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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钵水皆成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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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别后,灵虚又活了十八年。

在生命的尾声中,灵虚并没有虚度,她将女冠移到北岳恒山处,并且开创性地将道法融合佛理,特别是禅宗之说,提出了心、性、神三修法,加上她皇室公主身份,使得道观名声大噪,河东、河朔、幽燕乃至河南道等地许多贵族女子,都来入门,不过她的道门有个有意思的仪轨,那便是子弟刚刚受箓时,都要到灵虚的画堂中,在那里有两处壁画,一副为灵虚所绘,一副为元凝真所绘,但都是男子形象,下面的名讳,前者叫「傅嘉荃」,后者则曰「文玄平」,大家最初也都不知道这两个男子到底所指为何,是不是真有其人,但坊间知情人都流传,前者也好后者也好,都是当过皇唐宰堂辅师的,一为高岳,一为武元衡。

而子弟们都要对着两个男子画像啐吐沫,并且痛骂番,大概便是灵虚和元凝真情伤寄托所致吧。

灵虚筑道观八年后,父亲「治天上皇」李适病危,她前往新都邺城的宫殿见了父亲最后一面。

但那次,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和高岳错开了行程。

等到高岳来探视上皇时,灵虚已经离开了。

「萱淑带了枚瓶钵离去了是尖底的」李适在病榻上握住高岳的手,然后问他,「你明白萱淑的

心思没有?」

高岳想着想着,哽咽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当时天空下起了雪,灵虚披着蓑衣,提着那枚尖底的瓶钵,行走在邺城的北门处。

瓶钵里盛满了清水,格外的沉重,灵虚的手由此在寒风里,冻得通红的,她渐渐地支受不住,想要将瓶钵给放下来休息会儿,但却是尖底的,根本无处安放。

最终,瓶钵覆倒在雪地上,灵虚立在原地,看着水全部流泻出来,瞬即流散在积雪和泥土间,再也无法分辨。

然后她便扭头离去了。

「炼师,你的瓶钵。」旁边几位烤火的工匠,大声呼唤提醒她。

灵虚回首,很平淡地说:「水既不在钵中,钵便再也没必要携带在身边了。」

「再换处汲水好啦。」工匠们抄着袖子,善意哄笑起来。

灵虚也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彼处的水,再也不是原本的水了。」

说完,灵虚的背影便消散在北门的风雪里,所留下的足迹也被湮没,留下摸不着头脑的众人,还在怔怔地看着那歪倒在地面上的瓶钵

又过了十年,已担当熊津都护府长史的王承岳,请假渡海,回到恒山的道观里,陪母亲渡过最后的时光。

灵虚留下了片纸笺,染成绯红色,安放在枕下的匣子中,其后承岳见到上面的墨字,就不远千里,来到山南行省兴元府,高岳最后的隐居地,在精舍里面谒了父亲,告诉他自己的母亲灵虚已羽化了,其他的倒不足论,可有件东西,应该是母亲写给父亲的,儿不敢不呈献上。

高岳颤抖着,从承岳手中取来了纸笺,上面只有清秀端正的八个字:

「惟愿来世,有始有终」。

所以,虽然在李适弥留前高岳连说自己知道了知道了,但他到了最后,始终也不知道,「萱淑到底解脱了没有呢?」

这个疑问,他到死,到进入坟墓时,也没有确定过。

拿着纸笺的高岳,那时已然年近七旬的高岳,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好像看到,回忆里的奉天城,自己那朴素的馆舍里,年轻的萱淑曾悄悄来过,见自己不在,便就着盛夏的阳光,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头上,捻起了尺八,轻轻吹奏起来,音乐扬起了微风,吹动了她额头前的发,汗珠亮晶晶的。

一会儿后,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手足无措,只能又悄悄离去了,仿佛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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