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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今有颍阴乳虎(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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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木户」者,镶楯也。「坐铁室」者,双戟也,是对这两件兵器的俗称,言其能守。这是在夸许仲和刘邓勇猛无敌。「荀家虎」说的自然就是荀贞了。

荀贞站在堂门口,把左手里的两个首级高高举起,又以剑指被许仲杀死在树下的那个锦衣高冠人,厉声说道:「沈驯、沈丹、沈钧已经伏诛!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对抗国法么?」

「小人等知罪!」

「尔等若知罪,可速去将宅门打开,将沈驯的妻子儿女擒下拿来,押至堂外。我念在你们将功赎罪的份儿上,可以不治你们的罪。」

诸人大呼应诺,除了十几个铁官徒还待在原地外,其余的人分成两股,一股飞快地去前院开门,一股拥进堂屋对面的楼阁屋舍。院中为之一静。只是很快,对面的楼阁屋舍里就传出了砸门、撞门、喝骂、打人、尖叫、哭闹之声。荀贞往那里看了一眼,问许仲:「你臂上的伤要紧么?」

「不要紧。」

荀贞扔下手里的人头,选衣上没有沾上血污的地方,用剑划开,撕下了一块儿,还剑入鞘,亲手给他裹住伤处,说道:「你去对面的屋舍楼阁里看看,叫那些去拿沈驯妻儿子女的人注意点!不要伤了人,更不许趁火打劫。」许仲应诺,提剑去了。

荀贞又撕下一块儿衣服,蹲下身,再给刘邓裹腿上的伤。

刚才杀敌时刘邓所向无前,这会儿却手足无措,想跳开,又怕碰着荀贞,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连声说道:「这怎么敢!这怎么敢!」

「沈家人呼你是『坐铁室』,我看他们说得不对。你不是坐铁室,我才是坐铁室。有你和君卿在我身边,泰山颓倒,我也安坐无忧啊!」荀贞给他裹好,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刘邓把脸憋得通红,挤出来一句:「荀君恩养,恩比海深,小人唯以死报之。」

荀贞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院中的铁官徒里有一人把刘邓的手戟从弩手身上拔出,在衣服上蹭干净,弯着腰,双手捧着送将上来。刘邓接住。那人复又退回院中。荀贞把视线转到了这十几个铁官徒身上,问道:「你们都是从市上铁官里来的?」

「是。」

「都是铁官徒?」

「是。」

「受的何刑?」

有的答「鬼薪」,有的答「完城旦」,有的答「髡钳城旦」。

「鬼薪」、「完城旦舂」、「髡钳城旦舂」都是徒刑的一种。

自前汉文帝废除肉刑以来,两汉的刑罚体系大体由四个部分组成:死刑、徒刑、笞刑、徙迁刑。徒刑又分为几大类:城旦舂、鬼薪白粲、司寇、复作等。「城旦舂」又分为两类:城旦和舂。此两者刑期一样,区别是前者是对男犯的处罚,本意指强制筑城;后者是对女犯的处罚,本意指舂米。「鬼薪白粲」亦然。鬼薪,本意指为宗庙采薪,白粲,本意指为祭祀择米,也是分别对男女罪犯做出的不同劳役处罚。

「城旦舂」和「鬼薪白粲」都是主刑。主刑之外,视犯人所犯之罪行不同,又常会有附加刑。如「髡」、「耐」、「钳」、「釱」之类。「髡」指的是剃掉犯人的头发,只留三寸附于耳上;「耐」较「髡」为轻,指的是只剪去鬓须;「钳」指的是铁钳,著于颈上,约有五六斤重,白天晚上都要戴着;「釱」指的是脚镣,又分为左脚带釱、右脚带釱或两脚都带。「钳」和「釱」都是重刑犯必不可少的刑具。

如今「城旦舂」、「鬼薪白粲」等徒刑早已不再只是从事字面意义上的劳役,也被役使于其它的官办作坊。各种不同刑名的主要区别是在刑期的长短上。「髡钳城旦舂」可以说是仅次死刑的重刑,是徒刑中最重的,刑期五年。「完城旦舂」是四年。「鬼薪」是三年。

……

荀贞问回答「髡钳城旦」的那几人:「既为髡钳城旦,为何不髡无钳?」院中的这些铁官徒都头发完好,也没有带铁钳的。

那几人答道:「小人等本是受有髡钳的,只是服刑已久,发已复生,铁官长沈驯爱护小人等,没有再髡小人等的须发,也免了小人等的钳颈之苦。」

荀贞又问道:「依律,城旦、鬼薪刑徒,皆须着赭衣。你们为何不穿赭衣?」赭衣,红色的衣服,是囚徒的囚衣。

院中诸人答道:「小人等老实肯干,从不耍歼偷猾,故此,铁官长沈驯特准小人等不必穿着赭衣。」

荀贞心中了然,这必是沈驯笼络铁官徒的手段。

想想也是,铁官徒大多都是犯了重罪的人,其中不乏争强好斗之辈,就比如那「完城旦舂」,不是犯下贼伤、以刃斗伤人这类罪行的,也不会被判此等重罪,更别说罪行更加严重的「髡钳城旦舂」了。不管是谁来看管他们,多半都会动些心思,希望能从中找到几个「勇士」,好用来充当自己的爪牙。沈驯是本地豪强,为维护本族在本地的强势地位,在这方面的兴趣估计会比寻常人更强烈。

荀贞笑道:「这么说来,你们都是沈驯的亲近人了?也是,要非亲近人,也不会被调来县里市上。这可是大大的优差啊!难怪一闻沈驯之召,就提兵拿剑的赶来给他护院,与我作对!」笑了两声,神色转厉,一字一句地问道,「可是,难道你们就不知道,对抗国法是重罪么?你们身为刑徒,罪上加罪,想死么?」

铁官徒们伏地叩首,说道:「铁官长沈驯唤小人等来时,没有说明为何要召小人等来。小人等既受沈驯管束,不敢不来。来了后,直到督邮进院,才知竟是要与督邮作对!小人等知罪了,只求督邮开恩,饶小人等一条贱命!小人等愿为督邮做牛做马。」

荀贞心道:「『直到我进院,才知竟是要与我作对』?『愿为我做牛做马』?嘿嘿,嘿嘿。」十分清楚这些铁官徒所言不实,又想道,「如此歼猾,还自夸『从不耍歼偷猾』?」不过现在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对刚进来的程偃说道,「分出一队人,把这些铁官徒都押到前院,等我发落。」程偃应诺,点了十个人,将众铁官徒押送出去。

宣康激动地握紧双拳,举在胸侧,袖子都退落到手肘了尚不自觉。他挤到荀贞身边,兴奋地说道:「荀君!沈家人的大呼我们在外边都听到了!蔽木户、坐铁室,荀家虎!……,荀君,你的威名很快就要传遍郡北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李博说道:「荀君,这太危险了!沈宅虽坚,总能攻下,君何必以身犯险?」

荀贞一笑,拉住刘邓的手,环顾涌进来的众人,说道:「我有蔽木户、坐铁室,纵敌千万,何惧之有?」

轻侠们都是好热闹的人,也佩服许仲和刘邓的勇武,听得荀贞此话,都欢声大笑,齐声大呼:「蔽木户、坐铁室!」高家兄弟、苏家兄弟适才都在屋顶树上,下屋、下树、进院,来得晚了,没能挤到前边,跟着轻侠们叫了两声,又带头大呼:「荀家虎!」

诸人随之齐呼:「荀家虎!」声震屋瓦,响遏夜云。相比许仲和刘邓的勇武,他们更佩服荀贞的胆勇。设身处地,换成他们自己想想,没有一个人敢拍胸脯说,如果他们是北部督邮,会能如荀贞一样,轻身犯险。

戏志才进来的最晚,他还得安排人手灭火。沈宅的院门已经打开,不必强攻了,点燃的那些火堆不能留下,万一真要引起火灾,麻烦就大了。他进来后,轻侠们敬重他是荀贞的知交,也佩服他刚才的指挥若定,纷纷给他让出道路。

他走到荀贞身边,长揖在地,说道:「为君贺!」

荀贞忙将他扶起,笑道:「何贺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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