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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秦项鸩死孔北海(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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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成再是好脾气,到底现如今也是统带万余虎狼之士的一方重将,却连着几天,被孔融毫不客气地当面斥责,而请孔融去郯县的请求,孔融则一直不肯同意,荀成也是不免心中郁闷。

是以,回到营中后,荀成就打发了秦项自去。

秦项有心安慰荀成两句,可他怒气比荀成更甚,而且见荀成气色不好,亦恐会惹他更加烦躁,便忍住话语,行了一礼,回去自己帐中。

入进帐中,见帐中有两三人正对坐而谈。这几人都是与秦项亲近的军中吏员。

见秦项满脸怒气地从帐外进来,一人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受孔北海的气了?」

秦项恨声说道:「孔北海真是狂妄至极,目中无人,连着三四天了,每次见到将军,他都丝毫无有礼敬之态,傲慢不已,乃至辱及镇东,也就是将军能忍他,换了是我,早就勃然发怒!」

另外一个吏员说道:「有件事你们听说了么?」

秦项问道:「何事也?」

这吏员说道:「我也是从刘从事那里听来的。刘从事前日访友,听他友人言道,闻说孔北海现正私下里写上书。」

秦项问道:「什么上书?」

「自是给朝廷的上书。」

秦项问道:「给朝廷的上书?他上书朝廷干什么?」

这吏员说道:「还能干什么?不外乎指责镇东擅自兴兵,进犯青州。我听说,他把镇东比作了董卓,在上书中好生辱骂。」

秦项想了想,说道:「此去长安数千里之远,他如今已等同是我徐州的阶下之囚,手下无人可用,他却如何能把这上书送到朝廷?随他怎么写吧。」

这个吏员说道:「不然。」

秦项问道:「如何不然?」

这吏员说道:「孔北海知道他的这道上书很难呈到朝廷,所以他并无将上书呈送长安之意。」

秦项有点不明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吏员说道:「孔北海他是想把他的这道上书公之于众,让青、兖、徐诸州的士民看到他的这道上书。」

秦项闻言愕然,说道:「他这是想干什么?」

这吏员说道:「这还用问么?他这当然是想打击、侮辱镇东将军的声誉。试想一下,孔北海他名重海内,如果他在上书中直言斥责镇东是董卓之属,那么青、徐、兖各地的士人会怎么看镇东?不但如此,恐怕这还会成为袁本初诸辈抨击督公的一个借口和把柄。」

秦项一想,的确就像这个吏员所说的,是这么回事。

他胸中蕴藏了好几天的怒气终于按捺不住,怒气冲头,恶向胆边生,他怒声说道:「孔北海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这种办法来侮辱主君,不可忍也!」

几个吏员听出他这话风不对,竟是从中听出了杀气,彼此相顾一眼。

便有一吏问秦项,说道:「你想干什么?」

秦项说道:「断然不能容忍他把这道上书写成,公之于众!」

又一个吏员说道:「可是笔在他手上,咱们怎么能管得了?」

秦项面色阴

沉下去,阴冷说道:「可是如果咱们把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举起右手向下一劈,然后看向众人,「那他这道上书还能写成么?」

帐中的这两三个吏员都明白了秦项的意思,俱皆吃惊,说道:「你是想……。」

秦项说道:「不错!说实话,我已经忍了他好几天了,如今忍无可忍,既是为保住主君的声誉不受他的污蔑,也是为将军出气,我意已决,要在他上书写成之前,把他杀了!」

这三个吏员面面相觑,你看他一眼,我看你一眼。

一吏说道:「可是将军恐怕是不会同意的吧?」

秦项说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将军受辱已有多日,如今主君也将受辱,我等身为臣吏,自当为将军、为主君雪辱解忧,这件事,我不打算报请将军。」

一吏说道:「你不报请将军,那你是准备私此行事?」

秦项说道:「正是!」

「恐怕不行吧。」

秦项问道:「为何不行?」

这吏说道:「孔北海到底名重天下。入青州这些时日,我见了不少本地的士人。这些士人,赞颂于他的颇有,说他听见别人有善行,就好像是他自己做的一样;当面告诉人家不足的地方,而在人家的背后称赞人家的长处;如果他知道的他没有说,他就认为是他自己的过错,……从这些方面来说,其人的确是足为士范。如果你不报请将军而擅自把他杀了,被将军知晓,必有怪罪,而且此事如果传出,必然也会有损将军和镇东的名誉,恐会令镇东失青州士望!」

秦项说道:「你说的这些士人夸他之辞,我也都听说了,但有两事你可有听闻?」

那吏问道:「何事也?」

秦项说道:「便是孔北海滥杀无辜之事。」

那吏说道:「如何滥杀无辜?」

「其郡中府吏左承祖不过是劝他结纳袁绍、曹操,以保郡中生民百姓,并无它过,而孔融就因怒而将其杀之,……此事你应是知晓;又我闻之,孔北海有次出剧县巡乡,在路上见到一个人于坟墓旁边哭泣自己的亡父,但这人的脸色并不憔悴,孔北海于是认为他不孝,竟然就将他杀掉!因怒杀士,无罪杀民,这难道还不是滥杀无辜么?由此可知,孔北海其人,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而心无仁义之徒也!今我杀之,不但是为主君、将军解忧雪辱,且亦是为士民除害。」

几个军吏还想再劝,秦项却是主意已定,说道:「这件事如果你们害怕将军追责,我也不必你们和我一起来做,但在我把这事做成之前,你们不要告诉将军。」

这几个吏员应声而已。

秦项是个行动果决的人,说做就做,便在这天傍晚,他独自出营进城,来入郡府,求见孔融。

孔融只当是荀成又来了,便到堂上,召秦项进去。

秦项入到堂中,孔融瞅了他一眼,见他是一人来的,问道:「荀成何在?」

提名道姓,这是非常不礼貌的,尤其还是当着这个人的属吏的面提其姓名,这更不礼貌。

秦项把手中提着的酒壶捧起,对孔融说道:「将军知公好饮,特地令我送此美酒于公。」

孔融不屑笑道:「拿一壶美酒,就想贿赂我么?」

秦项这几天跟着荀成数次来见孔融,大概也已经了解了他的脾性,知道他是个骄傲的人,就欲进故退,说道:「公如是不愿饮此酒,那我就拿回去还给将军。」说着,做势要走。

孔公说道:「请慢。」

秦项止住脚步,说道:「请公吩咐。」

孔融说道:「你把酒拿来,我就饮了!不但此酒我饮,再见荀成,我还一样地教训他。」

秦项上前,把酒壶捧给孔融。

孔融也不拿酒杯,提起酒壶,扬起脸,将酒倒入嘴中,一气把这壶酒喝了大半,将酒壶丢到地上,手一抹须上的酒渍,说道:「痛快,痛快!」

秦项嘴角露出森然的笑容,说道:「痛快么?」

孔融说道:「痛快,痛快。」话音未落,他忽觉胸口发痛,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用手捂住胸口,擡眼去看秦项,看到了秦项嘴角的笑容,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拿手举起,指着秦项,说道:「你、你,……这是荀成叫你来做的此事么?」

秦项傲然说道:「此事不关将军,是我要为将军雪辱!」

孔融说道:「好啊,好啊,荀贞之果然狼子野心之徒,养出来了你这凶险小人,一丘之貉。」

他坐回席上,整了整头上所戴之冠,又整了整身上穿的衣服,叹道,「融今一死,不足惜也,却天子蒙尘长安,我身为人臣而不能救天子,迎天子还于旧都,此吾之大恨也。」

毒性发作,鲜血顺他嘴角流出,孔融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歪倒,摔于地上。

秦项上前,以手探他鼻息,却是鼻息已止,溘然长逝。

秦项拿衣袖擦去了他嘴角流出的黑色毒血,朝堂外看了一眼。

堂外没有几个吏员,更没有人注意到堂中发生的这一幕。

秦项把酒壶收起,藏入怀中,迈步出堂,离开郡府,回到营中,直奔荀成大帐。

见到荀成,秦项说道:「明公,孔融死了。」

荀成正在处理军务,闻言愣了一下,停下手头的事儿,擡头说道:「什么?」

秦项说道:「明公,孔融死了,刚刚死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北海,他,他,他……,什么死了?怎么刚刚死的?」

秦项说道:「下吏毒死的他。」从怀中取出酒壶,呈给荀成观看。

荀成简直不敢相信,手上的笔落到案上,呆若木鸡地坐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一下从席上跳起,惊慌失措,指着秦项说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秦项说道:「适才下吏去了郡府,亲眼看孔融喝下了此壶中毒酒,亲眼见他毒发身亡。」

荀成目瞪口呆,又过了好一会儿,说道:「谁叫你这么做的?」

秦项说道:「无人指使,纯是下吏要为明公雪恨消辱。」

荀成呆立原地,半晌无语。

……

却说剧县城中,郡府。

孔融死后多时,终于被府中郡吏发觉。

郡府中乱成一团,功曹孙邵、胶东令王修及王规、刘仁等人闻讯,俱奔跑赶来。

只见孔融平躺于地,双目微闭,人虽已死,而犹正气凌然的样子,嘴角有黑色的血迹,——却是秦项虽然把孔融嘴角当时流出的毒血给擦去了,但擦完他离开后,又流出来了一些。

孙邵问堂中府吏:「到底怎么回事?」

府吏有人说道:「是荀将军的长史秦君刚才来了府中,他离开后不久,下吏等就发现府君死于堂上,神色痛苦,下吏等把府君的身子放正以后,又有黑血从他嘴角流出。」

听到这里,孙邵等人如何还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孙邵伏地大哭,王修悲痛欲绝;王规、刘仁等亦皆痛哭。

孙邵哭了一会儿,起身向王修、王规、刘仁等说道:「府君既亡,北海,我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今便辞别君等,如是有缘,来日再见。」

长揖行了个礼,孙邵出府而去,也不回家。当天就离开北海郡,南下前往扬州。他的同乡,汉家宗室刘繇现在扬州,他这是往投刘繇而去。

郡府堂上,王修痛哭不已:「君今亡去,吾将焉归!」

哭了许久,他亦出郡府,回到自己营中,却是打算率领本部还胶东。

荀成此时已经遣人进城,打探城中情况。

闻报王修回营将走,帐中一将,出而言道:「末将愿为明公劝留王修。」

荀成看去,说话之人乃是太史慈。太史慈家在东莱,与王修家邻郡,两人之前就曾相识。荀成便许了太史慈。太史慈即出营而去,驰马入王修营。

两人相见。

王修说道:「孔北海无辜被害,我怎么还能留在剧县?」

太史慈说道:「此事断非是将军和镇东的授意,镇东素来礼重孔北海,今孔公不幸身亡,镇东一定不会放过行凶之人。君何妨稍等?如果镇东不处置行凶之人,则我与君一起去胶东,如何?」

听了这话,王修便从了太史慈之劝。

荀成传下令去,命令王修和郡府中的诸吏都不许对外说孔融是被秦项毒杀而死的,只说孔融是突患疾病,暴毙而死。同时,荀成立刻写成书信,将这件事详细的经过全都写上,命人送去郯县,呈报荀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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