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削藩之议(2/2)
崔祐甫道:「以赵制燕,以魏制赵,则何以制魏?」随即躬一躬身:「臣非疑李魏博,然亦不可使其久镇河北,且若易以他人,未必能得保安。则若以宋制魏,复以周制宋,以秦制周,层积层累,天下皆非朝廷所有矣。何不遽以关中裁制天下?
「即以幽州论,便又生一安禄山,若不能横扫河北,南下逾河,则东都无警,社稷无忧。臣以为,只须以河东扼太行,以相、魏守黄河,以河阳三城为中枢,则幽州不为祸——河北、河南,何必诸多藩镇?
「他处亦然,尤其淮南、忠武军及山南东道,当漕运之要冲,岂可不操之于朝廷之手?但使于关隘设一两军备盗足矣。金商在朝廷肘腋之间,山南西道为入蜀之要冲,亦不可专任观察、节度。
「乃可趁此番平灭天雄军,震慑诸镇,以申朝廷振作之意,讽各观察、节度自请削地,或将财权归于中枢,则不过三五年,中原定矣,可以专谋西蕃。若仍留天雄军,诸镇各存侥幸,则朝廷将日益难制——此臣忠悃之言,陛下垂听。」
李豫手捻胡须,沉吟少顷,然后问道:「则卿以为,此番征讨天雄军,必能得胜乎?」
崔祐甫摇摇头:「臣不能保必胜。然若无八九成的胜算,朝廷何以兴师?宰相等何以进奏请诏啊?」
李豫表示说我再想想吧,终究如今才刚开战——就理论上而言,征讨各军应该还没进入冀州地界呢——不必要那么快下结论,还是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反复筹谋,再做决断的为好。随后又表扬了一番崔祐甫,方才命其辞出。
崔祐甫去后,李豫转过头去问一直在旁拱手倾听,不发一言的李邈,问他:「汝以为汝舅所奏如何?」
李邈急忙躬身,谨慎地回答道:「似有其理。然儿臣闻,『治大国如烹小鲜』,自当慎之又慎,阿舅所奏,似乎过于……过于简易了一些……」
李豫笑笑,却先不正面表态,只是说:「崔祐甫实有宰相之才啊。」
顿了一顿,才对李邈说:「国家动乱容易,收拾起来却难,朕自命中人之才,不如玄宗皇帝、肃宗皇帝远矣,安敢望此?这削平天下,事权总一之政,不如留给汝去做吧。」
李邈闻言大惊,急忙避席俯身:「皇太子见在,儿臣焉能肩此重任?」
李豫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太子自有太子之事,汝也不能只知读书,既已及冠,还须为朕分忧啊。」
数日后下诏,以郑王李邈为天下兵马元帅,节制诸镇。
消息传出,一名正在京中守选的九品小官不由得抚掌大笑道:「时也,命也,我的机会又来了!」当即前往魏博进奏院投刺,自称乃是李节帅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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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以为征讨诸军尚未进入冀州,其实魏博、武顺两军早就攻克信都,进抵了漳水北岸,随即田承嗣亲率大军来御,双方恶战于衡水城下。
交锋初日,正面战场上始终保持着一进一退之势,可谓棋逢对手。于是田承嗣命重将符璘率骑兵驰出,妄图兜抄官军左翼,却被雷万春将魏博骑兵逼退。
田承嗣得报,也不慌张,也不遗憾,只是抚掌赞叹:「果然不愧是『六矢着面而不动』的雷将军啊!昔在睢阳,尹子奇百计不能破城,我常叹不能与此雄将较量,不想今日倒有机会。」
旋问左右:「雷万春既在此,南霁云哪里去了?」
王侑答道:「南霁云为李汲守博州,或因路远,尚未抵达。」邢曹俊摇头道:「我恐其率博州兵东出,谋我沧、棣……」
许士则对此表示怀疑:「军众可分,力薄当聚,则魏、博两州之兵,最多四万,是我之半,彼又焉敢再分兵啊?」
邢曹俊朝田承嗣一拱手,提醒道:「我军主力在冀州,沧、棣不过些许戍卒而已,且地瘠城小,取之不难。要在诸镇钱粮皆不宽裕,朝廷虽云将淮南漕粮北输,未知何时能到,则李汲或命南霁云进取沧、棣,谋夺我资粮以自供——不可不防啊。」
天雄军所辖四州,仿佛一个半圆,西翼是冀、瀛,地广民丰,东翼是沧、棣,多滩涂、沼泽,良田较少。其实沧州本来也是大州,但田承嗣入镇后,将永济渠以西繁盛之地,名义上不动,实际交由瀛州代领,而于沿海地区,只管派兵把持盐场,取食盐之利,其余一概不管——因为管不过来。
由此沧、棣两州府库,钱粮没多少,盐货却是堆满了,这若是为官军所掳,那多肉痛啊。
便问邢曹俊:「谁可往救沧、棣?」
邢曹俊建议说:「康愔甚勇,或可当南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