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李纯难入眠(2/2)
「是啊……太师进东内时,可曾听到九仙门外欢声雷动?那便是广陵王奏请予,将过了婚配年龄的宫女,合计九百余人,统统放出去,为予祈福。」李诵谈到儿子李纯时,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父亲才会有的骄傲神态。
这种神态,高岳毫无疑问,是完全可以捕捉,也是可以确认到的。
「陛下春秋正盛,此事你我君臣知晓即可,绝不可再在朝臣面前谈及,以免人心浮动。」高岳转忽正色劝诫道。
「这是自然,一切便烦劳太师……」李诵望着高岳,说到动情处,居然流下泪来。
其实自己的身体,李诵再明白不过了。
待到高岳退出延英殿,李诵也随车驾返回到金銮殿。
「太师已回京了?」台省礼部冰厅(之所以叫冰厅,是因为礼部在六部里是清水衙门,厅堂冷清如冰般)中,员外郎柳宗元握著书稿,来回走动,欣喜不安。
看来朝野里他感到困惑的种种事体,马上都会有请教的对象了。
在柳宗元心目里,早已把高岳当作自己实务上的老师,至于经义上的老师则是广陵郡王的侍读陆质。
于是当视事结束,柳宗元就迫不及待地牵着马,走出皇城,而后往宣平坊匆匆而去。
然而当他失望的是,宣平坊高岳的甲第朱门是紧闭的,面前棨戟全不在,倒是排了行马,全然副「谢客」的姿态,柳宗元询问门阍吏,得到的回答是:「太师丈人崔仆射患病,这段时间太师不归第,只在升平坊崔宅中。」
既然崔仆射得病,柳宗元也不好去,于是怅然之余,只能把自己数篇寓言议论文章交到门阍吏手里,接着徘徊两周,提笔在粉壁上写了首《谒高宫师不遇》,才离去。
夜,大明宫浴室殿中,李诵将广陵郡王李纯给喊来,对他坦诚:「今日延英问
对,听说九仙门遣放宫女事,高太师对你是赞不绝口。」
其实李纯也很吃惊,有惊讶,也有惊喜,还没等父亲说完,他就赶紧说:「太师真社稷之臣,朝廷宰堂一纸诏令,便离开淮扬,自愿归朝。这贞元的革新,有陛下和太师等戮力同心,大唐江山中兴历经四代,终于可算是大功告成了!」
「下面便看你的了。」李诵很温和地说到「肃宗皇帝、代宗皇帝,还有上皇及予,四代迄今,能把江山版图从不绝如线,回复到今日地步,实属不易,可纯儿你未来肩负的职责,可能更重啊!这天下,早晚要归于你的。」
「儿何曾敢有如此非分之想,伏愿陛下康健万年万年万万年。儿和三清殿的炼师们日夜苦思调配,想要炼丹献给陛下服饵,让陛下龙体早日回复。」
李诵摆摆手,「唉,秦皇汉武,谁不曾服丹,可谁又曾真的千秋万代,算啦,算啦……」
回到少阳院的李纯,夜不能寐,老是在回味高岳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真是假,随即他又想到「宫闱里都说,高岳打青衫起,就和孤的谊叔交好,这条线也值得孤警惕」,而后又想「高岳如此做,居然让孤对他的想法有所改观」,心中不由得有些甜的感觉,可接着又恨不得批自己的脸颊,「李纯李纯你忘记了嘛,这人惯常会使这套,祖父和父亲全被他牵拉得神魂颠倒却不自知,不管如何,哪怕将来我是在高岳扶持下登基的,可见到他,便不由得冷汗漉漉,自毛发浸出,寝食难安,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给……」
在广陵郡王无法入眠的这个夜晚,高岳则在升平坊内,给岳丈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