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塌?(五)(2/2)
如果继续调查下去,一旦检察厅掌握了什么确实的证据,在被逮捕之前,那议员会议的劝告信就会不期而至,即便检察厅没有掌握到什么证据,流言再这样扩散的话,考虑到影响力,议员的身份依然会岌岌可危。
雪父很有些赞赏地看着八幡,见事明白这四个字,能够用在八幡这样年纪的年轻人身上,尤其是对雪父来说用在这个观感不坏的年轻人身上,实在是一件不坏的事情。
「比企谷君还是少看了我们家的底蕴,更何况,因为这点名声和蝇头小利便畏首畏尾不敢动作,与废人何异,还不如直接将位置让给大哥。」
听到雪父这番难得豪迈的话,八幡倒是想翻翻白眼,名声怎么样姑且不说,要说一个议员的位置也是蝇头小利的话,那就真的是谁信谁白痴了。
不过和雪父的一番交谈,八幡好歹明确了些事情,总还算是有所收获,只是他细细地回想了一下,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于是说道。
「莫非伯父您这边的危机公关一点儿都没有动作,是故意的?」
至今为止,目前和雪父这边关系良好的媒体丝毫没有动作,雪父本身也没有压下那些报导的意思,这便显得奇怪。
雪父的动作瞬间停顿了一下,看着八幡,似乎不仅仅是见事明白那般简单。
雪父轻轻地点了点头,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大治之前,必有大乱,现在还是乱些好。」
乱一些,那些平时藏得很深的老王八滑泥鳅才会通通浮上水面。
八幡看着这位中年男人,如果真的让他成功了,那便是一网打尽,一下子扫清了他认为的障碍,哪怕为此付出些许代价,从长远利益来看,也是值得。
雪之下清雅的魄力,还远远比不上她的丈夫。
当然,前提是要成功,如何区分魄力和莽撞?
话说到这里,就好像是一条狭崖般断开了两截,一时沉默,可是既然八幡依然坐在这里不动弹,便是还有话要说。
雪父也不捉急,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我想比企谷君瞒着雪乃过来这趟,并不是为了说这些无趣之事的吧。」
要说无趣,倒也不至于,起码一番谈话让八幡了解到了上辈子很多想不通的内幕和蹊跷,不过他此行的目的,确实并不是为此,起码最主要不是。
所以八幡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的眉眼认真,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地说道。
「需要我来帮你解决吗?伯父。」
八幡说的是解决,既不是帮手,也不是帮忙,这话的口气很大,甚至有些滑稽和不自量力,坐在八幡对面的是谁?在千叶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而他,不过是藏得深些的高中生罢了,面对雪父也感到棘手的状况,他的话甚至是吹牛都算不上的妄言。
雪父哑然失笑,却依然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是能够让检察厅撤销调查和控诉,还是能在议员会上保住我的席位。」
他的眼神中透着微微的笑意,说不上轻视,更像是大人对于孩童胡言乱语的从容。
「自然,都不能。」
八幡摇了摇头,刚刚说下大话,转过头便打了自己的脸,明明是如此,却反倒是让雪父勾起了一丝兴趣。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我听着。」
八幡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起码雪父没有因为他那句话而将他直接赶出来,不过,他也大致掌握了眼前的中年男人到底是如何性格,才如此放胆去说。
「现在伯父头痛的问题有两个,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前者自然是指检察厅现在对伯父的控诉,但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这是由您的大哥雪之下哲平所挑起的,借由检察厅的力量来打击您,可是这不过是第一步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设下的应该是一个连环局,动摇您议员的身份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便能名正言顺地借此在集团内部对你发难,质疑你的权威。」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不再往下来,仿佛是在等待雪父的回答。
雪父并没有觉得难堪,直接点头说道:「你看得很明白,明天的董事会上我会将社长一职暂时交给清雅,如其等他们发难,我这边先退一步留给清雅,他们也能见好就收,暂时的话。」
先是用外力打击雪父的威信,议员这个身份在平时算是护身符,可是在这种时候更像是烫手山芋,毕竟正是因为议员的身份,对方才更容易勾起舆论和流言,借此来压迫他,让他在公司下台。
「我就直言了吧,伯父,虽然现在还好,可是随着调查的继续,无论是否有进展,你都会陷入外忧内患的境况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您会分身乏术,既要应付检察厅的调查,还要在公司内部和您的大哥周旋,这大概也是对方的目的之一,让你疲于奔命,自然容易露出破绽,无论是哪一方面,稍有不慎让人找到突破口,您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雪父听着他的话,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好一个一针见血,继续问道:「所以呢?」
「所以,虽然我没办法帮你解决受贿案,没那个本事也戴不得那顶帽子,但受贿案本质上,终究只是对方为了夺取集团控制权的手段,公司内部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你也能腾出手了,专心应付检察厅。」
结果雪父哈哈大笑,反问道:「你觉得我大哥就比检察厅的人好对付?你知不知道促成这次检察厅行动的功劳,几乎都要归到他身上。」
八幡沉默,没有回答,却老神在在地看着雪父,似乎不屑于解释。
雪父没有再问他凭什么有把握的问题,思考了片刻,再度笑了起来。
「比企谷君,既然你说要帮忙,那自然不会是无偿的吧,可是到现在你都没有说过你的条件。」
面对雪父的笑容,八幡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这是他在这个房间第一次露出笑意,他轻轻地递过头,有些靠近雪父说道。
「难道我想要什么,伯父不知道,还需要我来言明么?」
名副其实的趁火打劫,其实算起来,八幡也和那个叫雪之下哲平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雪父第一次流露出了异样的情绪,声音有些低沉:「你可知道,我对于雪乃的未来,规划了多少年?」
「如果您这次输了,您再规划几年都毫无意义。」
到时候,雪之下家的当家人自然就不会是眼前的男人,那些规划,自然也就毫无意义了。
所谓打蛇要打七寸,而此时八幡抓住的也正是这位中年男人的软肋,究竟是放弃对女儿的人生安排,还是放弃对公司的掌控权,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八幡神色淡淡,等待着中年男人的回答。
结果雪父缓缓地伸出了手指,对着八幡说道。
「不要太小看大人了,小鬼。」
他的语气并不如何凌厉凝重,可是却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谈判破裂,从一开始八幡的话就有一个逻辑漏洞,他真的能赢过雪之下哲平、二房还有分家扭成一股的利益体?谁信?
自然,什么条件之类的变成了无根之水,无稽之谈。
「那可真是遗憾。」八幡用并不如何遗憾的表情说出了遗憾的话语,说到底,他是准备两手空空就说服这位雪之下家的当主大人?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好的口才。
此时,八幡的话已经说完了,他站起来继续说道:「如果伯父觉得哪天想要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找我,我不会加价,条件还是那样。」
这才是最后一句话,跟雪父了一声招呼后八幡就准备离去,雪父缓缓地靠在沙发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不定。
但是还没有等八幡来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但自然不是因为雪父改变了主意,而是口袋里面的电话一直在震动,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时,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更巧的是雪父书房的固定电话也响了起来,雪父接过电话,神色更是变得有些凄然。
八幡和雪父,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然后从对方的眼内,都看到了相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