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生百态(完)(2/2)
「大哥,晚上这边的湿气有些重了,怎么不多披一件衣服?」刚刚坐下,雪父便关心道。
「反正现在我多活一天便是赚了一天,不妨事的。」雪之下哲平有些自嘲地说道。
「大哥这话,我可不爱听。」雪父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说笑而已,这个季节,温度和荷兰那边差不离,所以不打紧的,不说这个了,我要先多谢你,和磨。」
雪之下哲平从玩笑到认真说道。
「多谢.....是指什么事?」雪父渐渐跟着哲平的视线,看着自己刚刚来的方向,也是雪母刚才离开的方向。
「我这辈子,亏欠的人不多,其中一个是父亲,我辜负了他的期待,其二便是弟妹,从今天我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生活得很幸福,但如果不是当初的事情,她大概能更幸福些,这是我欠她的,所以无论哪件事,我都要感谢你。」
雪之下哲平摘下了眼镜,有些文气地用布轻轻擦拭着镜片,从而可以理所当然地低下头。
「大哥言重了,但我这里要说句不中听的,我对清雅好,并不是因为大哥对她的亏欠,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同理,我继承了家业,虽然是大哥因故退出,但是既然是我当家,我便按照我的喜好去做,谁也亏欠不了谁。」
当初不属于他的,他没有一点儿得到的野心,可是命运的使然下,他意外坐上了这个位置,那他也不会觉得欠了谁的然后就萧规曹随。
既然是他当家,那就只能按照他的喜好来,从小他便看不惯二房和分家的人那些做派,可是父亲随和、大哥宽容,任着他们胡来。
偏偏身为次子的他,那时候无论多说什么都会让人误认为他有什么野心,所以他半句话也不说,干脆全世界旅行,眼不见为净,但他的眼里面揉不进沙子,也就不会任着这些沙子一直揉进他的眼睛。
「其实从你担起这个家开始,我就有预感你肯定会走到这一步,毕竟你从小就是个认定了就不会改的性子,而且也从不喜欢他们。」雪之下哲平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寒气的缘故,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大哥本身的看法。」雪父平静地说道。
雪之下哲平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别墅内,那书房的位置。
「我刚才去过书房,看到了墙上还挂着父亲亲手写下的「阖家」两个字的挂画,和磨,还记得当初父亲是怎么向我们两兄弟解释这幅字的意义的吗?」
明明早知道以兄长的性格,这样的答案会是意料之中,可是雪父依然忍不住失望。
「阖家,即全家,父亲当初对我们说过,这个全家,并不是指我们这些人,而是整个家族的人,这是我们的根,不能忘记。」
「没错,我们雪之下家从兴起时,便是依托着分家的人出人出力而开始崛起的家族式企业,既然你知道这一点,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你难道就忘了父亲临终前还握着你的手,让你好好照顾家族的人的遗言吗?」
此时,雪之下哲平第一次以大哥的身份斥责弟弟的数典忘祖。
从离开日本开始,便一直不理会家族内事情的哲平,这次会突然回国,看望姑母只是其次而已,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劝说弟弟回头是岸。
和磨的决定,轻则是影响整个公司的稳定,重则,可能直接让公司分崩离析。
「我跟姑母说过,和大哥也一样如此说,我会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雪父依然坐在凳子上,直接说道。
「然后再将他们全部从现在管理层的位置赶下来,让他们变成一介白身?你觉得这样子的说法,他们能接受得了吗?」雪之下哲平脸上露出些痛苦的神色,雪父的表情坚硬如岩石,也是他心中的想法。
「大哥,现在的分家已经不是家族兴起时的分家,如果只是在公司吸些血,无伤大雅,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他们的贪欲已经影响到公司的运行和发展,我不可能任着他们,将公司的未来赌在他们还不知道有没有的良知上。」
雪之下哲平没有反驳弟弟,因为他知道其实雪父所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虽然他再也没有参与公司的运作,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做任何伤神的事情,那无异于自杀。
但是对于这些年来分家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一点都不清楚,好些的,将帐面做得漂漂亮亮,但是其中亏空了多少,难以想像,不要脸皮的,就打着雪之下的旗号坑蒙拐骗,最终还是要他弟弟来收拾残局。
「我也明白,不能再任分家和二房这样下去,可是和磨,明明你可以采取更加柔和,抵抗声音没那么大的方式,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用最激进的那种,甚至连风烛残年的姑母都拖下去,你就那么希望能握着公司的控制权吗?」
雪之下家的旗下,有很多和建筑相关或者无关的控股公司,这些以家族金字塔式控股结构的企业,最终的控制权,会落在建筑公司本身。
也就是一旦全面掌握了建筑公司的过半股份和董事会的话语权,就等于掌握了整个家族的命脉,而这,也是为何雪父会将雨宫婆婆请回来的原因。
建筑公司的股权分别分散在长房、二房、分家还有家族基金会手上,但因为长房的雪之下哲平不参与公司事务,家族基金一直没有选出代表在公司事务上进行表决,只剩下雪父,还有二房联合起来的分家,双方手上掌握的股权比例相似,所以谁都奈何不了谁。
但这时雨宫婆婆的出现,便打破了僵局,虽然雨宫婆婆身为外嫁女,没有直接持有建筑公司的股份,但却在家族基金里面占有不低的份额,而她的份额一旦和雪父联合起来,就足够在家族基金里面选出基金会代表,以家族基金的名义参与公司的运营,那么,二房和分家联合起来苦苦维持的僵局就会被打破,那个时候,便是雪父一人的一言堂。
「不如此,我看不到我们家的未来在哪里。」雪父昂然地说道。
「但你这样极端的方式,可能在改革成功前就会将家族带入死路,别忘了,外面不是没有人对我们虎视眈眈,就等我们自己乱起来,然后火中取栗。」雪之下哲平来回踱步,有些急躁。
「如其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家族衰败,倒不如直接败在我的手上。」雪父冷冷地说道。
突然,雪之下哲平停下了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弟弟,似是无力般坐了下来。
「你这是拿整个家族的未来来赌啊,和磨,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情,我们也不能这么盲目去孤注一掷。」
只是,雪父眼中却有精光闪过,轻笑着说道。
「谁又说得准呢?」
雪之下哲平心中有些愠怒于弟弟的轻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说道。
「和磨,你可知道我既不结婚,也没有儿女,是为了什么?」
身为长子的哲平,去了国外后,确实没听说过有结婚或者有子嗣的消息。
「请大哥指教。」明明心中已经有几分明了答案,可是雪父依然如此说道。
「其一,便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朝不保夕,所以不愿意拖累了别人,而最重要的却是,一旦我有了子嗣,那他长大之后应该如何自处,更何况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回来和阳乃雪乃姐妹争夺家族的掌控权,便是祸害。」
无论如何,雪之下哲平是嫡长子,一旦有了子嗣,他名义上才是最适合继承家主的人选,更不用说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话,谋夺了自己父亲应得位置的二叔,还有他的两个女儿,自己的孩子会如何憎恨厌恶他们?
偏偏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保证能教育到孩子心正的那天,所以为了家族着想,为了保证直系不会发生自相残杀的事情,雪之下哲平选择孤身一人,直到死去的那天。
雪父对这番话沉默以对,对兄长有愧疚有感动,可他的意志,却不会因此而动摇。
「所以我已经立好了遗嘱,当我死了后,会将我手上持有的股份,平均分给阳乃和雪乃两人。」
可是,哲平接下来所说的话却着实让雪父惊讶了一番,如果大哥能赞同他的话,他又何须去麻烦姑母?
「但是现在,看来这份遗嘱暂时需要废弃掉了,我不反对你削弱分家对公司的影响,但绝对不赞成你孤注一掷拿家族的未来去赌。」
「既然如此,大哥准备如何?」雪父轻声说道。
雪之下哲平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不远处雪母已经捧着宵夜过来,谈话也是时候结束了。
「我原想着探望完姑母,第二天便回去荷兰,但现在看来需要在日本暂留一段时间了。」
说完,雪之下哲平越过了雪父,对着雪母轻轻地点头后,便独自一人离去。
「不欢而散啊。」
看着妻子疑惑的眼光,雪父有些苦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