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教学相长(2/2)
如果约格莫夫愿意去清北开一堂课,怕是整个生物系都要挤过来听讲。
陶恩海进公司三周了,这种讲课也遇到过好几次。只不过,他听得不是很多。离开自己的专业之后,他在其他领域就和普通人一样无知。做跨学科研究,也不是一开始就从其他领域最尖端的内容听起。
他还得花时间打基础。
英格丽德写完了题目,道:「确实,有兴趣的话来听听看?」
英格丽德·格拉纳特女士虽然是做语言学的,自称传统的「生成-转化学派」,但是研究方法很接近「认知科学」。她也研究人脑处理语言的机制。陶恩海觉得,如果自己正式去做的话,和这位女士合作机会不小。
「这个主题……」陶恩海扫了一眼白板:「第一个词我就没看懂。」
「嗯,非洲部落的名字。几个部落名的混合……你可以理解为『基于一种新型克里奥尔语的语言学研究』。」
「克里奥尔语……噢。」陶恩海好一会才想起这个词的意思。
克里奥尔语原本是一种「混合语言」的称呼,而在语言学领域,也可以当做「混合了数种不同语言,但是语法词法自成一体且有人作为母语的自然语言」。
最初的克里奥尔语来自于奴隶贸易。西班牙人在美洲逼迫原住民采矿。但当地居民死绝之后,又从非洲运来奴隶。这些奴隶来自于非洲的不同部落,所使用的母语各不相同。他们彼此之间也难以交流。
奴隶们为了彼此交流,将大家伙的母语,混合著奴隶主的语言进行使用。这种混合语言就是一些词汇,没有语法规则。但是,这些奴隶的后代们听着自己父辈使用这种语言交谈,就将这种语言当做母语。
随后,他们本能的为这种没有语法与词法的语言进行了补全,成为了一种有「独立」的自然语言。
这个过程往往只需要一代。
克里奥尔语的存在,证明了「语言」本身是一种本能——和吃饭喝水走路膝跳一样,是一种铭刻于肉体上的本能。
尽管具体的语法仍旧是后天传递的,每个民族的语言都来自历史的长期积累,但是「说话」的能力,「学习外语」的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
心理语言学家中有不少人都觉得,「克里奥尔语」的诞生过程,就是「普遍语法」存在的证据。
「我有一个朋友,长期在非洲做田野调查。」英格丽德说道:「他这几年去的一个国家是个很小的国家,只是长期处于内战之中。十多年前,全世界都不怎么好,你明白吧……那种世界性危机也波及到了那边。那个小国陷入了内战,人们彼此屠杀。如果不是30年各国加强了维和部队的力量,恐怕又是一场大灾难。」
「就算有联合国介入,还是有来自不同部落的孤儿……他们被联合国集中了起来。而在难民营里,新的语言诞生了。」
「这还真是……神奇。」陶恩海赞叹到:「我看老板他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噗……」英格丽德不厚道的笑了。她摇头:「那家伙来听这堂课的概率很低。」
「可是他好像经常来听您讲课?」
「山他只关心文法的层级结构,关心语法的在大脑中的基础。他的目标是一套语言,可以在人脑中流畅的运行,也可以在计算机中流畅的运行。」英格丽德拍了拍白板:「他不关心语言的源流与流变。他毕竟不是语言学家。甚至他都不关心文化和语言之间的相互作用……」
陶恩海挠了挠头:「老板这个反传统的?」
「在他眼里,传统文化大概可以分成古希腊-罗马垃圾、两河垃圾、吠陀垃圾、先秦垃圾、草原蛮族垃圾、其他垃圾,以及这些垃圾发酵两千年所产生的有害物质。」英格丽德咳了咳,模仿向山的口吻:「『啊对,我知道这些玩意在三千年前都是很先进的东西了。但是一盘糕点存放两千年后,你还敢吃吗』——他大概就是这么个态度。他只尊重法定节假日,对传统节日没有什么兴趣。愿意在你们共和国人『团圆时刻』和家人吃饭,也是重视家人而非重视传统。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英格丽德指了指身后的白板:「掺杂了大量文化、历史背景的研究,他最多事后要一份讲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