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天经地义之事(2/2)
片刻之后,公输风感到视力渐渐恢复了些许,「薄纱」正在退去,周边的景象也一点点映入眼中。显然,此地并非一间寻常的住房或客栈,头顶的天花板高低不平,俨然是块天然的岩石,照明来自于悬挂的油灯,昏黄的光芒只能勉强映照出周边石壁的轮廓。
这儿也不止他一个人。
细细静听的话,他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微弱呼吸,以及偶尔出现的短促呻吟。公输风偏过头,余光瞄到在自己身侧还有好几张木架床,床上躺着和自己类似的「伤患」。
是了,那样的武装冲突不可能没有伤亡,即便反叛者人数众多,血肉之躯也抵不住利刃和弩箭。
「这儿……是哪里?」公输风试探性的问道,同时望向床尾的说话人。
「蛐蛐洞。」
照顾他的人是一名年约四十来岁的女子,声音有着很浓厚的当地口音,从朦胧的模样来看,她并不像是一名医者传人,粗短的手指与布满黑斑的褐红脸颊是长期务农的特征,头上和脸上也裹着奇怪的白布,与其说是大夫,倒不如说是一名普通的农家妇人。
蛐蛐洞……
公输风细想了一下,在舆图上根本找不到能与之对应的地方。
该死,这一定是个俗名,也许只有当地人才这么叫,想拿它来确定自己的位置无疑是痴人说梦。
「那附近……有什么城镇村落么?」
对方摇摇头。
「这里离申州有多远?」
「我不知道。」妇女摊手道,「我自打来这里后,就很少离开这个地方。」
公输风轻叹口气,四肢瘫软下来——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便只剩下听天由命了。
「不过……」妇女突然又说道,「申州应该是个好地方吧……如果能在那儿住下就好了。」
她语气中多了一丝期盼的意味。
这让公输风不由得一愣。
枢密府根本无力进攻申州,因此申柳边界理论上并无封锁,她既然觉得申州是个好地方,为何不过去?
不……一个更关键的是……
她为什么要造反?
几乎是脱口而出,公输风轻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妇人低头瞅了他一眼,随后反问道,「你……重视你的弟弟吗?」
她指的是公输瑾?公输风想了想后,缓缓点头——尽管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但从小就被送进宗家,吃住和学习都在一起,加上性子互补,可以说和亲兄弟没有多大分别。「我当然重视他。」
「那如果有一天……他被人当众刺穿喉咙,像牲畜一样挂在屋梁下,再用乱刀砍得不成人形,还不准你去收殓他呢?」对方低声说道。
「我——」公输风一时愣住,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更想像不出那样的场景。作为公输家的弟子,他哪怕手艺再差,也不会落到暴尸街头的地步。
「我的孩子就是这样死在枢密府手中的。」妇女再次望向公输风,这一回,她的眼底仿佛有种情绪在涌动,它虽然一直被抑制着,可公输风竟产生了一种它一旦被释放出来,将如洪水般席卷大地的错觉。「所以我不能一走了之,我想有人得为此偿命,我希望……看到那些人死。」
「你说……血债血偿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造反呢?」她一字一句道,「这不应该是天经地义之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