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前(2/2)
楚环玉看他一眼,「难道还有吃不上饭的?」
楚云清想到了彼时在太渊州时,逢干旱或涝灾,州郡之中总有难民,而就算是在平时,他也没少听底下的兄弟说起过各地百姓如何。
他们这些帮派中人还好,人多势众,有地盘,有生意,平时总贪心买卖银钱多少,却不会为生计烦扰。
但那些百姓不一样,他们靠天吃饭,除却天灾还有人祸,有时会因豪强的一时不快,官府中人的一句话而全家遭殃。
如今的确算是太平盛世,百姓也并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总有凄苦之人,世事不公,且这种场景,似乎更多一些。
「有时能看见的苟且,并非所有的不幸。」楚云清轻声道:「你所看到的艰难,对一些人来说,或许再寻常不过了,甚至连这种生活,都是他们所渴求不来的。」
楚环玉听后,袖中的双手不由用力握紧。
……
「好了,旁人的事情,我们也无法管太多,还是顾好自己吧。」楚云清说道。
楚环玉闻言,微微皱眉,「这一点,哥哥跟以前倒是不一样了。」
楚云清面露疑惑,「怎么不一样了?」
「以前你也心系家国天下,也会关心百姓如何,我记得爹爹还在世的时候,你还曾说今后要当官,当大官,为百姓做主,做出改变。」
楚环玉说道:「可现在,你似乎已经忘记了。」
楚云清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为官府卧底,最后却险遭杀身之祸,还是差点被自己人杀死,换成是谁,不会心灰意冷?」
「可这与从前的抱负并不冲突。」楚环玉说道:「你想要的是为百姓改变,而不是为了单单某个人,官府是官府,百姓是百姓,这并不相同。」
楚云清说道:「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谈何去帮助黎民百姓?况且,有朝廷在上,一些事情也不是仅凭个人的意愿就能改变的。」
楚环玉摇头,「我始终相信,就算是一个人的力量,也足以撼动看似坚不可破之事,当你的力量发光发热,便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你一起,携手并肩。」
楚云清听到这,不由皱了皱眉,「环玉,实话与我说,你在京城这几年,到底...」
「我只是有了一些朋友。」楚环玉出声道:「一些有着相同的梦想,想要为黎民百姓做些什么的朋友。」
楚云清看到了他脸上的热忱,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
他心中一方面为自家弟弟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开心,另一方面,也因为对方这种已有不敬的言语而担忧。
彼时带头造反的赤焰教,在伊始,也是打出了为百姓请命的旗号,裹挟万众而成势,最后掀起一场巨变。
此时,楚环玉虽然没有说要造反,可在楚云清的心里,已然隐隐开始往不好的方向猜测了。
「环玉,你可不要做傻事。」楚云清沉声道。
楚环玉对此并未反驳,只是冲他微微一笑,「哥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做傻事呢。」
楚云清看着他,默然不语。
如果你没有与我想到一处,为何会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呢?
他觉得,以后有必要对楚环玉多加关注了,毕竟对方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以前是相隔千里,没法照看,如今同在京城,那自己肯定是要留出时间给他的。
楚环玉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兄长是如何想的,只是方才通过所见所闻,对楚云清稍加试探一番,只可惜并不理想。
他似乎真的忘记了从前那看似天真幼稚的梦想,但楚环玉并不气馁,因为楚云清刚才只有担忧,而无对自己的质疑,这种态度就已经很好了。
「好了,今天你喊我来,应该不是要跟我说这些的吧。」楚云清主动岔开话题。
楚环玉笑了笑,点头道:「哥应该也知道了鉴瓷大会的结果吧。」
楚云清点点头,「听说了,房家拔得头筹。」
「是啊,房家内部虽有苟且,可在安身立命的瓷器上,却是团结一心,没有马虎。」楚环玉说道:「后天房家便会差人入宫,我已与房家二少爷房灵玉打过了招呼,你可以混在护送瓷器的随从里。」
楚云清一愣,房灵玉?
「怎么了?」楚环玉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不到,你还与房家的少爷认识。」楚云清道。
楚环玉也不隐瞒,「其实也是走了朋友的门路,并非是我认识房灵玉。」
「那此事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楚云清问道。
「房家知道此事的人就只有房灵玉而已,我那位朋友答应了他会帮忙对付房珏,也就是房家现在与房灵玉争权的外戚。想来,就算真的出了差错,为了房家,房灵玉也会尽力周旋,甚至帮你担下。」
楚环玉说道:「当然,我还是希望哥进宫之后,不要闹出乱子。也要抓紧时间,时辰一到,就随房家的人离开。」
「这是自然。」楚云清应下。
此事是拜托的别人,尤其还是自家弟弟牵线,无论他能否见到顾禾,他在宫里都不会久留,免得给参与此事的人招惹麻烦。
楚环玉点点头,「那便好。」
接下来,他又向楚云清说了到时与房灵玉碰头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还交代了一句。
「此次虽是拜托房灵玉,但兄长还是没必要与他有太多牵扯。」楚环玉嘱咐道:「且不说房家如今一团糟,其中可能还涉及到了金子玄和叶乘风,便是房灵玉此人,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楚云清有些疑惑,「房灵玉莫非品行不端?」
楚环玉摇头,「只是他性格偏执,有些看不清局势。」
楚云清不解。
「金子玄借叶乘风的威势,以房珏之名插手房家,这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也是与房家交好的诸人都沉默的原因。不过因着房家和瑶妃的一点渊源在,金子玄也不敢做的太过火,房家的招牌还是能留下的,所以房灵玉没必要如此坚持。」
楚环玉说道:「只要他退一步,还能当个安稳的少爷,可要是坚持下去,等过了年,恐怕他就要有不测了。」
楚云清眉头一皱,「若是如此,金子玄就不怕被人怀疑?」
「凡事都讲究证据,就算人人心里都知道是他做的,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楚环玉意味莫名地笑了声,「人心虽如明镜,却还要被规矩束缚,真是。」
楚云清同样也知道,这些事,他们终究只是看客,就如自己一般,并没有那个实力去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