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查封(1/2)
秦干、刘儒虽厌恶太平道人,但在没有朝廷诏令的情况下却也无可奈何,说了几句,也就罢了。
秦干跪坐席上,将随身携来的笔墨纸砚在案上铺开,叫醒了王屠的妻子,开始问话。具体的案发过程他已问过史巨先,现在只是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家庭情况。
荀贞帮他磨墨。
墨以漆烟和松煤为之,成丸状。砚为木制,左边是封闭的砚盒,内存水,有一长方形的孔与右边敞开的砚池相通,水由此进入砚池。砚盒周围雕刻有云纹、神兽,临砚池处端坐一个神仙羽人。当世之砚,以石为主,兼有陶、木。秦干的这个砚材质简朴,但雕刻精致,使人观之,不觉忘俗。荀贞心道:「不愧是大儒门徒,不求材质,而求意境,非是俗人。」
等墨磨好,也问完了。
秦干忖思片刻,结合从史巨先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挥而就,写道:「繁阳亭求盗杜买告曰:『部中大市有贼死、结发、男子一人,系本亭南平里五大夫王某』,……」云云。
将王屠的籍贯、年龄、爵位、名字,案发的过程、凶手,以及报案者,并及他来到亭中后的勘验、调查,整个过程都言简意赅、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这份文档是要交到县里的。等捕拿到许仲后,再写一份许仲的口供,加上最后的审判过程、司法判决。放在一块儿,便是一份完整的「爰书」。
等他写完,刘儒说道:「天色不早,晚上还得赶回县中交差,秦君,这就去封查许家吧?」
「好。」
王屠的妻子有胆抓住荀贞的脚,求他做主,但在戴着印绶、仪态威严的秦干、刘儒面前却不敢失态。她回答问话的时候,秦干体谅她有病在身,没有让她下床,这会儿听见他们要走,又想说话,又不敢说,一双眼直往荀贞身上看,可怜巴巴的。
荀贞不是无情的人,就算他已决定「千金市马骨」,也无法装作没有看见,欲待开口时,秦干看见了王妻哀求的眼神,温声问道:「你有话想说么?」
王屠的妻子哀声道:「贱妾的丈人虽然粗鄙,欺辱了老人,但罪不至死,只求能早点将许仲拿到,为他报仇。」
「此为公事,吾定全力而为。」
「那许仲称雄乡中,结交广阔。贱妾听说,县中也有他的亲友,……。」
秦干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结交的朋友再多也没用!」转头对里长说道,「王家寡妻孤女,亲戚多亡,尔为本地里魁,需对其多加照看。若有问题,唯尔是问!」
里长连声应诺。
在对史巨先做笔录的时候,秦干已了解到许仲是一个什么人了,他疾言厉色地提醒过里长后,又对荀贞说道:「许仲乡间轻侠,朋党众多,卿为亭长,管一地治安,需多加提防,善护王家妻女!」
以前不是没有过案犯朋党杀死苦主的事情。荀贞应道:「是,请秦君放心,必不至此。」
……
里长把他们送出里外,还没上车,远远有两人骑马过来。
来到近前,是程偃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的腰上悬挂着青绀色的绶带,绶带的一段系着一个绶囊,里边放了一方印,观其形状、大小,应是半通印。——青绀色是微带点红的黑色。半通印,即长方形的印,是正常官印的一半大小。这两样东西都是「百石吏」佩戴的。
此人正是本乡的有秩蔷夫,姓谢名武。
正如大县的长官称县令,小县的长官称县长,并俸禄不同一样,按照乡的大小、民户的多少,蔷夫也分两种,大乡的「有秩」,小乡的「无秩」。「有秩」,即有官品、禄秩的意思。有秩的由郡中任命,无秩的由县中任命。
颍阴是大县,长官称县令。繁阳亭人烟稠密,比得上边远地区一个乡,包含了繁阳亭在内的本乡,自然也是大乡,疫病前,有居民两千余户,一万多口;现在也有近两千户,近万口。
等坐骑停稳,程偃、谢武翻身下来,撩衣行礼。
荀贞没「秩」,不入流,让到一侧。
秦干、刘儒还了半礼。
刘儒认识谢武,两人的关系还不错,调笑似的说道:「立而望之,君何姗姗其来迟邪?」
「本应早到,只是路上碰见了点事儿,耽误住了。」
「噢?碰上何事?」
谢武欲言又止。
秦干看出蹊跷,问道:「为何吞吐,有话且说。」
「就是碰上了几个人,为许仲说情。」
刚刚王妻担忧会有人替许仲说情,才出里门居然就真的碰上了。秦干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身边的车辕,说道:「许仲之势,竟至于此?他凭借一点微不足道的胆气,扰乱汉家律法,罪不容赦,竟还有人为他求情?」
谢武说道:「谁说不是呢?下官也是这么对他们说的,但他们又说,许仲毕竟是为母杀人,一片纯孝。」
「他或许孝顺了母亲,但孝顺了国家么?如果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不遵守国家的法度,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这只是小孝,不是大孝!」
「是啊,小忠贼害大忠,小孝贼害大孝。我不等他们说完,就这样地拒绝了他们。可是他们又说,《左传》云:『父子兄弟,祸不相及』,许仲犯了罪,是他的过错,但为什么要牵连到他的母亲呢?他的母亲年纪很大了。」
「此话何意?谁说要牵连到他的母亲了?」秦干问荀贞,「荀卿,你准备把他的母亲扣押在亭中,迫其投案么?」
——按律法的规定,可以将逃犯的父母扣押在亭中,利用逃犯的孝心,促使其投案自首。
荀贞滴水不漏地答道:「许母年高,怕是受不了苦。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
「荀卿既无意为此,何来牵连?」
谢武道:「大概说的是封查许家的事儿。」
「贼杀人者,封其家产。这是国法!」
荀贞算听明白了,这个谢武怕是已被许仲的朋友说动了,只是因为知道秦干铁面无情,不好直接开口,所以拐弯抹角地,试图请求他免了对许家的封查。
他能听明白,秦干肯定也早明白了,所以言如疾风,色如雷霆,半点不让步。
荀贞暗道:「昨天的案子,县吏刚下来,求情的话已经递到了谢武耳边。史巨先说许仲朋党众多,看来一点儿不假。……,只是,他的朋友是怎么知道县吏到来了呢?」
他刚想到这里,秦干亦怒声说道:「吾与刘君今曰近午方至乡中,曰不移影,而请托的言辞就已经到了你这里!许仲的朋党还真是消息灵通!是谁给他们传的话?」
荀贞心中咯噔一跳,想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陈褒在给许季报讯后,顺路又找了几个许仲的朋友?」陈褒是听了他的吩咐去大王里报讯的,如果是陈褒,那么归根到底,「通风报讯的人岂不是我?」
他从容地说道:「二君轺车袍服从县中来,有可能被谁在的路上看见了,告与许仲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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