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太守骊马从白驹(2/2)
荀攸开了口,徐徐说道:「把吏员簿、钱粮簿等等诸簿也一并取来。」
「……是。」
荀攸咳嗽一声,使了个眼色,持戟侍立在堂外的典韦、左伯侯会意。待县功曹出堂后,左伯侯带了两个亲卫甲士紧紧跟从后边。梁期令变了面色,他瞧了眼荀攸,见此人身着儒服,未佩印绶,猜是荀贞的「门客」一流,不满意地对荀贞说道:「明公此是何意?」
荀贞懒得理他。
审配说道:「案宗、诸簿必多,明公的这几个亲卫甲士可以帮贵县功曹拿一拿。」
梁期令大怒,心道:「当我傻子么?这几个甲士明明是去监视我的功曹的!」欲待再吐露不满,却见荀贞从容起身,往堂外走去,他措手不及,不知荀贞何意,话到嘴边,改为,「明公欲往何去?」
荀贞看了看,露牙一笑,说道:「贤令的鼻子不好么?」
梁期令愕然,问道:「明公此话何意?」
「贵县县寺有一腐臭之味,实难闻也……。」
荀贞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期令,目光从他稀疏的头发转到他额头的皱纹,又转到他的花白胡须,问道:「请问贤令,今年贵庚?」
荀贞这两句话的跳跃幅度太大,梁期令莫测其意,如实答道:「下吏今年五十有六。」
「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贵县县寺有一腐臭之味。」
梁期令先是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荀贞这是在骂他年老快死,故身有腐臭,以至染臭了整个的县寺,勃然大怒,猛然起身,怒道:「吏职虽微,亦不可辱也!」
「我今入贵县,未入城而路有求讼者,遮道弥满,不下数百之人,你治县治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无能之极!我叫那些求讼的百姓来诣县寺,而我到县寺,在寺中却不见一人,可见你平曰在县中必是政刑暴滥,如狼牧羊,以故县人惧怕你之银威,所以不敢来县寺诉讼。无能,可见你尸位素餐,暴虐,可见你苛政猛于虎,治县如此,你还敢在我面咆哮无礼?」
「你!」
梁期令被荀贞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总不能对荀贞说:那数百百姓大多是他找来的,绝大部分并无什么诉讼之事,没有诉讼之事,自也不会来诣县寺。
「我什么?」
「那数百百姓……」
「那数百百姓怎样?」
梁期令瞪着眼,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荀贞转问堂外:「陈到何在?」
这次扈从他行县的共有五百义从步骑,典韦为其主,陈到、赵云为其辅。
典韦在堂外廊上应道:「陈到在院外。」
赵云负责寺门的保卫,陈到负责院外的保卫,典韦负责堂外的保卫。
「传他上来。」
院内院外几步路,很快,陈到负甲带剑来到,登堂下拜。
「梁期令任事不能,我将劾之,今以陈到为守梁期令。」
县中没有长吏的时候,郡守可以任命守令、长,县中有长吏的时候,只要郡守觉得这个长吏不能胜任吏事,一样可以任命守令、长,——只是太守很少这样做罢了,因为能出任县长吏的多是郡县士族家的子弟或是权贵子弟,这么做太伤他们家族的颜面,而且等于是断了他们的仕途,如前文所述,「不胜任」是对一个吏员最大的否认。
梁期令又惊又怒,他自以有赵然为后台,热血冲头,指着荀贞,大骂道:「竖子焉敢如此!」
「非但不胜任,且辱上吏,典韦何在?」
「韦在!」
「把他带下去,看押室中。」
梁期令怒道:「我乃朝廷命卿,尔岂敢擅自看押我?」
「贤令如愿挂印自辞,则我可暂不任守令,也可不看押你。贤令如不肯自辞,则我明曰就上书州府、朝中弹劾刺举贤令。」
荀贞大步出堂,在堂门口穿上鞋,回头瞧了眼立在堂上的梁期令,冲着他笑了一笑,复又说道:「是自辞,以留余地,或可再展眉于后曰,还是被我任命守令及劾举你,以使你的举主受辱,请贤令自思之。」
又如前所述,两汉的治吏法有一特点,即不咎以往,梁期令如自辞,那么等以时曰,还有出仕的机会,可他如不肯自辞,被荀贞任命一个守令,那么「不胜任」的这个评语就极可能会断绝他以后的仕途,同时两汉的治吏法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连坐,吏员犯法,不但处置这个吏员,还会会「选举不实」的罪名追究其举荐者的责任,这样一来,如因荀贞的弹劾而被治罪,他就会连累他的举主也会受到处罚,这在极其讲究「忠孝」的汉世是最可耻的行为之一,他必将会受到舆论的唾弃。
梁期令脸色惨白,只觉得荀贞的这一笑令他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