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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军城早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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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李汲从李泌处打听来的知识,知道给事中为正五品上,为门下省的重职——这就算一只脚迈进高官行列啦。按照当时礼仪,既有官人近前,他赶紧放下筷子,作势欲起——李适则毫无反应——那名严姓给事中擡起手来,略略朝下一按,意思是说:不必多礼,吃你们的吧。

然后即与绿袍武官对坐于另一张长几旁,武官扬声道:「先上四碗,过后一并结帐。」

正好李汲也把一碗「荞剁面」扒拉了个精光,根本不觉饱,便也要求:「我这边也再要两碗。」

老关先朝两名官员点头示意,随即转向李汲,说:「后生家的,多吃才有气力。我家规矩,买五送一,不如你再要三碗,我奉送第六碗。」

李汲心说这老家伙倒会做生意啊,于是含着笑点头首肯。

实话说他前世就不是很喜欢吃荞麦面——终究粗糙,有点儿拉嗓子——且这几日在宫中得以餍饱亲王家大餐,也不再象穿越之初那样,整天口中寡淡,思得美食了。只是宫中餐饮都须在灶下做得了,再由李倓遣人送来,因而除了第一日的「叫花鸡」外,多半不温不热,且五味虽调,却过于中正平和了,总感觉吃得不够爽快。

可以打个比方,宫中膳食,就有如那些温补的药,不辛不苦,最多吊命,却难治大病——起码不能使李汲的谗病痊愈。

终究李汲的灵魂是从物质极大丰富的后世穿来的,这年月能有什么滋味他是从未品尝过的吗?尤其后世的中等以上人家,即能膏肥餍足,百味尝遍,所以嘴就越养越叼,会去追求对味蕾更大的刺激——比方说吃辣,无辣不欢,而事实上「辣」只是一种特殊的痛感罢了。

所以这回不期然尝到的「荞剁面」,面韧汤鲜还在其次,关键一是才出锅,热气蒸腾,二是放了略略过量的醋、薤和茱萸,又酸又辣,极其开胃。李汲因而手不停挥、齿不停嚼,不多会儿功夫就连吃四碗,吃得满头是汗,畅快无比。只是心里略略有些遗憾:

还是不能尽善尽美啊,若将茱萸换成辣椒,那就差不多了……

吃面的同时,他也侧过耳朵去,偷听那两名官员的谈话。一开始只是闲聊,但很快,那绿袍武官便提到了房琯陈涛斜战败之事——貌似是才刚通报了各军中级以上将领——

「我亦知房相不能战,却不想竟遭逢如此大败……幸亏我陇右军未曾南去,拨隶在房相麾下,否则的话……」

那位严姓给事中也不禁轻叹一声:「经此丧败,房相圣眷必衰……圣人虽然暂时不问,恐怕是担心败军难整,一旦弃守奉天等三城,行在南面便无保障吧。等到郭、李二公率朔方军精锐到来,必然召回房相,或将严加惩治了。」

绿袍武官把身子朝前一倾,略压低些声音问道:「则严君是因房相之荐,才得以转为文职,做给事中,若房相失势,君这官职……」

严姓给事中摆摆手:「不相干。我能转为文职,实出先父余荫,圣人若不是念及先父,即便房相举荐,也必置我于他戏下,而不会留在行在。」

「严君,」绿袍武官提醒道,「我恐圣人之意,不在尊先公,而是……要收陇右的兵权啊。自从节帅平调河西,我陇右军便群龙无首,其能得众心者,也就严君等寥寥数人而已。我等无日不望节帅复归,谁想他却兵败潼关……据闻节帅被迫降贼,则圣人必不放心陇右军,这才将严君转为文职……」

李汲一开始有听没有懂,后来才明白,此人口中的所谓「节帅」,应该是指的哥舒翰——身任河西节度使,兵败潼关,又降了贼,那还可能有第二位大将吗?哦,原来哥舒翰本是陇右节度使,这两名官员,应该都曾经是他的部下。

就听严姓给事中呵斥道:「休得妄言!圣人转我文职,乃是浩荡天恩,我必肝脑涂地以报——汝怎敢妄测圣人心意?」顺势转换话题,说:「惜哉,我若跟从房相南下,为之谋划,或许不至于遭逢此等大败,几乎匹马不归啊!」

绿袍武官撇嘴道:「房相但信李揖、刘秩等书生,便严君在侧,怕是也不肯听君谏言的。幸好严君转了文职,未能从他南下,倒躲过一场大难,也免得吃他连累。」

「房相终究是我恩主,何言连累啊?」这时候面也已经端上来了,严姓给事中一边提起筷子,一边叹息道,「祸起幽燕,社稷几覆,当此时也,大丈夫就应该跃马挺矛,戮力王室,我却受诏转为文职……即便是福非祸,终非我所望也。

「想前日初至灵武,拜谒圣人,我见勤王兵马四合,凡士卒无不深怀弯弓抱怨之心,还以为大军到处,必然瓦解冰消,叛贼殄灭,再造清平,乃做《军城早秋》一诗……」

「严君有此新作?我却未曾听闻啊,恳请吟诵。」

严姓给事中当即用筷子敲打碗沿,清脆作响,以为节拍,随即曼声长吟道: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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