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远东术士的学园攻略 第七章 恶意的剧本(2/2)
「晴荣,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可别勉强自己。」
与母亲见面的时间减少后,孤独的晴荣很感谢她的关怀。
唯一的友人鸭女当时能来的时间有限,大多是繁和他商量叶子的事。繁对待他的态度绝不刁蛮,十分亲昵。
眼见母亲一天比一天更衰弱,晴荣求助起了阴阳道。
当时没有人指导他,他只是通过书本自行学习。
其中特别引起他关注的,是描述返咒法的文献。
所谓的返咒,指的是「将他人身上受到的咒术反弹回术者身上」。说不定母亲是遭人施下咒术,这样的念头在他脑中油然而生。
不过,返咒伴随着危险,至少需要和施下咒术者具备同等的力量,万一失败,诅咒将会反弹至试图解咒的人身上。
他明白自学的能力有限,于是决定向鸭女的祖父贺茂义行请教。
他是当代贺茂家的当家,在修验道这一流派里为阴阳道的权威。
「返咒吗?你第一次就要学这么困难的术式啊。」
他隐瞒理由拜托后,义行诧异地板起了那张严峻的脸。
「你还是放弃吧,最好别和咒杀法扯上关系。小子,你知道『害人终害己』这句话吗?那是警告咒术到头来还是会报应回自己身上,而且接触这个领域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免。」
「爷爷真是的!晴弟难得来请教你,你就教他嘛!!」
「义行当家,我并没有诅咒别人的意思,只是想在学会后用来当成以防万一的防御手段。」
晴荣的想法说穿了只是推测,还没有自信可以断定。
因此他表面上把这当成防身术,努力说服对方。
「……拿你这小子没办法。」
在鸭女的介入下,他最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代阴阳师照样对自己的孙女没辙。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绝对不许诅咒别人。我教你的只有返咒,其他方面你千万别接触。」
他最后再三警告,咒术的危险性可见一斑,而身为阴阳师的他,也看过许多人因为咒术毁了自己。
「是!感谢您,义行当家……!」
晴荣就这样从义行那里学习返咒的方法。
这个术式的难度极高,他大约一个月后才完全学会。
「告老还乡荒见前,今已远去往本社。」
夜深人静的深夜里,他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晴荣准备了一个纸人──类形状的纸张,在上面写下文本。
纸人里面放了叶子的头发,他准备用这来当成叶子,进行返咒仪式
「于河岸祈请不绝,神飞登云上。」
他在书写的同时祷念,把可能附在叶子身上的灵转移到纸人上面。
接着,他用和纸把纸人包起来封住,吟诵出返咒的秘歌,注入魔力。
「三本文士八十五水──急急如律令。」
最后他吟诵真言,发动术式,纸人随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纸人先是轻微颤动,接着飘上了半空中。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命令一下,纸人飞快地飞了起来。
由于逆向探查到诅咒,纸人往施术者飞去。
为了不跟丢纸人,晴荣赶紧追往纸人飞走的方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宅邸内狂奔时,忽而听见刺耳的惨叫声,纸人也像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咦……难不成在宅邸里面?」
他跟着纸人跑过去,纸人在一间房间前面停了下来。
如果返咒成功,刚才的尖叫声很有可能是从这间房间里面传出来的。
「啊……啊啊……啊──」
他把耳朵抵在隔开房间的纸门上面,听见了哀号声,痛苦的声音传达出了迫切的危机感。
「请、请问……没、没事吧!?」
他敲着纸门问道,房里没有传来回应。
接着他下定决心,直接打开纸门,踏进房间里面。
「──」
房里的光景超乎他的想像。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腐烂肉块的强烈腐臭味。
这些全部都来自在黑暗中饱受折磨的那个人。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那个人发出耐不住疼痛的哀号声,咳出了鲜血。
痛苦扭曲的那张脸上,大半张脸溃烂得就像是遭到灼伤。
返咒会将诅咒反弹回术者身上。这么看来,约莫一年来持续施加诅咒的量相当惊人,使术者承受极大的痛苦。
「没、没事──」
他忍不住冲上前去关心,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了。
他认识这个痛苦吐着血的人。
他见过那丑陋溃烂的半张脸。
他听过那苦闷哀号着的嗓音。
「繁夫人……为什么……?」
纸人停止了动作,往在榻榻米上挣扎的人影──繁的身上落下。
换句话说,这证明了诅咒叶子的术者就是她。
「……你说、为什么?」
被她凶恶的双眼这么一瞪,他的背上不自觉窜起一阵恶寒。
「所以说……做出这种事来的人是你吗?」
她平时娴静的态度完全变了个样,发出冰冷的嗓音。
晴荣彷佛中了定身术,身体连动也动不了。
「野杂种竟敢做出这种事情来……死小鬼──!!」
繁的神情丕变,瞬间转变成恶鬼般的憎恶容貌。
「对你好一点就爬到头顶上来了……不愧是那个狐狸精的孩子……!」
「繁、繁夫人……?这到底是──」
「哼──那个女人本来就该死。忽然进来土御门家,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造成了大家的麻烦。你都没感觉吗?」
繁哀号着吐出埋怨的字句后,嘲讽地扬起嘴角。
这时,晴荣脑中掠过了一个可能性。
他理解了事情的全貌,令人难以置信的最糟糕情形──转变成了确定。
「难道……大家都知道吗?」
「废话,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
可是阴阳师总本山土御门家!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注意到的只有你而已!!」
土御门家的人认为叶子的存在是个麻烦,但又不能随便把她逐出家门,让家丑外扬。
所以说,病死是最合乎众人期待的情形。
就算──原因是人为的咒术也一样。
「怎、怎么会……只有我的意思是──」
「那个狐狸精当然也发现了,不过……她还算明白自己的地位,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算她做了聪明的选择。」
所有家人都是共犯,或者袖手旁观。
繁的恶行符合土御门家的期望,没有人有理由阻止。
叶子知道事实真相,选择默默接受命运。
换句话说,这个家里面没有人愿意当晴荣母子俩的靠山。
「可是你居然多管闲事……!啊啊!可恶,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抓着溃烂的脸,恶狠狠地瞪着晴荣。
那张脸在憎恶中扭曲着,犹如恶鬼的面相。
「我每次看见你就生气!光是那个女人就够碍眼了,你竟敢还不知天高地厚跟我讲话!!啊啊!烦死人了!!」
这下晴荣总算彻底明白了。
不管是随和的说话态度、商量时的热忱还是对叶子的担心,都是为了欺骗晴荣。
注意到这件事的瞬间,黑暗吞没了晴荣的视野。
身体像铅一样沉重,重重地压住晴荣。
「去死!去死!去死!你赶快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然而,他听见了声音。
充满憎恶的唾骂从眼前源源不绝传了过来。
浓密的恶意、浓缩的敌意与浓厚的害意从体内侵蚀晴荣。
「唔、啊啊啊──!?」
然后,他逃了出去。
他头也不回地狂奔,试图逃离无边无际的恶意。
跑着、跑着、跑着──他流下不甘与恐惧的泪水,离开了现场。
◇4
「因为这件事,土御门家正式让我成为嫡子。救了母亲的我被当成英雄,好掩饰这件丑闻。未成年少年为救母不惜进行返咒,想必也成了一件佳话。」
讲完自己与土御门家的恩怨后,晴荣沉着地说了起来。
土御门家的侧室行凶,恐怕会让阴阳寮与其他阴阳宗家心生猜疑或是怀疑。因此他们用简单明了的美谈来包装,试图转移这整件事的矛头。
「繁后来被驱逐到乡下的分家当成惩罚,现在也还活着。不过,她的儿子晴纲好像很痛恨我。」
「可、可是……您母亲得救了吧?」
「……不,母亲后来没多久就过世了。」
晴荣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目光飘渺地说了起来。
「返咒顶多只是解除咒术,治不好身体过去受到折磨的影响。母亲在那时候已经命在旦夕了。」
缇萩不由自主闭上了嘴,为了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愧。
「这样你明白了吧?人类是多么自私、可怕的生物。经过这件事之后,我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我发誓要向土御门家报仇。」
他嘲讽地扬起嘴角,问着缇萩,话里带着藏不住的憎恶与怒气。
「我无法原谅杀死母亲的那个女人,还有容许她做出那种事来的土御门家。母亲等于是死在土御门家手上。我恨那些受权力操控,注重体面,对母亲见死不救的家伙!我要毁掉这一切,我决定要彻底摧毁他们长久以来的历史,他们认为比母亲的性命更重要的名声……!!」
他呐喊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失去母亲的同时,他开始了奉献给复仇的人生。
「我和他们是同类,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而且欺骗过许多人,这次我肯定也会这么做。幻想破灭了吗?你信任的人其实是这种家伙。」
「……不,听见这件事我反而更确定了,晴荣大人果然很温柔。」
然而──缇萩摇了摇头。晴荣不禁目瞪口呆。
「您会帮助我,也是因为自己母亲发生过那种事吧?因为不想再重蹈覆辙,这次一定要把人救活,您才会伸出援手的吧?」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胸前,回想起与晴荣相遇时发生的事。
他会那么认真询问母亲的症状,也是因为他心里有底。
他会用替母亲解咒当作保密的交换条件,或许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您其实是想救芙兰西丝小姐的吧?您把自己该完成的目的放在天秤上衡量,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苦恼。我不认为这种人会是自私的人,您其实很体贴。」
「啰嗦──你……你又懂我什么!」
晴荣像是要打断她的话,不自觉大叫了出来。
他似乎不想再听她长篇大论,打算硬封住她的嘴。
「我知道!就算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的确不多,不过我还是知道。我是这所学园里面最接近您的人,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不过,缇萩没有退让的意思。她不像平常一样懦弱。
她直视着晴荣,斩钉截铁地说:
「您表面上冷漠,其实个性温柔。虽然说话有点恶毒,但您总是为人着想,和芙兰西丝小姐对战那时也是这样。」
她回想起与晴荣共度的这段时间,那在她心中是无可取代的时光。
尽管常感到困惑,也历经过许多辛劳,更重要的是她过得很开心。
所以说,缇萩可以毫不犹豫地断言:
「晴荣大人您肯定只是在害怕而已,您怕再次失去亲近之人,因为不想再有痛苦的回忆,您才会故意惹人讨厌的对吧?」
晴荣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坏人,一个高傲又喜欢讥讽别人,难以接近的冷血男子。
只要用这种方式受到他人的厌恶,就不会再有人接近自己。
这么一来,他不用怀疑别人,也不会受到折磨,孤独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手段。
「笨拙而且温柔的晴荣大人──我喜欢,我最喜欢了!」
然而,缇萩没有退缩。相识的经过虽然是偶然,她绝不会离开晴荣。就算是因为契约,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不、不要说了……」
晴荣顿时手足无措,害怕起踏入自己领域的人。
如果接受她的话,自己将会变得软弱。
他知道,这么一来借由孤独培养出来的坚强将会瓦解。
「不,我要继续说下去。就算是晴荣大人的命令,只有这个命令我无法遵从。我想待在晴荣大人身边,请让我留在您身边。即使您阻止我,我也会硬跟着您!我要永远永远──在您身边,看着您强悍帅气的模样。偶尔当您疲累的时候,我也会像这样当您的支柱。」
缇萩毅然决然驳斥了回去,坚决捍卫自己的主张。
「其实大家都一样。正是因为晴荣大人这样的个性,我们才想和您在一起。大家都很喜欢晴荣大人,所以说不用害怕,我们是您的盟友。」
缇萩说起这话来泰然自若,一点也不做作。
她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朝晴荣笑着。
「为什么你──」
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
晴荣原本想问,又把话吞了回去。
「这样啊……说的也是。」
他想起母亲在世时的表情,那张恬静笑着的脸庞。
只要有晴荣在就满足,在残酷的境遇里笑着的叶子。
缇萩的笑容与当时的光景重叠在了一起。
最真诚也是唯一的答案。
那就是──为某人着想的崇高心意
「受不了……你还真是有话直说啊。」
他轻吁一口气,嘴角稍微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折腾内心的焦躁感消失了
「对、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就是说啊,就连我也必须稍微忍耐一点才听得下去。」
「非、非常抱歉~!我愿意做牛做马,请您原谅我……!!」
缇萩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晴荣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当缇萩急忙请求原谅的时候,晴荣说了。
「不然你泡杯茶来给我,我想休息一下,转换心情。」
「没、没问题!我记得有多琳会长送的红茶,就泡红茶吧!会长说红茶有镇定心情的功用。
缇萩听见这个提议后眼睛一亮,往厨房走过去。
晴荣看着她的背影,在叹气的同时露出了微笑。
「红茶在……对了,是这个纸袋。」
缇萩在煮热水的时候,闲来无事的晴荣找起了红茶。
他打开前几天拿到的纸袋,里面放着红茶组合。
纸袋中摆放着综合口味的红茶,有好几个牌子。
另外里面还有说明书,解释如何泡出美味红茶的方法,有了这个,不懂方法的人也能尽情享用这组红茶。
「……定期交流会有通知单吗?」
晴荣看着放在里面的另一张纸,读起上面的内容。
学生会长多琳每个月会主办茶会,目的是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虽然从缇萩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但他现在没有参加的闲工夫。
「──难不成这是……」
晴荣看着那张传单,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同一时间,一个想法如电光闪过他的脑中。
他放下红茶站了起来,拿起屋里的电话呼出号码。
『啊……喂,晴荣?』
听筒另一头传来了尴尬的语气。
电话中赛勒姆魔女学园的学园长玛莉问着,似乎在试探他的心情。
『对不起,你一定很生气吧,其实我是反对的喔,只是包括老师在内的学园重要人物都那么讲了,我这个学园长也无计可施……你也知道美国是民主主义吧?多数的暴力真是可怕啊。我知道自己的朋友不多,但是彻底输给反对派领袖史塔霍克老师的人望,还是让我受到很大的打击……我震惊到都快哭出来了。我这阵子有点忙,等我手边的事情忙完之后,我会穿上特别的超情色泳装陪你洗澡,希望你可以先收起愤怒的矛头☆拜托你啰──』
「那种事情无所谓,你先听我说。」
他打断玛莉滔滔不绝的解释,直接切入主题。
晴荣认为,这是足以逆转眼前状况,出奇制胜的秘招。
「老实说,我有件事要拜托学园长──」
◇5
翌日,赛勒姆魔女学园的学生在大讲堂集合。
由于晴荣昨天晚上的要求,召开了临时的全校集会。
「各位师生──」
麦克风响起电源打开的声音,接着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晴荣的说话声在讲堂里面回响,在场众人忍不住屏息。
「我是来自大和皇国阴阳寮的阴阳师,土御门晴荣。感谢各位今天聚集在这里,我接下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晴荣站在讲台上,睥睨的眼神环顾四周,修长的双眼眯了起来,像在打量齐聚在讲堂里的人──赛勒姆学园的学生以及各位老师。
「相信这所学园里面的人都知道,最近连续有学生失踪……我为了解决这起案件来到这里,然而昨天学生会指控了犯人。」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芙兰西丝的话题已经传遍整个学园。
她是特权贵族的一员,也是一年级里面的资优生,拥有这些头衔的她卷入案件,那些好管闲事的人不可能默不吭声。
听见这敏感话题,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了起来。
好奇、侮蔑、厌恶,她们各自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听说她正在接受侦讯,我想不论她是不是真的犯案,最后都会被迫认罪,因为这原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闹剧,也就是说──真凶另有其人。」
晴荣一说出这句话,学生们轻细的交谈声顿时停了下来。
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关注起讲台上的晴荣。
「但是,我终于找到了真凶。讽刺的是,多亏这次的骚动才让我注意到真相。真凶或许是想借由栽赃给最合理的嫌犯来脱罪,可惜做法太粗糙了。因为过于着急结果露出马脚,这位犯人也真是大意。」
说到这里,晴荣笑了出来,露出倨傲的笑容。
「赛勒姆魔女学园的各位师生,我在这里保证,今天之内──」
在成千上万的视线关注中,他声色倶厉地说了下去。
为了救出遭受诬陷的友人,他与真凶正面对决。
「我向各位宣布,今天之内我就会抓出真正的凶手。」
由异国来到魔女学园的访客,向在场所有人这么声明。
他坚定的语气透露出十足的信心,感觉得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别以为自己逃得了,你就夹着尾巴等我来吧。要把这视为是战帖也无所谓,当然这是给真凶的战帖。」
他向尚未落网的犯人宣战后,咧开嘴满意地笑了起来。
在此同时,原本哑然的观众像是决堤了一样,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嘀咕的交谈变成热烈的讨论,在讲堂里掀起轩然大波。
「好了……解谜的时间到了。」
周围喧嚣不止的时候,晴荣喃喃自语地说着,放下麦克风离开了讲台。现场只留下闹哄哄喧腾着的学生与老师。
晴荣瞥了她们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