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开演之时(七)(1/2)
我要死了,她的话冷酷无情,没有一点转弯抹角,恰恰表现出了老人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汤浅大叔似是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话对一个年仅十二三的小女孩来说,还是太过残酷了,而且并不适合。
「恕我直言,您这些话不适合对夏海小朋友直言吧。」
所以,基于职业的习惯,或者说是本身的秉性,汤浅大叔对雨宫老人说道。
只是,迎来的却是苍老但足够凌厉的目光,其中蕴含的穿透性似乎能将任何东西都刺穿,让他接下来的话都咽在喉咙里面。
「这是我们之间的家事,如果不是我们的家人,请你闭嘴,你已经管得足够多了。」
这是明言,也是威胁,是对于汤浅大叔刚才对于要将夏海送到福利院的回击,真的以为没有八幡的话,她就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了?
别少看交友一生积善一世却不愿意开口求人的老人,一旦开口时蕴含的重量,尤其是她已经快死了,真以为当初她是靠横蛮和暴力才将社工赶出去,将役所、福利院和法院三家机构下的判决书都挡在门外的么,那这也太小看这位雪之下家出身,但净身出户后倔强到再也和娘家没有任何联系的女人了。
汤浅大叔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枉做好人了,干脆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确实刚才的话已经超出职责范围了,被指责也无话可说。
尽管眼前连少女都称不上的青涩孩子身上带着很多养母曾经的影子,可是无论能否开花结果,那终究是未来的事情,现在的她还差太多了。
此时的夏海,额头布满了汗水,双眼似是失焦了般,我要死了,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深深地印在脑海里面,尽管整个人生只有十三个年头,可她会对死亡一点概念都没有么?如果是其他同龄孩子的话,或许是吧,但却不包括夏海,毕竟,死亡一直威胁着她,那并非是指威胁她本人,但无疑对于夏海来说,确实是威胁,所以她很清楚明白此时老人所说的话蕴含着什么重量,也明白老人这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那渐渐不能再倔强,渐渐布满了泪水的眼睛用希冀的眼光看着老人,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否认的答案,只是,俨然不动的老人连哄骗她的意思都没有,她的声音再次撕裂,似发泄似痛苦地喊到声音撕裂,然后,她用沙哑的声音问老人。
「所以,你当初才让八幡来照顾我?好让他能在你.....之后,代替你的位置?」
老人跨前几步,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将这个女孩覆盖了过去,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
关于八幡的目的,关于八幡对待她的态度,她不是一早就心里明白了么,明明已经知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
是的,尽管自己的养母没有明言,但早慧如她,聪慧如她,自然心中有所察觉,可是,可是.......
「可是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会死啊,妈妈。」
夏海终于忍不住了,抓紧了养母的手,第一次如此率直地用了藏在心底的称呼。
是的,她是有所察觉,也明白八幡的意义,可是那一切的前提是,她一直以为老人所谓的死亡其实距离得还很远,远到,她根本没有任何实感,所以对于八幡的靠近,对于老人的安排,她可以说是默默地承认并且接受,然而对于小女孩来说,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的母亲不会死。
老人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拍开了女儿的手。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遵守承诺,我确实说过会陪着你,不会抛下你,对,那时候你才是个六岁的孩子,因为在公园沙地玩被其他小孩说你是捡回来的野孩子,所以你哭着回来问我,我就这样回答你了,我教过你,做人要遵守承诺,可是唯独一种人是不需要遵守承诺的,他们会随着一把火化作一抔尘埃,或者最终成为一堆冰冷冷的白骨,他们再没有任何意识,所以世间之事也和他们毫无关系,所以,他们不需要再遵守承诺,而我,最终也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明明老人的话已经有所代指,可依然听得人白骨森寒,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意,甚至连八幡的母亲都觉得对于夏海这样的孩子,说这种话有些过分了,但是却被自己的丈夫按住,摇着头示意不要插手。
夏海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凝住了呼吸,眸子渐渐冷了下来,泪水不再涌出,心脏不再剧动,仿佛大冬天被人浇了一盘冷水,最终,她依然没有从养母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相反,她得到了最不希望听到的事实,她想要继续哭,可是声音已经变得完全嘶哑,然后她终于明白了,只会哭是没有用的,她的母亲,不会因为她的哭泣就会回心转意,所以,她渐渐平静了下来,仿佛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她一下子就「成熟」了不少。
她已经变得冷色的眸子突然看向八幡,然后认认真真,从从容容地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八幡,你可以让妈妈好起来吗?」
一直在她身边,类似于愿望机一样角色的八幡,这个时候却摇着头,明明知道欺骗她也好,可是八幡却选择了和老人一样的残忍回应,而且八幡甚至感受到了,在小女孩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在渐渐封闭自己,为了,让自己在受到伤害时能够不至于崩溃,她渐渐关上了心灵上的窗户。
「那样啊,那我不需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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