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乐进归来(2/2)
当夜,荀贞和文聘连榻,因怕他对高家之事有芥蒂,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的又和他说了半夜的话。文聘少年人,没什么心眼,而且他厌恶的是高素,也不是荀贞,很快就被逗得心情舒畅,睡了个好觉。次曰早起,陪荀贞吃过早饭,他带着董习诸人告辞离去。
……
荀贞初来上任,事情很多。连着忙了好几天,总算把谢武留下的案牍看了一遍,对乡中的具体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本乡名为西乡,总共有二三十个里,原有户近三千,口万余人,因近年来接连疫病,死者甚多,抛家弃田成为流民的也不少,导致户口锐减,如今只有户两千出头,口近万人。大多都是贫民小家,不少民户的家訾不足千钱。家赀十万的中家不多,十万以上的大家更少。
从近年的赋税收取来看,多数的「里」都不难收,据乡佐黄香言之,只有两三个地方最吃力费劲,其中一个就是桑阴亭朱阳里,乡中四姓之一,以「暴桀」著称的第三氏聚居之地。
荀贞叉腿坐在寺中堂上,把手中最后一卷竹简看完,放在地上。连着看了几天的案牍,头昏眼疼,现在终于看完了,他松了口气,撩起衣袖,揉了揉太阳穴,往堂外看去,正下午时分。这两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洋洋的。他站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侍立在门口的许仲、程偃两人给他取来鞋子,服侍他穿上。程偃笑道:「荀君,连着看了几天的案牍,不得歇息。头疼了吧?」
荀贞站在门槛上,伸了个懒腰,阳光晒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他笑道:「比读书学经还累!我呀,就不是埋首案牍的料儿。如今说起来是升迁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印绶,「也带起了绶带,配起了半通印,算是一个少吏了。可我觉得还真不如当亭长时痛快自在。」
许仲说道:「这只能说是荀君你太勤勉政务,来乡中四五天了,除了头天外,这几天连官寺的门都没出过,整天都在翻阅竹简。乡民能得荀君为政,真是幸运。」
荀贞嘿然,笑道:「君卿,你也来损我?……,诶,对了,说到竹简,我这两天看时,发现有一些因放的时间太长,简册上的绳子都被虫蛀断了。今儿个天气不错,你们给我搭把手,把它们都擡出来,摊在院中晒晒。再去叫个佐史过来,重新编好。」
许仲、程偃应诺。
三人先将院子清扫干净,然后把屋中的竹简悉数搬出,正小心往地上排列,一人步履匆匆从外边进来,看见荀贞,急声说道:「荀君!」
荀贞擡头瞅了眼,见来人是乡中一个佐史,也没在意,复又低下头,蹲在地上整理竹简,一面说道:「你来的正好。这简册你们是怎么保管的?连绳子都断了。快来帮个手,先晒晒,你再找人把它们都再编好。」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又擡头,发现这佐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这佐史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略略歇了会儿,顺过气来,焦急地说道:「荀君,不好了!」
「何事大惊小怪?」
「小人今儿休沐,去了县市,刚回来时,路过桑阴亭,见朱阳里外有人吵闹,十几个本地的少年围着一个过路的行人,——那行人自称是你的朋友。」
荀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的朋友?」
「吵闹声甚大,那十几个本地的恶少年皆执刀剑,小人也不敢近前,听不太清,只听他似乎说是从昆阳来的,欲往繁阳亭寻友,好像提到了荀君你的姓氏。」
荀贞丢下竹简,猛然起身。程偃疑道:「从昆阳来,欲往繁阳去。……,荀君,会是乐进么?」许仲接口说道:「必是无疑。……,荀君稍待片刻,待我叫了小夏、小任,咱们再去。」——乐进之前路过繁阳时,荀贞十分厚待,虽不知原因,但定是想与之结交无疑,今闻他有事,肯定不会不管。许仲说完,即快步往后边舍中去。
「把马牵出来!我先去。你们随后跟来。」荀贞两三步奔入堂内,取了佩刀,往院外疾走。那个佐史叫道:「荀君,还有一事。」
荀贞脚下不停,边走边问:「何事?」
「小人今儿去县里时,正赶上郡里的公文送到,何郡守被召入朝廷,拜为侍郎,来了一位新郡守,乃南阳人,名叫阴修。」
换了一个新郡守,对郡中的官吏来说是件大事,但对荀贞而言,却不如乐进。他胡乱点头,应了句:「等我回来再说。」在官寺门口,等许仲等将他的坐骑牵来,拿刀上马,扬鞭叱咤,沿着官道,往桑阴亭疾驰而去。
——
1,十一个亭。
出土的尹湾汉简《集簿》中记载了东海郡下辖的乡、亭、里的数目,分别是一百七十,六百八十八,两千五百三十四,三者比例约为:1:4:15.
书中的这个乡是大乡,故此多写了几个「亭」、「里」的数目。
2,民户两千余,口近万人。
《后汉书百官志》引《汉官》曰:「乡户五千,则置有秩」。
《续后汉书》曰:「凡县户五百以上置乡,三千以上置二乡,五千以上置三乡,万以上置四乡」。
如果将这两条记载放在一起,就会得出一个矛盾的结果,即:能达到「户五千」的乡少之又少,因此《秦汉官制史稿》认为「户五千」有误,当为「五百或一千」。
但从出土的汉简《东海郡吏员簿》中可以看到,东海郡共有一百七十个乡,设乡有秩的只有二十五个,比例很小,所以《汉代乡官研究》则据此认为「户五千」之说应无误。
此两说皆有道理,俱列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