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远东术士的学园攻略 第二章 他如何成为「她」(2/2)
「我不要!」
「唉,玩笑开到这里──」
「你把我弄成这样是在开玩笑吗……」
看着打算进入正题的鸭女,晴荣两眼无神地喃喃说着。
「怎么样?这样就能潜入魔女学园了吧?」
「鸭女──难不成你一开始就……」
鸭女微笑着问道,他顿时心头一惊。
「因为你天生丽质,裸妆也好看。哈哈,虽然这种话由我这个没有女人味的人来说没什么说服力。」
「不……谢谢你,鸭女,这个样子说不定可行。」
他平静地摇摇头,观察起镜子里面的自己。
这副模样尽管丢脸,但也是潜入校园里面再适合不过的打扮。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你也知道,我擅长的是用蛮力降伏恶鬼,调查这种繁琐的事情我实在做不来。老实说,我觉得很麻──不,我想这是你擅长的领域,嗯嗯,这就是所谓的适材适用吗?就是这个意思。哎呀,我真是会讲话。」
晴荣一问她这么安排的真正用意,鸭女便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
尽管话里面泄漏出内心的想法,这也正表现出她对晴荣的信任。
「再说,我就像你的姊姊一样,虽然我无法认同你的目的……想为弟弟尽一份力也算是姊姊的宿命。」
「鸭女……」
鸭女的神情很复杂,伤脑筋地笑着。
从儿时起,鸭女就是晴荣唯一的朋友。在心灵寄托的母亲过世后,也是鸭女支持着在土御门家孤立无援的晴荣。
正因为如此,晴荣曾向她坦言自己真正的决心。
──不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当上当家,用自己的双手摧毁这个家族。
摧毁土御门家,这是晴荣打算终其一生进行的复仇。他要引渡这个为权力痴狂、杀死自己母亲的腐败一族。
为达到这个目的,晴荣埋头学习阴阳道,爬上了今天的地位。
「我们快去晴雄先生他们那里吧,我会帮忙推荐你。」
鸭女站了起来,笑着向他伸出手。
晴荣看着她与过去一样的身影,彷佛看见了昔日的光景。
当自己躲在房间里面时,总是她伸出手──
「好,没问题……老实说,我不是很有兴趣,不过这么做也是为了我的野心。」
晴荣和当时一样,握住她的手站起来,跨出了脚步。
两人刻意对不知何时走歪的路和产生了偏差的志向视而不见,回到了大家所在的房间。
◇3
时间回到现在。
经过在浴室被撞见裸体后,晴荣现在人在客厅里面。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泡热水澡泡得暖烘烘的脸如今变得冰冷苍白,湿透的头发也没有吹干。虽然好不容易换上睡衣,但可以看得出是匆忙穿上了衣服。
「呃……那个……」
缇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晴荣颓丧得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的
视线游移,显得很是惊慌,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发出了可悲的嗓音。
「我为了达成目的忍辱负重,来到这个地方……结果身分居然在第一天就曝光了?开什么玩笑,根本笑不出来……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话里满是悔恨与哀叹。
他想起自己是怀抱什么样的决心,接下这次的任务。
如果能按照原本的目的解决案件,创建起与魔女学园的关系,将能让下一任当家晴雄欠自己一份人情,帮助自己甩开眼前的敌人晴纲。
「我……我不能失败……可是我……」
「那、那个……土御门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脸色苍白的晴荣喃喃自语,缇萩看见他那样子忍不住担心,关心起他来。
「哈!怎么可能没事!我的命运现在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他自嘲似地用鼻子哼笑着,大大讥讽了一番。
「这里是魔女学园,从字面上也知道是只有女生能就读的学校。我打破学校的规则,出现在这里。事情万一曝光,我势必会被逐出校园。把别人的命运掌握在手里的感觉怎么样?」
万一男人潜入校园这件事曝光,甚至可能会衍生出信用问题。
晴荣没有把自己的性别告诉玛莉,这么一来责备的矛头将指向派晴荣前来的阴阳寮,信用坠地,双方恐怕会从此断绝往来。
一旦发生这种情形,阴阳寮里将无晴荣的立足之地。不论是过去创建起来的地位、不眠不休的努力,还是往日的誓言,都将化为灰烬。
「别、别这么说!我、我我、我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
「天晓得……我不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大好人,也会受到眼前的利益迷惑。就算你现在不说出去,将来也一定会屈服于诱惑。」
晴荣朝她露出怀疑的眼神,不屑地说。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犯了过错,即使是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能跟你交涉,我会做出最大的让步。」
「我、我真的不会说出去!请相信我……」
晴荣考虑过除掉缇萩,但又很难处理得不留痕迹。
况且现在有失踪案件发生,他可不想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用魔术窜改记忆的方法他也想过,只是万一之后有别人唤起她的记忆,那就麻烦了。既然当事人没有被窜改的自觉,到时被抓住把柄他也不会知晓,只是单方面让对手掌握住弱点。
「(她不像在说谎……可是──)」
经过刚才的对话,晴荣相当肯定地在内心告诉自己。
也许是与生倶来的个性,她心里不存在威胁别人的想法。
「(如果不在这时候先下手为强,之后会很棘手。知晓自身秘密的心腹比明确的敌人更难应付,最好是想办法拉拢她。)」
不能让缇萩就这么回去。就算她出于善意不把事情闹大,依然没有改变晴荣秘密曝光这个把柄。
她有可能让人硬是用魔术偷窥记忆,或是受到大笔金钱的诱惑,又或者是卧病在床的母亲变成人质。
既然有这些风险,绝不能放任缇萩为所欲为。
「──我们来进行交易。我或许能救你的母亲。」
「咦──这意思是……?」
在短暂的沉默中思考过后,晴荣平静地提出「交易条件」。
「我知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些症状是怎么一回事。医生诊断不出原因很正常,因为那是由『咒术』引起的。」
「咒术……吗?」
「咒术在分类上属于魔术的一种,主要是用魔力加害他人的情形占大多数。在黑暗大陆,比较有名的应该是巫毒的黑魔术。阴阳道以密教、道教、修验道、神道与古神道为首,使用的咒术不计其数,其中怨敌调伏法便是用来咒杀仇人的术式。」
怨敌调伏,也就是咒杀法。在阴阳道中,为降伏恶魔──邪恶的灵性存在,制伏恶人或法敌,或是在咒杀时使用的术式。
术者本人不需要亲自下手,术式会直接在施术对象身上产生效果,严重的话可能导致丧命是最主要的特征。世上有许多能发挥这种效果的术式,从缇萩描述的病情看来,应当是咒术引起的症状。
「这、这意思是……妈妈──母亲有可能得救吗?」
「因为没有实际诊断无法确定,不过只要症状没有太严重,解咒应该是没有问题。达成在这所学园的任务后,我就去见你母亲。」
「真、真的吗……!?」
晴荣冷静地点了下头后,缇萩松了口气,全身瘫软地陷在沙发上。
「感谢您……土御门大人。真的万分感谢……!!」
不知不觉中,缇萩落下了斗大的泪珠,呜咽着向他道谢。
「别、别误会了──她可是『人质』。」
缇萩泪眼汪汪,那副模样让晴荣不自觉手足无措。
不过,他马上克制住内心的动摇,提出了忠告。
「你也明白吧?万一你背叛我,你的母亲就没救了。如果你真的想救自己的母亲,劝你打消愚蠢的念头,想办法讨好我。」
他再三叮嘱,不怀好意地笑了。
与缇萩这种人交涉时,比起明哲保身,把重要的第三者牵扯进来更有效果。
「是……土御门大人是我的恩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然而──眼前的缇萩笑了。
她用袖子拭去溢出的泪水,那张哭得歪七扭八的脸笑了。
她的表情里面没有恐惧或是疑惑,只有对恩人的谢意。
「────」
晴荣说不出话来。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惧怕着眼前的少女。
自己只是在威胁而已,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对方,为什么她能那么单纯地道谢?
她应该要感到害怕、感到畏惧,但是她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
「那、那个……土御门大人?」
晴荣将视线从缇萩身上移开,拿起客厅里的电话。
他按下快速拨号,铃声响了三声后,听见了接起电话的声音。
『哈……哈……哈……小姐,你现在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啊?』
从听筒里面传来的,是急促的呼吸声与亢奋的说话声。
晴荣马上砸话筒挂断电话,但电话又马上响起铃声。
『真是的~你怎么忽然挂我电话呢?玛莉可要气噗噗啰☆』
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学园长玛莉气呼呼地通过电话提出抗议。
「听到是由那种变态接起来的电话,谁都会把电话挂断。」
『讨厌鬼!所以呢……你怎么在这时间打电话过来?难不成是寂寞得睡不着吗?你住在哪里?几岁?你的声音很可爱呢。要出来见个面吗?你有男朋友吗?还有──』
「我一点也不寂寞,恕我拒绝。」
晴荣硬是打断她的话,终于讲起正题。
「你今天派了个学生过来对吧?她的名字是缇萩•玛雷菲裘姆。」
『唔……啊,对对,她怎么了?难不成你爱上女仆装了吗?要不然,明天我也可以穿女仆装过去服侍──』
「……我来付她的学费,我把她当成进行调查时的助手没问题吧?」
『嗯,我是无所谓,只是……如果你需要助手,也可以由我这边指派。』
「不行,我只要她当助手,金额随便你开。」
或许玛莉认为应该指派更优秀的学生担任助手,不过对晴荣来说不是缇萩担任就没有意义了。为了不让对方听出这一点,他又继续说下去:
「明天开始她必须得到和我相同的待遇,居住的地方也由宿舍搬来这里。」
『讨厌啦,晴荣你真是积极……这是女仆装的力量吧!是吗!?』
「我要讲的事情就是这些,抱歉这么晚打扰了。」
他没有理会在话筒另一头兀自兴奋的玛莉,事情一讲完就挂断电话。挂断电话后,留下的只有无以言喻的疲惫感。
「咦?唔……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听到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受到我的控制。」
晴荣看着惊慌失措的缇萩,板起脸大叹了一口气。
「你向学园借用的入学费还有接下来的学费都由我出,开心点,你从明天开始就正式成为这所学园的学生了。」
「咦咦、咦咦咦咦──!?那、那、那怎么行!这样太不好意思了!我还不了那么多钱……」
「哼……你以为我是免费施舍给你的吗?放心吧,我没那个意思。」
缇萩正惊慌到不知所
措的时候,晴荣向她提出了警告。
「你用不着还钱,那种东西我要多少都有,条件是之后你得住在这里。我还在这所学园里的时候,你休想逃离我的监视。」
「一起……住吗?」
「我说过吧,你现在受到我的『控制』。放任你这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不管太危险了,既然这样不如把你留在我身边,由我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晴荣一脸苦闷,凝重地说。
缇萩•玛雷菲裘姆这位少女是他未知的存在。
既然他搞不懂她的想法,也就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未知数。
正因为如此,更不能放纵她。后顾之忧必须由自己根除──晴荣这么判断后,决定亲自监视缇萩。
「我明天开始上学,你也一起过来。你能带我参观校园吧?」
「是,这种事我还做得到……」
「以后你就不是仆人了,不需要再为了学费工作,而且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做出可疑的举动,我都不会干涉。」
「怎、怎么可以……我可以服侍您,请让我服侍您!」
「你还真是纠缠不清。你不要冒出愚蠢的念头,老实服从我就行了。只要你听话,不只我的目的能够达成,你的心愿也可以实现。这样你明白了吗?不许反驳。」
他稍微板起脸,语气比先前更加强硬。
这下缇萩也没办法反驳,只是一脸落寞地垂下了头。
「受不了……真是个怪人。既然能实现心愿恢复自由之身,怎么还摆出那种表情?」
看着意志消沉的缇萩,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些许的罪恶感,依然难以掌握与缇萩之间的距离。
「算了,你上学前再过来这里,行李的话随时可以搬进来,只要是空房间都能使用。」
他挥开迷惘,逼缇萩接受这样的安排,叹着气结束了对话。
「另外,我会先给你妨碍咒术效力的咒符。你把咒符寄给母亲,只要她随身携带,症状应该不会再恶化,之后你再到我房间来拿。」
「感、感激不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放心吧,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以〈天文博士〉土御门晴荣的名字发誓,会让她得到最完善的治疗。所以说,你别打什么馊主意。」
「没、没问题。土御门大人,家母就拜托您了……!」
晴荣在最后以事务性的口吻告知,缇萩听见后深深向他鞠躬。
看见缇萩那个样子,晴荣忍不住为明天开始的校园生活烦恼了起来。
来到学园后发生了这意想不到的事态,第一天就让他感觉心情无比沉重。
不过,这时候──
他内心深处松了口气,而他自己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