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军若土崩(1/2)
听到这话,郭再贞、明怀义、米原等大将不由自主地看着胡床上坐着的高岳。
他们心中明白,高岳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能说出这番话来。
韦皋自平定李怀光之叛起家,和高岳情同手足,并肩作战,纵横西南、西北,连续摧垮不可一世的西蕃军势,韦是剑南方岳,高便是陇砥金柱,杀得西蕃各个心惊胆战,呼他俩一个是夜叉,一个是魔罗。
现在韦皋穷途末路,最终失败后希望高岳能成全自己,让自己在战阵里,以一位武臣的名目轰轰烈烈地败战阵亡。
可高岳却残酷拒绝,说自己不会以子弟们的血作为演剧的资本,作为所谓英雄史诗的注脚,这场仗从攻陷樊城的那刻起,胜负便已注定,如何歼灭韦皋集团?便是断你的粮,绝你的路,让你阵脚自溃,至于你败得体面不体面,我不会关心。
这天下,值得我去关心的事还有很多。
我希望麾下所有的儿郎,都不会有无谓的牺牲,他们都有权看到战争的结束,享受乡野和平生活,或继续为国家卫护疆土。
「坚壁不战,骑兵绝饷道,待到敌众乱后,炮军轰击,步军再跟上,彻底歼灭逼降他们。尔等听到没有,来日敢有违我节令,私自出战者,斩无赦,听到没有,斩无赦。」高岳说这话时,眼眶已然泛红。
「喏!」诸位大将全都低下头去,抱拳应和,不敢再看辅师的神色。
高敬奉和高敬仰,见交涉无望,便对高岳叩首拜别。
「回去做什么?」
「我身后的章,绣着的是神策决胜军的字号,我兄弟俩不可对不起决胜军。」
「要死,就以决胜军字号,堂堂死在大唐对外敌的战事里,光宗耀祖,而不是窝囊地死在牛首山。」
「太尉不也是窝囊如斯?」
良久,高岳回答,「彼自寻得的,与人无涉。有立无破,这天下长久不得,有破无立,这天下维系不得,只有有破有立,才能除旧革新。」
高氏兄弟暂且还不懂辅师话语的深意,就被几名撞命郎给拖曳了下去。
翌日,邓城偃月垒前,韦皋将所有的大军布好了阵势。
沙陀和吐谷浑的精骑,展展地列在己方左翼;而神威京西三军,则是右翼,一直布阵到汉川的北岸边沿;中央位置,是刘昌、令狐建的神威殿后军;二线预备,是韦皋亲自督战的奉义军两万人。
五十多门火炮,则集中部署于中央和左翼间的位置,其后安排了火铳手作为掩护。
韦皋定定地望着远处,横卧在汉川和樊城间的庞大偃月垒,他写了信,派出使者,可而今信未回,使者不归,而壁垒处高岳的兵马全部在内,只有一门门火炮,在其后探出口来,冷漠无比地对着自己。
慢慢地,韦皋心中的恐惧、愤怒和哀怨浮上来。
他怕的不是死,甚至不是失败,他怕的是像只被捕猎的困兽般败死。
他恨的是,最终高岳不会给自己个壮烈的收场。
风沙缓缓从大军的阵脚前卷过,奉义军、神策军、神威军,所有年轻士卒的脸上都浮现出种赴死的淡薄,辎重和粮秣告罄,是人所共知的事。
每个人仅存的,除去对远方家人的眷念外,就只剩手里紧握着的武器。
「哀兵之势。」
但势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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