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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横刀劲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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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茫然摇头:「请恕李汲眼拙,阁下究竟是……」

看对方的神情,似乎有些尴尬,有些失望,但旋即一声叱喝打断了李汲的问话。

这叱喝声起自高处,但不在望春楼上,而应该是附近的……树上?话语出自精精儿之口,那厮蹿得倒是挺快啊——

「原来是汝这贱婢,来坏我事!」

李汲明白了,这能被精精儿骂做「贱婢」的,除非压根儿就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此番相救,纯属巧合,否则还能有谁了?当即问那年轻人:「我的侍妾,果然已救下了么?」

「李长史放心,尊妾无恙。」

李汲颔首,随即仰起头来,朝方才精精儿呼喝的方向叫道:「不必追了,以防有失。」

随即脑海中精光一闪,骤然转回头来,面向那年轻人:「原来是你!」

他终于回想起来了,当年初次前往平康坊吕妙真家吃酒,被迫作诗,曾经抄袭过一首《悯农》。但在他之前,邻桌有个士人,还做过一首《咏烤羊排》,大概是:「肉烂骨酥滋味美,胡椒佐使脂鲜香。谁将北海忠臣仆,夺与厨娘伴粟粱。」

李汲当时就觉得这诗不错,虽然不脱打油风格,却蕴含深意,比前面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要强许多倍,就此多瞧了那名士人几眼。此后在陇右,与杜甫论诗,杜子美说你的《悯农》诗,乃是「吾在谏台时,属下有一小吏所言,道是在平康中曲吕妙真家听得。」继而李汲返回长安,才知道《悯农》诗又传到崔光远、严庄他们耳朵里去了。

事隔数年,原本他对这名士人的印象已经很淡漠了,虽然觉得有些脸熟,却压根儿回想不起来。不料一句「贱婢」,使得李汲明白了究竟是谁前来救援他,则顺着这个思路,将前后三件事相互串联,则那黑衣年轻人的面孔,终于与记忆中的白衣士人,贴合在了一起。

李汲不由得后背有些发凉……敢情那会儿崔光远就派人盯着我啦!这年轻人进入吕妙真家,还在自己之先,难道说自己跟平康坊内打问何处有美食的时候,对方便已有所布置……以前光知道崔光远养了些江湖异人,却不知他对间谍工作,竟然娴熟到了此种地步!

幸亏老崔是要拉拢自己,而不是要害自己,否则……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才在后怕,忽听「嗖」的一声,一个小巧的人影落在自己身前,那年轻人当即后退半步行礼:「三娘子。」

「说过了不要这么唤我!」

这自然便是崔弃了,也是精精儿口中的「贱婢」。她原本在崔光远的秘密组织里就担负重要职务,等到崔光远认其为女,同伴们便都改口唤作「三娘子」——因为上面还有崔光远两个已经出嫁了的正牌闺女——但崔弃却极度反感这种称呼。

李汲一见崔弃,本能地张开双手,便要扑上去抱,崔弃急忙朝后一闪,避过了,微嗔薄怒道:「李长史,请自重!」

李汲笑笑:「反正都快是夫妻了……」当然他虽然发乎于情,也知道众人面前,还当止乎于礼,其实扑到一半就本能地收步了,随即正色问道:「你们是一直盯着我呢,还是盯着精精儿呢?」

崔弃道:「都有……怎么邹氏被掳,你跟失了魂似的,连铠甲也不穿,兵器也不带,就敢上楼去见精精儿?」

李汲笑道:「若是你有凶险,休说铠甲,我必连衣裳都来不及穿,便要往救!」

旁边儿那年轻人痰咳一声,主动退到远处去了。

崔弃啐道:「休再说风话!」顿了一顿,又说:「可惜被精精儿遁去,倒是擒住了两个活口。邹氏已然救下,你且随我过去与她相会,并审问这些刺客——究竟是何来历,如何得了军中制式兵器?」

李汲面色一沉:「你们却有弩……」

其实得到唐军刀盾,难度并不很大,况且对方原本可能是周挚所部「神机卫」,则叛军兵器,其实跟唐军兵器,形质几乎一样——当然啦,带着那么多刀盾,潜入唐境如此之深,直到长安近郊,此事亦难索解。但相比起来,想要得着劲弩,便难过登天了。

终究民间匠人也能打造刀盾,却基本上没谁会造合格的弩机啊。

崔弃冷笑道:「李长史是要告发我等么?」

李汲一琢磨,崔光远曾经三任节度使,掌握兵权,则从府库里偷几具弩还不是玩儿一样?他自然不会就这个问题深究,当下左右瞧瞧,眉头一皱,向崔弃迈近了两步。

崔弃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被李汲用目光制止了,随即李汲压低声音说:「我先不去见邹氏了,你代我好生看顾她,天明后送回平康坊家中……邹氏已有身孕,且小心些……」

说到后来,他自己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和羞惭,但貌似崔弃并不在意——未来郎君有妾,她早就知道啦,则相处那么多年,其妾有孕很奇怪吗?难道自己能逼她打胎?

崔弃只是问:「那你又去何处?」

「今晚之事,绝不简单,」李汲低声道,「实不相瞒,圣人大渐,宫中恐生变乱。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精精儿将我诱出城外,其手下又多军中兵器,不能不使人疑虑啊。我还是赶紧赶回宫中的为好。」

崔弃双眉紧蹙,想了一想,说:「方才乱战之时,你的马跑失了……」

「你有马么?再予我一柄横刀便可。」

「城门已闭……」

「我不进城,直驱大明宫,自太和门或左银台门入——守卫都是我英武军将士,自会放我进去。」

「要几人相助?」

李汲摇摇头:「目前局势尚不分明,多带人无益,且……若无事,私入禁宫,乃是重罪。放心,只要英武军放我进城,则自有人手,若是不放……于宫外也不至于再有什么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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