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燕赵意气多豪侠(下)(2/2)
「他也是这么问嘉的,嘉对他说:不错,你是于毒的妻弟,可惜你只是于毒的小妻之弟。」
荀贞抚须大笑,调笑似的说道:「卿真知人心,会挑拨离间。」
于毒是贼兵渠帅,现在他被生擒,贼兵群龙无首,必须要重新选出一个头领,这个新的头领十有八九是于毒的嫡长子,也即于毒大妻的儿子。如果于毒的小妻无子倒也罢了,问题是于毒的小妻去年底刚给于毒生了一个儿子,这样一来,李琼的位置就尴尬了。
他是于毒小妻之子的亲舅,又是跟著于毒起兵的元老旧人,在贼兵中的地位颇高,而且现今手握三县之地,帐下尚有千许之兵,于毒的大妻和于毒的嫡长子对他必会有所戒备,以防他趁乱内讧,拥自己的亲外甥登上渠帅之位。
李琼的亲外甥出生时,李琼已在内黄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他的这个外甥,现今于毒刚刚被擒,内黄内外一片大乱,骤逢此大变,他心乱如麻,可能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但被程嘉一提醒,却由不得他不悚然心惊、迟疑彷徨了。
所以,荀贞说程嘉「知人心,会挑拨离间」。
「嘉这么对他说了后,他面色骤变,却犹迟疑矛盾,对嘉说道:我向无争权之心,从将军起兵时我就跟着将军了,主母素知我之为人,肯定不会怀疑我的!」
「你怎么回答的?」
「于毒的大妻可能不会疑你,但你想想,于毒是在哪儿被擒的?于毒又为何来内黄?」
于毒是在内黄被擒的,他为何来内黄?因为他怀疑李琼通敌。
荀贞笑道:「卿之此二问乃是诛心之问!……他怎么回答的?」
「他听了我这两问之后,哑口无言,汗水涔涔。我于是又对他说:于毒的大妻可能不会疑你有争权之心,但丈夫失陷,我且问你,于毒的大妻会不会疑你叛变?生父在内黄被擒,于毒的长子又会不会对你怀恨?」
「他怎么说的?」
「他仍是哑口无言,汗如雨下。嘉察言观色,知他已意动,乃又说道:嘉之主君宽容大度,求才若渴,屈己待人,心存远志,实当世之英雄,天下之鸾凤,你如果举城而降,不但可以保身全命,并且凭此献城之大功,必能获主君重用,坐享功名富贵。」
「他就降了?」
「他还有些犹豫,嘉于是又说:何仪,汝南黄巾之渠帅,李骧,东郡黄巾之渠帅,黄迁,冀州黄巾之余部、赵郡西山之强贼,此三人者,皆弃暗投明,先后降嘉主君,而今俱在主君帐下居高位、享富贵,尤其黄迁,尝降而复叛,而在被主君二次击擒后,主君却不仅没有杀他,反而依然信用他。宽和大度如嘉之主君者,世所罕有!降则生贵,不降则死,君请自思。」
「他因此降了。」
「正是。」
荀贞哈哈大笑,展望席上,招坐在末席的黄迁上前,亲倒了杯酒,端给他,笑道:「老迁,今李琼献内黄、黎阳、繁阳降我,使我不费一兵之力而得此三县之地者,固君昌、阿邓诸卿之力,这其中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这杯酒,且请饮下。」
黄迁接过酒,惶恐拜饮,说道:「迁昔受旧部裹挟,降而复叛,幸蒙主君开恩,得以延喘至今。主君厚恩,迁百死不能报之。」
「当时你是被旧部裹挟的,又不是你主动反叛。此事早已过去,不必多说了。来,把这杯酒饮下,我有一事相托。」
黄迁一饮而尽。
荀贞说道:「李琼新降,必存不安,我欲以卿为守内黄丞,如何?」
「守」就是「代」的意思,「守内黄丞」即「代内黄丞」。
汉之太守权力很重,在制度上来说虽然没有任免县长吏之权,但在县长吏缺人或者县长吏不能胜任本职的时候却可以任命「守官」,代摄其事。内黄的县令早就弃官逃掉了,内黄现在无令,故此在李琼降后,荀贞为表信任,同时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招降余下的于毒部众,就地把李琼任命为了「守内黄令」,现在为了宽解李琼的不安,又决定任黄迁为「守内黄丞」。
对荀贞的这份信任,黄迁感激涕零,这么一个雄壮的汉子,眼眶都红了,涕泪顿下,手抓着地上的砖缝,用力叩头,哽咽地说道:「必不负主君信用!」
荀贞绕出案几,把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臂膀,笑道:「涕泗滂沱可不是大丈夫当所为!」亲自把沾在他胡须上的涕泪擦去,说笑道:「大好美须,岂可污于涕泪?」
等黄迁再三拜谢,回入席中后,荀贞又亲斟酒,分别端给程嘉、刘邓、赵云、陈午、关羽、李骧,——张飞没有回来,现在内黄,他被荀贞任为了守内黄尉,辅助李琼掌内黄兵事。
给程嘉等一一端过酒后,荀贞自斟一杯,立于席中,顾盼诸人,指着程嘉,说道:「燕赵自古尚豪侠。如君昌者,获贼帅于贼巢,复以一人之力,说降三县之地者,可谓豪侠是也。」他转对坐在席下的宣康、许季、徐福,勉励地说道,「立志当怀虎胆,求知莫畏羊肠。叔业、幼节、阿福,卿等曰后无论为官治民还是争锋疆场,均当以君昌为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