的奏疏,以明真相。」
一旁的元绛今日神采奕奕,一改昨日的颓色言道:「陛下,臣以为有沈括的奏书便可知一切了。」
「王中正身为前方主将,实与开府拜将之臣无二,章直虽事先经请旨,但仍是杀之,此举如同谋事,历朝历代都不能容之。臣请陛下圣断!」
官家仍是在卧疾中。
他躺在榻上有些虚弱地道:「此事朕已是知道了。」
元绛道:「陛下,既是如此,臣请立即派人拿下章直押送回京。」
「此事若不重惩,以后再有造反杀将,将来不可止。陛下威信也是荡然无存。」
元绛说完看向了章越,哪知今日他却不出一言,坐看自己表演。
见章越始终不说话,反而官家道:「元卿,若无章直,泾原路大军早已是全军覆没。但朕不是不察之君,他帅兵马殿后之事,朕也看得清楚。」
「此事朕会考量,当务之急还是需解鸣沙城之围,全泾原路,熙河路,环庆路及各路周全。」
「卿与王珪和西府在政事堂商议对策,还拟一道诏书加韩缜为同知枢密院事,兼陕西行枢密院使,今日即行出京,节制六路,不可逗留!」
「是,陛下。」
王珪,元绛二人起身。
元绛不甘不愿地看了章越一眼,二人一并从殿上退下。
殿上只余天子,章越。
殿央檀香烟气寥寥升起。
官家又将沈括的奏疏看了一遍,然后对章越问道:「章卿。」
「臣在。」
官家皱着眉头问道:「卿为何方才不出言解释,章直杀王中正之事?」
章越道:「回禀陛下,臣无辞解释。」
官家道:「那卿为何又言沈括当治以大罪?」
章越道:「回禀陛下,鸣沙城已是死地,不值得救,沈括却执意率泾原路兵马前往解围,实为鲁莽至极。一旦坏了兵马,泾原路将无兵可守。」
官家道:「朕看沈括此举也是情理之中。章直是卿的亲侄儿,难道卿忍心看着他陷入死地?」
章越道:「陛下,臣不忍心,但事有轻重。章直的性命,比起泾原路的安危而言,实微不足道。」
「臣宁可见章直……章直他阵亡军中,为国家尽节,为陛下尽忠,亦不愿见他忍辱偷生,回到家中尽孝尽悌。」
「臣……」
说到这里章越说不下去,在天子面前垂泪。
官家闻言叹息道:「卿便只有这么一个亲侄儿,朕知道你与他感情之深,卿实话告诉朕,你真舍得吗?」
章越道:「陛下,臣舍不得,但唯有如此了。」
官家点点头道:「章直杀王中正之事,朕以后再处置。眼下当务之急乃鸣沙城之事,其他暂放在一边。」
章越道:「陛下,是臣荐章直为熙河路经略使,此事乃臣失职,请陛下责臣之罪!」
官家摇头道:「此事朕不会责卿,还要对卿委以重任。当今朝堂上,也唯有你才能替朕为灭夏之任。」
章越为难道:「可是章直必然是犯了大错,若不责罚……而臣处于嫌疑之地,实不敢……」
官家道:「朕意已决,卿不必再言,在这件事上朕有自己的决断。」
「当年汉高祖得天下,乃善用人,故而能得人矣。而至少看人用人这点上,朕信得过卿。」
「以后朕要靠你了,而你也要懂得靠朕。你助朕灭夏,朕保你章家权位功名,朕与你是相得益彰,富贵共之!」
「臣谢过陛下!」章越从椅上起身。
……
章越负手从殿上漫步而出,却见远处的日头从宫檐一角徐徐落下,而自己也是宫檐所遮的阴影中,缓缓地走到了阳光所照的地方。
殿下不少官员正在议论纷纷,章越在长廊处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元绛。元绛并没有如官家所言去了政事堂,而是留在了这里等候。
元绛擡起头看到自己神色如常地走出大殿后,当下拂袖而去。
章越看着元绛疾去的身影心道,土鸡瓦狗之辈,安奈我何?
章越从大殿的台阶走下,缓缓从人群中行过。这一刻官员们无不停止议论,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口称丞相,趋步后退,然后垂首躬身送章越飘然离去。
宰相之威如斯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