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浑羊殁忽(1/2)
根据李泌所说,如今宫内诸宦,以李辅国最受宠信——虽然品位不是最高——基本上可以算是「大内总管」。则若有人在宫中私养信鸽,还接收来自前线的军报,即便能瞒过天子、诸王,也绝对不可能瞒得过李辅国去。
至于李倓,虽然受命守卫宫禁,还督责诸宦,终究作为成年的亲王,不可能真正深入到各宫各院——起码嫔妃居处,他就不能涉足——所以他做事瞒不过李辅国,其他人做事却可能瞒得过他。
因而这信鸽么,倘若源头果在宫中,只可能是李辅国私养,或者他授意某人私养的。
「这些阉宦,最会耍弄小聪明,揣摩上意,也不必理会。然而如你所言,建宁王素来聪慧,或许已然起了疑心……说不定领走奉节郡王,会私下反复盘问真相……」
「奉节郡王肯吐实么?」
「难说。建宁王与广平王最为兄友弟恭,其于奉节郡王也爱护有加,亲若父子,则奉节郡王未必会主动对他吐露真言,但若责问起来……」
李汲知道这种事儿是不大可能得到准确答案的,不妨就此揭过。但他想了一想,突然间凑近了开口问道:「阿兄,圣人尚未册封太子,在你看来,谁能做太子呢?」
李泌不禁稍稍一惊,忙道:「住口,此事非你我所敢置喙!」
李汲微微笑道:「屋外应该无人窃听,我兄弟私语,出兄之口,入弟之耳,预判一下,也无不可吧?」
李泌瞥他一眼,这才把声音再压低三分,缓缓说道:「礼法立嫡,无嫡立长,除非嫡、长都实在不堪,才当论贤。当今在潜邸时,曾娶韦妃,生二子,但其后离异,则二子不再为嫡;既登大宝,未册皇后,则暂无嫡,而广平王为皇长子,端肃敦厚,并无失德,自当立为储君……」
「听奉节郡王说,皇子中以建宁王最为贤明,还说有上皇壮年时风采……」
李泌摇头道:「建宁王只是圣人第三子,且其母张氏身份卑微,则既有兄长在前,又岂能轮得到他?」
「那倘若建宁王极受圣人宠爱,且能立下大功呢?」
李泌闻言,悚然一惊,当即注目李汲:「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李汲笑一笑:「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听说建宁王贤明,又担负宫禁重责,不禁想起阿兄昨晚所说的永王李璘之事来……」
李泌当即拂袖:「不可妄言——岂可一概而论?!」
其实永王李璘和建宁王李倓真挺象的,既聪慧贤德,得到朝野上下一致好评,又受两代皇帝的宠爱,进而重用,那么既然李璘有可能威胁到君权,李倓也有可能问鼎储位——李汲前世把史书翻得烂熟,恐怕天然地就比这年月的很多官僚,对于此等事更具敏锐嗅觉。
李泌同样精明,既被李汲一言点醒,即在呵斥之后,又补充上一句:「我知道应当怎样防微杜渐,汝在外间却绝不可妄言。」
「小弟明白。」
「我命你在院中静候,怎么会想到要去削弹弓打鸟?竟然闹出此等事来……」
李汲苦笑道:「小弟又不是闺中妇人,居此闲院,有如笼中之鸟,且和那几个阉人也无话可说……实在憋得慌啊。要不然,阿兄恳请圣人,让我白昼也跟随在你身边护卫吧?」
李泌摇摇头:「不可……我虽白身,终是士人,且为潜邸旧臣,你却不同,又岂能跟随着我,也等于伴随在圣人身侧啊?且若我在圣人旁犹须护卫,圣人会有何等想法?」
李汲对此倒是也有所考虑,既然不得允准,那便退而求其次:「圣人虽然播迁在外,我看他与诸王穿得都新,吃得也好……」那晚可是上了不少烤肉呢,还有好几种水果——「想来这宫中……更加这城内,会有不少的书籍。恳请阿兄向圣人商借了来,我有书可读,或可稍稍排遣些寂寞。」
李泌微微蹙眉道:「汝是个粗人——如今宫中上下,但识得你的,都如此认定——又怎能借书来读啊?我应当如何开口?」
「只说是阿兄要读便可。」李汲可是知道,李泌于练气修仙之外,最好读书,光颍阳家中藏书就不下百卷,恐怕绝大多数官僚都没他多呢。
李泌一指带回来放在案头的书卷,说:「圣人授我这些文书,命我谋划规复两京之事,哪里还有闲空读书?」
「阿兄啊,书岂会没有空闲读?无论马上、枕上还是厕上,公文不可阅,却是读书的好地方!」
他这本是抄前人故智,但李泌听了却新鲜,忍不住抚掌赞叹道:「此言大善,非真爱书者不能道也。」随即斜睨李汲:「却为何写不好字?」
李汲赶紧顾左右而言他:「阿兄,日间听建宁王提起什么『浑羊殁忽』,似为胡语,不知道所指何意啊?」
「确实是胡中传来,乃以整羊破
腹,塞入整鹅,烹熟后即弃羊而唯食鹅……奢侈糜费,以此为甚!昔年曾盛行于长安城内,则国家日渐奢靡,国势盈满而缺,由此物即可得见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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