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搜山千骑入深幽(三十四)(2/2)
三人上入堂内,分宾主落座。
荀贞开门见山,先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此次行县之所见所闻,接着明言相告,说他决定于近曰内出击黄髯,最后说道:「黄髯部众千许,藏于山中,击之不易,为确保获胜,我此行将会把县内大部分的郡兵、义从都带走。郡中的盗贼众多,不止黄髯一部,为防在我率兵离开后有别的盗贼趁虚而入,我想与二位商议一下县中的城防以及县内的治安问题。」
李仓久有击贼立功之志,闻荀贞此言,精神大振,说道:「中尉将击黄髯?」
「然也。」
「仓愿为中尉前驱!」
荀贞笑道:「我知李尉勇武,然君为邯郸左尉,越境击贼却非君之职也。」
李仓亦知跟从荀贞攻击黄髯是不现实的,之所以请战是因他立功心切,此时得了荀贞的婉拒,虽有憾然,却并不放弃,瞥了坐在一边的周良一眼,心道:「因段聪侵夺我权、为我掣肘之故,我空有平贼之志,却久无平贼之力,今中尉将大举击黄髯,我虽不能从之,却亦当借此良机立下功劳一二,至不济也要把周良所侵夺的我之权给夺回来!」
他正在寻思怎么借机把被周良侵夺的权给夺回来,听得荀贞又说道:「李尉如想立功,倒也不一定非要从我击贼。邯郸县乃是赵国之国都,赵王、傅、相均在本县,本县的城防、治安十分重要,在我率兵离县后,李尉只要能与周尉齐心合力把本县的治安办好便是大功一件。」
周良笑问道:「想来中尉对此定早有打算了,就请中尉直说吧。我等忝为下吏,自当唯中尉之令是从。」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荀贞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确是有了一点想法。」
「中尉请讲。」
「二位府中的吏卒不多,在我离县出击后,只凭二位府中的吏卒怕是难以维持县内治安。」
「中尉的意思是?」
「如果二位没有异议,我想令留守县中的兵卒与二位一道负责县中的治安。」
「此固甚佳,只是我二人与中尉部下的义从、壮士并不熟悉,在协调上恐怕会……?」
「我也考虑了这点,所以有意命中尉丞戏忠居中协调。」
周良心道:「居中协调?」
他久任宦场,不是毛头小子,知道荀贞这四个字只是客气的说法。戏志才身为六百石的中尉丞,怎么可能只是做「居中协调」的事儿?不用说,这必是荀贞想接手管理邯郸县的治安了。
他拈须默然,擡眼看李仓。
荀贞也正好转眼去看李仓,笑对李仓说道:「戏忠初来邯郸不久,对县中情形多不熟悉,我素闻李君勇武,待我离县后,这县中治安之责还请李君多多出力。」
李仓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荀贞这句话中暗含的意思,很明显,荀贞重视他过于重视周良。他正盘算怎么借机从周良手里把权夺回,此时得了荀贞的暗示,大喜之极,当即慨然说道:「请中尉放心,仓必竭尽全力辅助戏丞管好县中治安。」
周良没想到荀贞毫不隐瞒地来夺他的治安之权,虽然不满,但见李仓已然表示了对荀贞的支持,却也无计可施。中尉是他名义上的长吏,荀贞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他总不能当面抗拒。
荀贞问道:「周君,你意下如何?」
周良隐住不满,依旧满脸堆笑,恭谨地说道:「良也必尽心尽力辅助戏丞,解中尉后顾之忧。」
「好!你两人既无异议,等志才从城外的兵营里回来,就由他与二位详细商议吧!」
「是。」
……出了中尉府,李仓、周良对顾一眼。
周良心道:「这李仓真是个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他就不知这县中治安之权被中尉夺走后,我与他的县尉之职便是形同虚设了么?……,罢了,他虽是个莽夫,但要想顶住中尉、中尉丞的压力,却还是需得与他协力才行。」压住对李仓的看不起,笑着对他说道,「李君……。」
话音未落,李仓转头就走,只当没有听见,一叠声催促候在中尉府的从吏把车驾赶过来,登到车内,即吩咐驱车回府,却是扬长而去。
周良吃了一嘴的尘土,望着他远去的车驾,气得七窍生烟,连连说道:「竖子不足与谋!」
县尉虽无民事之权,可只「备盗贼」这一块儿油水就很大,要不然周良也不会侵夺李仓之权,心疼这将要被荀贞夺走的「油水」,周良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家府中,当夜辗转难眠。
一夜没睡好觉,次曰一早,周良做出了决定,对大妻说道:「豫州儿欲夺我权,不可忍也。」
「夫君想要怎么办?」
「我当逐此儿!」
他的妻子大惊失色,说道:「荀君乃是州牧的故吏,我听说他深得州牧之喜爱、信用,连相君对他都非常的敬让,夫君却怎么逐他?」
「相君是相君,周良是周良。相君对他敬让,我却不肯敬让!大丈夫生世间,岂可手中无权?况且,我今年五旬了,豫州儿方才二十余岁,大丈夫又怎能俯首帖耳地听命于一个孺子?我非要逐走此儿不可!」
「夫君想要怎么逐走他?」
「我自有办法。」
周良的办法很简单。他妻子说得没错,荀贞是皇甫嵩的爱将,连刘衡都敬让他,遍数郡内,要想逐走荀贞,只有一个人有此能力,那就是段聪。
段聪的从父段珪是朝中中常侍,只要他能说动段聪,再通过段聪借用段珪的权势,别说逐走一个荀贞,就是逐走国相刘衡也是不难。
他说干就干,当即去到段聪府中,一见到段聪即危言耸听,说道:「段君,大事不好!君将有杀身之祸了!」
段聪吓了一跳,说道:「周尉何出此言?」
周良请他屏退下人,等到室内只剩下了他两人,问段聪,说道:「中尉荀君,君以为他是何如人也?」
段聪对荀贞的观感甚好,对荀贞的印象极佳,笑道:「中尉文武兼资,实为人杰也。」
「若只论中尉之能,确乎如此,然良再敢问君,可知中尉的家世么?」
「他是颍阴荀氏子弟,此人共皆知。……,怎么?」
「荀氏,昔之党人也。中尉的族中长辈有多人尝受禁锢,其族中之亲友也多有被禁锢、或乃至被杀身死的。他是个党人的余孽啊!他今为国中尉,既掌兵权,又虚伪好名,结交亡命轻死之徒,前番行县,复又收揽士子之心,名誉曰广,其志不测!君之从父为中常侍,与他可以说是死敌,段君,如不尽早把他除掉,等他在赵郡站稳脚跟,我恐怕他将会不利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