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众议讨董能行否 首事忠云连薛礼(1/2)
对响应袁绍、起兵讨董之事,戏志才诸人各有见解。
讨董是件大事。
不但关系到荀贞本人,也关系到他这个政治小集团的整体利益,因而,除了戏志才,荀攸、许仲、荀成、辛瑷、程嘉、姚升,包括刘备等人也都被荀贞召来了。
戏志才等人作为荀贞的亲信,他们是知道的,荀贞一直有讨董之意,当日在洛阳时,荀贞就是「主战派」,或称之「强硬派」,就曾多次建议袁绍应当立即起兵讨董,但当时「在洛阳起兵讨董」和现下「由州郡起兵讨董」却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用姚升的话说:「今之形势较之当日,已大不同矣!」
「有何大不同?」
「明公这是在明知故问了。」
荀贞确是在明知故问,但讨董是件大事,他和姚升知道如今的形势已和当日不同,荀攸、戏志才等也能看出来,可许仲、刘备等接触政治少的可能却还不知,所以他需要姚升把这个「大不同」说出来,以使在座诸人皆心中有数,他笑道:「何来明知故问?叔潜,你就直言吧。」
「明公既固问之,我就说一说我的陋见吧。以我之见,现今与当日形势的不同有二。」
「第一是什么?」
「当日董卓初入京,麾下兵卒不多,而刚才听明公讲现今的洛阳形势,董卓却是已经一揽兵权,故执金吾丁原部、故大将军部、故车骑将军部,加上部分北军、西园的将校兵士,以及董卓已然入京的本部主力,粗略计之,恐不在十万众之下,这十万众可不是黄巾,而是甲械精良,并且大多是经过战阵的精卒,又据洛阳之雄城,环有八关之隘险,这和当日董卓初入京时兵微将寡、立足未稳、易于取之的形势相比,已是天翻地覆之变,讨之将大不易也。」
「其二呢?」
「董卓初入京时,不过一『并州牧』,现今却已是朝堂『司空』,独擅朝权、操纵汉家,纵其欲行废立之事,也是朝廷之事、汉家之事,该是由朝中诸公决之。当日董卓初入京时,袁本初以司隶校尉之尊、以袁氏之贵而不敢击之,现在他挂印北遁,一介白身矣,却又打算起兵讨董,这是什么?这是逆犯朝纲!冀州牧韩馥是袁家的故吏,纵便是有他的支持、响应,这也是『以州郡而犯神京』!名不正、言不顺,以我愚见,天下郡国虽众、袁氏虽贵,而肯从袁本初者怕却也会不多,即使再有明公、有张孟卓、有曹孟德诸人相助,此事亦难成也。」
姚升的这两个「大不同」分别是从军事、政治这两个角度分析的。
军事这方面,西园八校尉部是刚组建不久的新军,战斗力可能不强,北军荒于武事,战斗力本来也不强,但到底前几年跟着皇甫嵩、朱俊、卢植击讨过黄巾,却也是经历过大规模的战阵了,战斗力有了提升,更就别说董卓的本部和丁原的并州兵,这两支人马都是善战精卒。
就如姚升的分析,董卓现掌控的军队大约十万上下,这十万步骑中有七八万都是经历过战阵的敢战老卒,绝对是一支雄厚的军事力量,再加上有八关之固、有地利之便,击之确实不易。
政治这方面,董卓初入京时,是并州牧,是个外臣,现在他是司空,已是中央朝廷的三公之一,司空「掌水土事,凡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凡国有大造大疑、谏争,与太尉同」,换言之,董卓已有了名正言顺的议论朝政之权,他现在想废立天子,即使这会引起很多人的反对,可归根结底,这件事却也是在「行政的进程」中的。
就像姚升说的,不管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只从表面来看,这毕竟是「朝廷之事、汉家之事」,是「该由朝中诸公决之」的,你袁绍不答应,你挂了印,你连司隶校尉都不是了,你现在只是一介白身,却要跑去冀州搞起兵讨董,这不是「逆犯朝纲」是什么?
所以他推断:「天下郡国虽众、袁氏虽贵,而肯从袁本初者怕却也会不多」。
一方面是董卓兵强将勇、占地利之便,一方面是袁绍「理亏」,响应他的地方郡国可能会不多,那么讨董这事儿显然是难成的。
荀贞点了点头,心道:「姚叔潜的话倒是没错。」
他从后世穿越来的,知道讨董的经过,所以虽然现在还没开始起兵讨董,却也知道姚升的分析、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首先,在原本的历史上,促成讨董这件事的固是袁绍等人,可真正起到讨董的关键推动作用的却是桥瑁,要非是桥瑁的「诈作三公移书,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天子危逼,企望义兵,以释国难」,没有他「诈以三公为名,呼吁州郡起兵」,拿出「三公」来做「讨董」的政治号召,袁绍再能耐,讨董这事儿也不一定能做起来。
其次,即便是有了桥瑁的「诈作三公移书」,响应袁绍起兵的那些州郡长吏们也不多,只有十来人,而且这些人大多是和袁绍关系紧密的人,袁绍、袁术、袁遗三人不说,都是袁家子弟,韩馥是被迫的,其余的那几个如孔伷、桥瑁、刘岱、王匡、张邈、张超、鲍信、曹操等,则要么本就是袁党中坚、要么是一向和袁绍交情极佳、又要么是早就依附袁绍了的。
像李瓒、陈纪等等这些也是一郡太守,同时也是党人名士的诸人就没有一个响应袁绍的,徐州刺史陶谦去年刚击破徐州黄巾,手中很有兵马,可也没有跟着袁绍起来讨董,只是坐观而已,由此就可看出,「讨董」这个事儿的本质不是「天下郡国讨董」,而其实只是「袁党讨董」。
既然即便有了「诈作三公移书」,也是响应寥寥,只是「袁党」讨董,而在起兵后「这些讨董诸侯」又是各有心思,仅仅是表面上遵袁绍为盟主,实际上并不肯卖力去击董卓,那么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自然也就如姚升的判断了:「亦难成也」。在原本的历史中,也确实没有成功。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虽没成功,可它的意义却是长远的。
最关键也是最主要的一个意义:这件事在「讨董」上虽没能成功,但却「成功」地揭开了「汉末乱局的大幕」,而参与此事的诸路诸侯,因是「乱局大幕」的直接揭开者,在一定程度上就占到了一定的先机。
所以,讨董这事儿成不成功不重要,荀贞认为,重要的是一定要参与进去,不但要参与进去,还要争取做出一定的成绩,以把自己和那些怯战、自保的诸侯们区分开来,获取更大名声。
荀贞笑问左右:「叔潜此话,卿等以为如何?」
「今之局势较之往日虽已有大不同,但讨董这件事,还是要做,而且是必须做的。」
诸人转目观之,说话的是戏志才。
荀贞问道:「志才此话怎讲?如叔潜所言,讨之不易,为何还必须做?」
「昔晋周受厉公之逐,客居洛阳,身虽不在国内,而『晋国有忧,未尝不成,有庆,未尝不恰』,何故?『为晋休戚,不背本也』。今君侯与袁本初亦可谓『休戚相关』,袁本初如败,君侯何去何从?」
「晋周」即晋悼公姬周,姬周是春秋时期最为杰出的君主之一,他年少时,因受晋厉公的排挤而不得不客居周地洛阳,虽然身没有在晋国的国内,但每当听到晋国有战乱忧事,他就忧心忡忡,每当听到晋国有什么喜庆的事情,他就非常高兴,这是因为他虽然被排挤出了晋国,可他毕竟是晋国的「公子」,他的命运和晋国的命运是休戚相关的。
放到眼下来说,荀贞和袁绍的命运如今也是「休戚相关」。
他和曹操交往甚密,很早前就因为曹操的引荐而成为了袁党一员,「魏郡太守」、「颍阴侯」、「左中郎将」,包括现在的「广陵太守」都是袁党给他活动来的,他和袁绍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然在时人眼中,他早已是「袁党」的骨干了。陶谦虽然恼怒他不给自己面子,但为何却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不就是因为把他看做了袁党的骨干,实际上是忌惮他背后的袁绍?
就如戏志才、荀攸等人和荀贞的命运现已是休戚相关,荀贞和袁绍的命运也早已是休戚相关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是在颍阴荀氏有多年未曾有人出仕朝中、地方,政治影响力大不如前的这个背/景下,荀贞现阶段更是需要依靠袁绍、曹操等袁党的这些人。
事实上,不但荀贞如此,如曹操、张邈等也是如此。
袁绍谋诛宦官、和董卓争斗,这些事情都有曹操、张邈等的参与,他们涉入太深,现在就算想抽身在外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故此,袁绍一起兵,曹操、张邈等尽皆响应。
放下荀贞是个穿越者的身份不说,也放下荀贞的本意本来就是要响应起兵不说,只从眼下这个客观的形势来分析,即使荀贞现下不愿意响应袁绍,他也不得不响应。
荀攸对戏志才的这句话是非常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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