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6】房长安的社戏(2/2)
因为说喜欢看《围城》可能会被怀疑早恋倾向!
房长安心里面偷偷吐槽一句,说道:「因为我觉得《围城》没有《鲁迅》有趣,而且更有共鸣。」
「哦?」
彭漱玉来了兴趣,难得听见有人说《鲁迅》有趣,而且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那你说说,你觉得哪里有趣?」
房长安想了想,道:「比如里面有一篇《社戏》,是讲鲁迅小时候跟农村一群孩子去听戏的,就很好玩。」
彭漱玉笑道:「这篇文章你们以后课本上也有,你继续说。」
房长安道:「他们一群孩子去听戏,觉得无聊,坐着船回来,半路上偷河岸上种的豆子吃,其中一块地是领头那个孩子自家的,别人问他偷谁的,他考察了一下,说我家的豆子长得大,偷我家的。」
沈墨听得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地问:「真的啊?等下我也要看。」
彭漱玉也笑,拍拍孙女的脑袋,微嗔道:「看就看,别打岔,先听人家说完。」
沈墨撅撅嘴,趴在奶奶的腿上,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房长安,看着像听故事似的。
房长安继续道:「后来别的孩子觉得全都偷他家的不好,还是又分散偷了好多家的豆子,然后在船上煮着吃。」
沈墨睁大眼睛,忍不住问:「在船上怎么煮?」
房长安道:「鲁迅是绍兴人,是江南水乡,人家经常用船,尤其是那个年代,可能经常在船上做饭,肯定有锅有炉子。」
小姑娘点点头,房长安继续说:「第二天被偷豆子的人家知道了,但没有生气,因为鲁迅说豆子好吃,反而很感激,还特意摘了豆子送到鲁迅家里。」
「文章最后,鲁迅说总觉得在家里吃的豆子没有那天晚上偷吃的豆子好吃,以后吃的豆子,也总没有那天晚上的好吃。」
他看看彭漱玉,有点不大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我在家里,其实跟我弟还有其他熟的孩子,也从地里面偷过东西吃,豆子、白薯、玉米、花生都有。」
「真的?」
沈墨又忍不住出声,眸子晶晶闪亮,恨不得马上跟他回家一块偷东西吃的样子。
彭漱玉倒没责怪,只是有点好笑又理解的表情,点点头道:「所以你觉得有共鸣?」
「嗯嗯!」
房长安先向沈墨点点头,然后再回答她奶奶的问题,「我其实参与的次数不多,所以印象很深刻,我们偷了很多东西,在野外挖个坑,捡树枝、树叶烧火烤着吃,因为都还小,又有风,烤的本生半熟,但吃着就是觉得好吃。」
「后来在家烧锅做饭的时候,也放白薯在里面烤,我爸妈还帮忙烤过,也觉得好吃,但跟那次一群人偷烤着吃,还是觉得那些半生半熟的好吃。」
「真单纯论吃起来的感觉,肯定是特意烤熟的好吃,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留下的印象,就还是觉得那天偷的好吃。」
「鲁迅他们也都是一群孩子,而且是在船上煮的,不论条件,还是煮豆子的人的手艺,肯定都不如鲁迅的妈妈,或者他家里请的阿姨。」
「所以说单纯论豆子的味道,我觉得鲁迅他们那天晚上一群孩子煮的,未必就有多么好吃,但是跟我一样,都是因为当时的氛围或者说整体的回忆,所以连豆子也变得好吃了。」
彭漱玉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么?」
房长安想了想,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才说道:「那个被偷了豆子的六一公公反应很……嗯,我觉得有点难受。」
「嗯?」
彭漱玉也是个爱读书的,鲁迅的这篇《社戏》她也看过,却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那个被偷了豆子的六一公公身上,含笑问道:「你说说。」
「我家种过豆子,虽然不是那种蚕豆,但种地的人,心态总差不太多的。小孩子偷东西吃很常见,就算发现了,大多都不会太计较,但骂人的也不少。如果偷太多,或者像文章里面写的那样,踩坏了庄稼,就算脾气好,肯定都会心疼的,基本少不了一顿说教,或者挨几句。」
「那个六一公公说豆子被踩踏坏了许多,最初也在骂人,嗯,应该算说教,鲁迅只写了一句,然后双喜说是请鲁迅吃,六一公公看到鲁迅,就给他作揖,说请客是应该的,然后问豆子好吃不,鲁迅说好吃,六一公公就非常感激起来,夸鲁迅说『这真是大市镇里出来的读过书的人才识货!』然后夸他自己的豆子好,又说要送给鲁迅家里尝尝。」
房长安一口气说完,顿了顿,「他种豆子是卖的,刚也卖了豆子回来,准备找偷豆子的双喜他们算帐,或许大概也就是说几句,然后知道是鲁迅吃了之后,反而夸了一顿,说吃的好,有眼光,又摘了去给鲁迅家里送去。」
「如果这篇文章也选在课本里面,老师大概会解读为这个六一公公和蔼亲切,但我觉得……」
他犹豫着说道:「六一公公或许真的听鲁迅夸自己的豆子好吃,很开心,所以就不追究了,还主动去送豆子,也或许……他不敢生气,所以不论鲁迅说什么,他都会夸鲁迅,然后主动给鲁迅家里面送豆子。」
房长安看看彭漱玉,「因为鲁迅是公子哥,他家里很有钱,他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所以他能读书,他来了大家要请客。」
「就跟《故乡》里面,闰土长大了之后喊他『老爷』一样。」
「如果那个旧时代继续下去,请鲁迅吃豆子的双喜阿发他们这些人,长大了,要卖豆子养家糊口,鲁迅的孩子来这边,有孩子请客,偷了自己家的豆子,他们仍然要夸鲁迅的孩子,读过书的人才识货,有眼光,吃得好!」
「然后再自己摘了豆子给鲁迅家里面送去,请老爷太太品尝。」
初秋午后的客厅里,尚显稚嫩的男孩嗓音说完,便陷入一阵寂静,彭漱玉看着眼前这个稚嫩青涩的小小少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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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社戏》故事里的「我」不能直接认为是鲁迅本人,但主角的年龄说出解读,直接认为是鲁迅更合理,文中不便赘述,这里说明一下,以避免可能出现的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