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251 范楷合兵屯冀青(1/2)
曹操没有给鲍信回信的缘故是因为他现下不在郡府。
鲍信的信使抵达东郡的郡治濮阳时,曹操刚于前一日离城,去了东郡的北部一带。
东郡的北部地区东北邻青州的平原郡,西北与冀州的甘陵国接壤。
平原与甘陵这两个郡国之中,原本只有平原郡有公孙瓒所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屯兵驻扎,然而就在前不久,被袁绍任为渤海太守的公孙范和甘陵鄃县的守将季雍相继倒戈,降了公孙瓒,这么一来,不止袁绍更为被动,曹操所面临的压力也顿然增大,故而,在稍微安定住了郡中的局面之后,曹操便即北上巡视。
虽说郡中的黑山军已于去年被曹操击破,可黑山人多势众、兵强马壮,现今于魏郡尚有大批驻扎,因是,为了戒备这些在魏郡的黑山军再次入侵,——魏郡在东郡西边,两郡接壤,曹操把帐下得力的文武大多留在了郡府,或遣驻郡西,只带了陈宫、史涣、曹纯几人从他巡北。
陈宫,字公台,东郡东武阳人,是东郡本地的名士。曹操出任东郡太守后,依照惯例,辟用了一批本郡的士人,陈宫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人既在郡中有声望,又有智谋,甚得曹操信用。
史涣,字公刘,沛国人,曹操当年讨董骑兵时,他以门客的身份追随,此人少任侠,有雄气,渐得曹操重用,现为曹操帐下的行中军校尉。荀贞帐下的中军校尉现为陈褒,陈褒与荀贞的关系毋庸多言,荀贞对陈褒的信赖亦无需多说,由此也即可见史涣在曹操军中的地位。
曹纯,字子和,是曹操的再从弟,他的祖父故颍川太守曹褒和曹操的祖父故中常侍曹腾是兄弟,赖祖、父余荫,中平四年,年仅十八的曹纯即被朝朝廷征为黄门侍郎,两年后,曹操遁至陈留募兵讨董,时年二十的曹纯从之,自此之后,他便跟随于曹操的左右,历战无不参与。
曹操初于陈留起兵时有兵马五千,后被时为董卓部将的徐荣所败,部曲残破,士卒伤亡大半,遂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
在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的帮助下,曹操等共募得丹阳兵四千余人,但是在返程的路上,这些丹阳兵半道哗变,没有叛乱的只有五百余人,经过一番收拢,也只存了千余兵士,好在曹操的另一个再从弟曹洪带了千余家兵,以及也是从扬州募来的庐江精甲两千、丹阳兵数千及时赶到,与曹操会和,这才使得曹操的部队没有因之散去,反而因为曹洪的到来而军势得以复振,——曹洪和扬州刺史陈温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他才也能从扬州募得不少兵马。
同时,曹纯的同产兄、曹操的又一个再从弟曹仁也集结了千余部曲赶来相从。
至此,曹操的兵马从战败后的元气大伤,一举增长到了上万步骑。因那时与张邈等人「志不同不相为谋」,故而曹操没有回陈留,而是带着这些兵马进屯到了河内。去年,他领兵进入东郡,转战于东郡、魏郡间,之所以能够相继击败黑山、于扶罗部,凭的就是这些人马。
几场大仗打下来,他的部曲有损失,也有补充,到现在为止,他麾下仍还保持在万人上下。
东郡现下面临的形势如此,北有黄巾、西有黑山,北边和西北边而今又加上了公孙瓒的部曲,到处是强敌,说实话,以此万人步骑御之,确如鲍信所言,实是「捉襟见肘」,可又如鲍信所说,以东郡一郡之民力,又实在是没办法养兵太多,——就别说扩军了,只此万人,曹操都已经快养不起了,养不起,可又绝不能裁,曹操也是苦不堪言。
曹操的这万人步骑,三千屯于郡西南的白马县,折冲校尉夏侯惇为将,两千屯于郡中部西边的顿丘,骑都尉夏侯渊为将。白马、顿丘分处于郡治濮阳的南边与北边,皆与濮阳接壤,加上屯驻在濮阳的「权作机动部队」的千五百部曲,曹操总共才有步骑万人,而在这一带就布置了六千五百兵马,可谓「重兵屯驻」了,其目的正是为了防备黑山军再来入犯。
余下的三千五百人马,曹操将之分别驻扎在了聊城和博平。
博平在东郡的最北边,与平原郡的高唐县和甘陵国的灵县接壤,灵县北边即是鄃县,曹操在此遣驻了两千兵马,以行厉锋校尉曹仁为将,这两千兵马主要是用来戒备田楷部和刚投降公孙瓒不久的季雍部,以及散荡于平原郡内的青州黄巾。
聊城在博平的南边,与济北国最西边的荏平县接壤,曹操于此地驻扎了一千五百兵马,以行鹰扬校尉曹洪为将,其主要任务是防范济北国内的青州黄巾。
出了濮阳北上,行不多远是黄河,渡过黄河再北上,过顿丘、卫国、东武阳、阳平、发干、乐平,即至聊城。——东郡整个地形的走向是西南到东北长,东西窄,从最西南到最东北约有五百里远近,而从东到西窄的地方只有数十里,最宽处也不过才两百里上下,其中,在黄河以北的县城和在黄河以南的县城数目基本相等,分别是八座与七座。
聊城县是古聊、摄之地,其县之始置是在前秦。
秦王政五年,将军蒙骜攻魏,得二十城,因这一区域位处魏国之东,是魏国的东地,是故嬴政在此置东郡,又设聊城县,从那时到现在,聊城一直属东郡管辖,至今已有四百多年了。
曹操此次北上,没有带太多的部曲,只带了五百甲士和百余精骑。
将至聊城县外,提前得信的曹仁已在道边相候。
曹仁比曹操小十几岁,今年二十五,年岁不大。
和荀贞帐下的诸荀相比,他比荀彧小五岁,比荀攸小十一岁,比荀成也小,比荀悦更是小得多,甚至比荀闳等也小,与荀鲁、荀导、荀濮等的年岁相仿,而荀鲁、荀导、荀濮等人,现位高者不过比千石,为一偏裨,任一都尉而已,曹仁却已比二千石,独领一军,担当重任了,这其中固有曹仁是曹操亲族之故,然亦是因曹仁本人确有才干,他现下俨然已有大将之风了。
曹仁年少时好弓马骑射,不修行检,及从曹操征战,一改旧态,自律严整,奉法守令,勤于操练,军法严明,其所部兵士在曹操麾下称得上精锐二字,亦因此故,曹操才放心地把聊城交给他驻扎、镇守。
远见曹操等至,曹仁忙趋前相迎。
曹操等与曹仁相见于道中。
曹操笑道:「子孝,卿一军之主,自在营中待我就是,何必远迎。」
250渤海与鄃相继叛
曹仁戎装在身,行以军礼,礼毕,说道:「将军北巡,仁以下属,岂可不迎?」
曹操哈哈一笑,从坐骑上跳下来,朝曹仁摆了摆手,示意他近前,等他过来,两人牵马并行。
一边往前走,曹操一边问道:「近日营中军心如何?」
聊城北接甘陵,东邻济北,甘陵现有叛军季雍部,济北黄巾势大,是以曹操先问军心。
曹仁部曲的骨干是他昔年结集于淮泗一带的豫、徐少年,这些兵卒跟从他已有十来年了,从其麾下的时日既长,曹仁治兵又奖罚公正,因而,这些兵士俱皆忠心耿耿,现下虽是外有重压,却是无虑军心之变,曹仁答道:「军心甚稳,士气如虹。」
「操练如何?」
「奉将军令,隔日一操。」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扭脸向东边济北的方向望了眼,转回头,又问道:「济北境内的青州黄巾近日可有异动?」
「日前闻彼辈尝攻卢县,而数日不克,已然撤围。」
这条军报曹操也知道。
卢县是济北国的国都,鲍信现下虽不在国中,可他在去州治之前就已把卢县的防御军务安排妥当,把郡兵里的精锐主力大多留在了县内,并囤积了大量的粮秣、军械,以此兵、资,固是不足以进击,然以之守城,至少短期内还是绰绰有余的。
曹操牵马步行,陈宫等也不好再骑马,都也从坐骑上下来,跟从在曹操和曹仁的身后。
听了曹仁的此话,陈宫说道:「济北境内的黄巾虽众,然而彼辈无根基,呼啸成群,唯以抄掠为资,『游贼』是也。鲍济北不与之外斗,选用精锐,据守重地,以待其疲,此诚然上策。」
曹操以为然,颔首说道:「允诚文武兼资,智略之士。济北郡小兵少,以此剿贼,必不足也,而凭允诚之能,固守卢县不失,先避贼锋,蓄力养锐,待取后胜,却是不在话下。」
不论地域大小,只说辖城数目,兖州辖城最多的郡是陈留,辖十七县,次为东郡,辖十五县,再次为泰山,辖十二县,再之后是济阴辖十一县、山阳辖十县,任城最小,只有三县,济北和东平的地域大小相仿,辖县数目一样,都是五个县。
做为济北的国都,卢县是济北国内最富庶的县,民口也最多,因而久为境内的黄巾觊觎,数遭围攻,可因此县是鲍信全力防守之地,故而黄巾至今尚未能将之攻下。
济北余下的那四个县,最东边的成县位处在泰山郡与鲁国之间,正好被这两个郡国夹于其中,早已是沦为「贼域」了,郡南与东平国接壤的刚县、蛇丘两城也已被黄巾占据,最西边的荏平因位处黄河东岸、渡过黄河向西行十余里即为东郡的聊城地界之故,得到了驻军于聊城的曹仁部之主动呼应,两城联手,荏平虽岌岌可危,然就目前看来,尚能勉力支撑。
荏平能不能守得住,对济北其实不是非常重要,济北眼下的形势如此,五个县丢了三个县,再多丢一个荏平也无关紧要,可对东郡来说,此事却甚是重要。荏平如丢,则就等同丢掉了黄河这道天险,济北境内的黄巾从此再无西进的阻碍,纵兵渡河,便可轻松地西入东郡。
曹操接下来就问到了荏平,他问道:「荏平近日情形如何?」
曹仁答道:「自半月前击退了那次黄巾的围攻后,这些时日来,无有黄巾再去进犯。」
半个月前,荏平被济北境内黄巾的一部围攻,荏平守将遣使来聊城求援,曹仁遣兵东渡水,急救之,经过两日激战,击退了这股黄巾。此事,曹操自然亦知。
曹操说道:「公孙范叛本初,以渤海全郡投公孙伯珪,季雍又以鄃县叛,于今郡北告急,压力陡重,荏平能不能守得住,对你我而言之,现下可是至关重要。子孝,万不可掉以大意。」
如前所述,荏平一旦失守,济北境内的黄巾就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实打实的威胁了。北有公孙瓒部,西有黑山军,东郡的形势本就十分危险,若是再有东边的黄巾军来犯,可谓雪上加霜,到那时候,曹操就不是「捉襟见肘」,而将会是「四面楚歌」了。
曹仁对此非常清楚,慨然应道:「将军放心,只要仁在,必保荏平不失!」
闻得曹操说及公孙范,曹纯说道:「把渤海太守的印授给公孙范,袁公这真是出了一个昏招!」
曹操心道:「公孙伯珪意在全冀,又岂会是一个渤海就能使他满足的?况乎,渤海虽事实上已被公孙伯珪占据,可若无印,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本初进退失据,竟将渤海太守印授与公孙范,使公孙伯珪得以名实相符,等若以渤海全郡资敌,确是昏招。」
渤海虽属冀州,袁绍更虽曾是朝廷任命的渤海太守,——这也是他会有渤海太守印的缘故,可是,勃海郡现下的实际掌控人早已不是袁绍,而是公孙瓒了,去年,公孙瓒于东光大破青州黄巾,这个东光便是渤海的辖县。而之所以渤海会被公孙瓒占据,有袁绍本人的原因,也有地理上的原因,袁绍本人的原因是:他才得冀州不久,还没能把冀州内部的各方势力统一起来,所以当青州黄巾进犯渤海时,他不能顾及;地理上的原因是:渤海郡北与幽州接壤,在冀州内部不稳之时,公孙瓒的势力能够很容易地渗透进去。
公孙范是公孙瓒的从弟,袁绍把自己在冀州的起家之地渤海让给他,明显是为了「贿赂」公孙瓒,可正如曹操所想的,公孙瓒志在占取全冀,一个渤海郡又怎能满足他呢?不但不能使公孙瓒退兵,反而使公孙瓒得以名正言顺地统辖渤海。
曹操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毕竟,而今他与袁绍是「同党」的关系,袁绍固是需要他在东郡护卫冀州的南部,他同样也需要袁绍对他的大力支持,所以,他回首瞧了曹纯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然,本初授印于公孙范,也是无奈之举,怎可说是昏招?」
陈宫说道:「袁公为充实军资,在冀州拷掠大姓,百姓失望,公孙伯珪兵方南屯,冀州州内的大姓、豪强,乃至郡县长吏就多与他潜通,我听说就连巨鹿太守都与公孙瓒书信相结,……袁公授渤海太守印给公孙范,确是无奈之举。」顿了下,又道,「可袁公也不想想,只一个勃海郡,又岂能填平公孙伯珪的欲壑?说他此举是昏招亦然不错。」
曹纯是本族人,所以曹操可以制止他的话,不让他评价袁绍,但陈宫是帐下谋臣,对他不能强行压制,并且陈宫说的这番话也是中肯之言,故此曹操没有否定他,而是转换了话题,笑问陈宫道:「公台,以卿之见,公孙伯珪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已纳渤海,又得甘陵季雍之投,复有巨鹿太守李邵阴通,我料公孙伯珪下一步必会兵分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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