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姚府对酒(2/2)
两人相对一饮而尽,自有姚碧晨来为二人重新斟酒。
「杨大人,你我现在并未身在公门,如此称呼太显生分,老夫痴长几岁,就叫你一声贤弟如何?」姚楚熙一捋长须。
「姚大人,内子与令爱平辈论交,晚辈如何当得,您与家父年龄相若,如蒙不弃,晚辈就叫您一声世伯如何?」
「那老夫就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吧!」姚楚熙微微一笑:「不知贤侄年庚几何?」
「承蒙世伯下问,小侄年方十五。」
「哦?」姚楚熙脸上微露讶异之色,看了女儿一眼,「晨儿,这位杨贤侄可与你是同年呢!」
「杨大人年少有为,女儿怎能与之相比?」姚碧晨一脸景仰。
「杨贤侄——」姚楚熙心生感慨,「老夫十五岁时还在益阳老家读书。宣德五年,老夫进京赶考,中三甲第十九名,赐同进士出身。那时老夫已经二十八岁了,才刚刚步入宦途。杨贤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六品的官身,前途真不可限量啊!来,老夫再敬你一杯!」
「世伯过奖,小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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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在南都时的事迹,老夫已有耳闻,王骥王大人乃国家柱石,郕王爷与永清公主乃皇上至亲,他们都蒙你所救,如此大功,贤侄不日还得高升呀!」
「微末之功不足挂齿,怎比得世伯,小侄对世伯素所景仰。」杨牧云亲自给他斟上酒。
「我?」姚楚熙哑然失笑,「一老朽而已,有何景仰之处?」
「世伯为朝廷管理盐课,等于是坐在一金山银山上,每年在世伯手中所过银两,何止百万。」杨牧云四下一扫,「而世伯清贫若斯,为官如此高洁,如何不令小侄景仰。」
「贤侄过誉了,」姚楚熙长叹一声,「现在朝廷正在多事之秋,北修长城以御鞑靼,南兴兵戈以震诸蛮,再加上内地一些地方水旱频仍,老夫课税的这点儿银子,早已不敷缴纳,如若不是预提来年盐引给诸盐商,真不知该要如何向朝廷交待。」
「世伯忧国忧民,实乃我辈之楷模。」
「要为皇上分忧,给朝廷解难,老夫敢不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姚楚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贤侄在南都当差,如今来到淮安,一定身负公事,老夫恭为地主,不知可有让老夫帮得上忙之处?」
「世伯多虑了,」杨牧云举起酒杯在他酒盅上轻轻一碰,「内子一人孤身来此,小侄心中甚是放心不下,便向司里请假特来淮安一行,待得她办完诸项事宜,小侄就要和她一同南返了。」
「原来如此。」姚楚熙向周梦楠看去,只见她颊生双晕,眼中说不尽的柔情蜜意。「贤伉俪倒是情深义重。」
「情深或许有,义重则未必。」周梦楠美眸中眼波流转,「世伯和夫人几十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才是晚辈们素所敬重的,相公,你说是么?」
「世伯,小侄敬您一杯,请——」杨牧云尴尬地将目光转向姚楚熙。
「贤侄年少风流......」姚楚熙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轻咳一声,」大丈夫不拘小节,贤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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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主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杨牧云借口出外方便,便暂时离席。
当他回来时,见姚碧晨正倚在院中的树下,遥望天上的一弯新月。
「姚小姐——」杨牧云轻咳一声。
「杨大人——」姚碧晨像是刚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身子微微一颤。
「内子与小姐姐妹相称,小姐不必如此见外,小生觍颜恭为兄长,如小姐有什么心事,可否对小生一讲。」
「我没事......」姚碧晨眼中目光闪烁。「没想到今日在甘霖寺中,让周姐姐注目失神的人,居然就是杨大人。」
「哦——」杨牧云心说她原来想得是这个,「内子当时与小姐一起,不方便与小生相认,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没有没有——」姚碧晨玉手轻摇,「杨大人言重了。」
「内子说,她和小姐一起,今日有幸得见甘霖寺的金禅大师,可这位大师的眼神顾盼神飞,言谈举止似乎也有些轻浮之态......」
「嗤——」姚碧晨一笑,「可能是周姐姐太漂亮了,让大师动了凡心吧?」
「看来小姐经常去他那里,对这位大师已经见怪不怪了。」杨牧云知道她在开玩笑。
「我和母亲经常到寺里听他讲经说法,金禅大师对外人一向庄重,在周姐姐面前说话风趣了些,可能是由于跟我一起的缘故吧!」
「那姚大人也经常和你们一起去寺里么?」
「不......」姚碧晨螓首微摇,「父亲最讨厌和尚道士,所以寺观一类的地方他是绝对不去的。」
「小姐既是寺中常客,一定对这寺中十分熟悉,何以今日在庭院寺中僧人还对小姐如此见外呢?」杨牧云悠然道。
「杨大人想多了,此事原是我唐突,那里本就是寺中禁足之地,别说外人,就是寺中寻常僧侣也是不能入内的。」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定不会是他,可是那身影怎么会跟他那么相像?」
「贤侄——」姚楚熙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庭院中。
「世伯,小侄不胜酒力,因此在院中稍停片刻,碰巧小姐也在院中,因此就多说了会儿话。」杨牧云向他解释道。
「晨儿,你娘已领着你周姐姐回房说话去了,你也去陪陪她们吧!」姚楚熙对女儿说道。
「是,父亲。」姚碧晨转身款款向内院去了。
「世伯,小侄已不能再喝了。」杨牧云深深一躬,「夜已深,我与内子不便在此多作打扰,该当告辞——」
「不急,贤侄难得来老夫这里一趟,」姚楚熙将他手臂托起,「况且令夫人还跟拙荆在房中叙话,你如不愿再回去饮酒,就随老夫房中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