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空自悟(2/2)
花盛告诉自己,未雨可能永远会成为自己愧疚却无法改变的一道心伤。
「施主闷闷不乐?」
若空法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不,没什么。」花盛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水。
刚想站起身,没想到若空一撩自己的袈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住持大人,你这锦斓袈裟这么珍贵,怎么能坐石阶?」
「怎么不能坐?」
「应该先拿块蒲垫,坐在蒲垫上。」
若空笑道:「心中有佛。坐在哪里,都是蒲垫。」
花盛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若空听闻道:「施主心中还是苦闷?贫僧本来以为施主已经住惯这了。」
「不是不习惯。我在想来这里前关于那场乾坤卫战的事。」
「不妨说说,贫僧看看能不能帮施主解开这个结。」
花盛想了一会,便将未雨以及岁星纱的事说给了若空听。
若空法师听闻后沉思良久,一直没有说话。
花盛这才发现自己和一个出家人谈到自己的情感略有些不妥,忙道:「方丈大人,这些都是我私人烦恼事,实在不劳您……」
不料若空法师却说:「冥幽,也就是施主说的那个未雨,她做的不算全错。」
花盛觉得这话说到了自己心坎。
「法师您也这么认为?即便是要害死数以亿计的生灵。」
「不。我们所在时看到所有人都活着,但冥幽未雨来之前却没有看到活人。所以对她而言,她是在救人。」若空说道,「但这并不是说她不造恶业。她有想害人,而且所要害的生灵,原本是可以安稳终其一生的。所以这就是为何施主你以及术道习院也没有错。」
他接着说:「你们俩,一个求来世,一个求今世。人们常说犯错要受罚,但显然冥幽却让世界接受还没做错事的惩罚。」
「那她这么做,究竟对还是错?」
「施主,对与错并不是绝对的。它取决于评定方,而非当事人。」
「那方丈大人您怎么看?」
「贫僧觉得,说对错都尚早。因为这事并没结束。」
「此话怎讲?」
「能决定冥幽对错的,取决于现在剩下的我们如何去做。如果任由灾祸发生,那施主你们消灭冥幽就是错,大错特错。而同时冥幽她也错了,因为她明明能击溃你们却一时心软。」
若空说道:「但如果我们阻止了人间所要发生的灾祸,那至少施主你们和冥幽这一切,便有其意义。」
「对错呢?」
「既然能有意义,为什么还要去关心对错呢?」若空法师擡头看著白云朵,「冥幽她就不会存在,这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花盛低头回味这话的意思。
若空说道:「你的苦。贫僧觉得,佛祖都是知道的。」
「佛知道?」花盛听到这话,眼前浮现出斗战胜佛和那一炷佛香。
「佛知众生之苦而不舍。当然也就会知道你的苦。」若空说道,「这也就是为何贫僧要弘扬佛法,尽全力救众生脱离苦海。」
「这世间这么多苦难。怎么做得到?」
「世事无常,又无不常。要完成任何不可能,第一步都得从信心二字开始。」若空笑道,「施主你知道吗?因与果也是有重量的。」
若空拉起锦斓袈裟的一条边,将袈裟拉成一个小的平面。并在上面的左右各放上了一颗小石子,说道:「你看这两颗小石子代表过去和未来。他们原本互不干涉,一切都风平浪静。」
随后若空捡起一颗稍大点的石块放在了两颗石子的中间,袈裟被中间这颗大石头往下压得沉了下去。于是左右两颗石子都往中间凹陷处滑动,来到了这颗大石块的两侧。
他继续说:「就像质量足够大的物质会压弯空间一样,在某些时候因与果也都有所谓的『轻重』。就像现在被压弯的袈裟。足够强大的果不但能改变未来,有时候也能改变过往。也许刚才所说的末日,势必会发生。我们能改变的只是它发生时的方式。」
「但是,未来不是由过去决定的?」
「施主,你只要自己去想,就会发现很多足够强大的未来,都会自己制造一个过去,使其必定发生。」
「就像宿命?」
「听起来像宿命。但相比后者来说,这种强大的果也并非不可战胜。」
「法师您认为有什么办法?」
若空从地上捡起一块更重的石头,放到了那一块之前,结果此前两块小石子与一块稍大的石子都往那大石头滑去。若空接着道:「在强大的结果发生之前,去制造一个更强大的因。」
「法师的意思是现在开始?」
「现在可以。过去也可以。」
花盛不理解若空的话:「但过去已经过去。」
「所以才要悟。」
「怎么悟?」
「自空自悟。」若空笑道,「先自空,再自悟。你告诉你自己,当你没有未雨,也没有金箍棒,没有任何可寄托时,你也不会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