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伫倚危楼(2/2)
「启禀皇上,」杨牧云脸色郑重的说道:「他说假若迁都后,可在燕地仿效洪武年间置一藩王领兵就藩在此,以防鞑子南下。当时皇上驳斥说......说他这是在燕地培养了一支靖难之师。」当年太宗朱棣在燕地北平起兵靖难,并夺取了天下,因此他说最后这话时分外小心,并不时的去看皇上脸色。
朱祁镇胸脯些微有些起伏,轻吐一口气道:「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臣不知,」杨牧云答道:「只是这句话艾御史未在他的奏疏中提及,但却在早朝中说了出来,究竟是精心谋划还是无心之失,臣就不知道了。」
「精心谋划,究竟是为谁精心谋划?」朱祁镇眉头一拧问道。
杨牧云垂首不语。
「你的意思是他为可能在燕地就藩的藩王而精心谋划么?」朱祁镇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杨牧云一惊,不知皇上此言何意,若依自己提出的这句话断自己个离间皇亲之罪,那可就糟了,忙离开椅子跪了下来,并俯伏于地,「臣口无遮掩,望皇上恕罪!」
「杨卿你这是作什么,还不快快请起,」朱祁镇连忙说道:「朕说过了,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谢皇上不罪之恩!」杨牧云这才站起身来,立于一旁连椅子都不敢坐了。
「杨卿,你跟朕说说,朕若真如艾文嘉所说将都城迁至西安,那京师会留给哪位藩王就藩呢?」朱祁镇主动把话敞开了说。
「臣职微人轻,于朝堂之事不大了解,还望皇上恕罪。」对这敏感话题杨牧云自然不敢多说。
朱祁镇轻轻一笑,「朕还没有子嗣,仅有一个弟弟,朕并没有把他封藩于外地,而是留在了京师。他你也是见过的,而且还曾救过他......」
「皇上,」杨牧云大惊,「臣不敢诽谤郕王殿下,请皇上明鉴!」说着又想跪伏于地,却被朱祁镇止住。
「起来起来,朕说过了,让你言之无罪,你怎么又跪下了?」朱祁镇笑道:「朕的亲弟弟,岂是他人能够诽谤离间得了的?艾文嘉的诛心之语,你又何必诚惶诚恐?」
「臣......臣......」杨牧云张了张嘴,刚吭吭哧哧从里面蹦出两个字,便又顿口不语了。
「艾文嘉即便是为郕王张目,朕也不会怪罪于他,」朱祁镇睨了杨牧云一眼,「郕王如为朕固守北疆,朕放心得很!」见杨牧云仍不言不语,便微微一笑说道:「时辰不早了,因为朕耽搁了你一天,你不会怨朕吧!」
「臣不敢!」
「嗯,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儿一早你还要到朕这里当值呢!」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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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牧云出了谨身殿,长出一口气,跟皇上一通分析那些劝谏迁都的奏疏,谁知分析分析就分到了离间诽谤皇亲上了,还好皇上没有不快,否则......杨牧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真有了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杨大人,」在他身前为他领路的小凌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天都这么凉了。您怎么还出了满头的汗呀?」
「唔......」杨牧云讪讪的笑笑,「可能是我穿得太厚了。」
「是么?」小凌子瞅瞅他身上穿的衣服,「杨大人跟其他禁卫带刀官穿的也没什么两样,怎么就他出了这么多汗呢?」
因天色已晚,午门已经关闭,小凌子是从西华门领着杨牧云出去的。出了宫后,杨牧云只觉月凉如水,周遭无不透着一股凉意。
「明天还要天不亮就去宫中当值,」杨牧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暗叹一声,「跟在皇上身边比在兵部时更让人感到身心疲累。」他终于明白小时候一位致仕还乡的老人给他说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位老人在洪武年间就入朝为官了,他说在太祖皇帝时,上朝的官员离家时都要跟家人痛哭告别一番,因为他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回来,直到晚上归家时,家人们才松一口气。一个简简单单的上朝就弄得跟生离死别一般,可见常伴君侧是多么的让人胆战心惊。艾御史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希望明天皇上不会再给自己出什么难题,他如是想。
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胡同口,与往常不同,胡同口停着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马车前站着两个服饰华丽,相貌绝美的少女。一见到他,两个少女脸上便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迈开轻盈的步子向他迎了过来。
「老爷,你回来了。」
「素月、宁馨,你们在这里作什么?」杨牧云感到有些意外。
「小姐吩咐我们请老爷回府!」素月和宁馨一齐向着杨牧云福了一礼。
「我不是跟她说过了么,这里面才是我的住处,」杨牧云的目光向胡同里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不会去她那个地方的。」
「老爷,」宁馨上前一步对他说道:「可今天府里有事,小姐说务必要请您过去。」
「府里有事?还务必?」杨牧云眉毛一拧,「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非要我出面,要知道我明儿天不亮还要去宫里当值呢!」
「是老太爷和夫人来京了。」素月说道。
「老太爷,是哪个老太爷?」杨牧云心中一阵激动,「莫非是爹和娘他们来京城了?」
「当然是周老太爷,」宁馨抿嘴笑道:「他一来到府上就嚷着要见您呢!」
「原来是岳父大人,」杨牧云满腔的喜悦之情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爷,我们在这里已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了,老太爷和小姐应该等得都急了。」素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