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十九话 「破灭」的传说 之一(2/2)
为了避免上述情形发生,我挺直背脊,将视线从小沙绪身上移开。
应该说会容许我到现在才开口,看来一之江也变得温柔不少。或者其实她是在瞄准最具效果的时机?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因为她可是一之江哪。
「那么,只是一艘没有人的船在海上四处漂流吧?哪里跟『Lore』扯得上边了?」
「你不会再继续观察沙绪了吗?」
「我已经做足了好梦。」
在若隐若现的缝隙间挣扎……
那是我最为快乐的时光,如同历经一场美梦。当我看见短裙露出的内裤,因而感到幸运的同时,也会觉得愧疚。看见小沙绪胸部的那一天,我可能会在罪恶感的苛责下,心情低落地踏上旅行的归程。
「嗯?观察我?」
「我总觉得小沙绪会变得更加可爱。」
「咦?是吗?哇哈哈,你真是会看人耶!唔呵呵。」
看见她用开玩笑来掩饰害羞的模样,让我的胸口一阵揪痛。
啊啊,请你保持着纯真的心地长大吧。
「那么,我们继续回到正题喔。那艘船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尸体——到这里没有问题。可是,在无人状态下漂流的玛丽·赛勒斯特号的船长室,桌上却摆着吃到一半的温热早餐,以及冒着热气的咖啡。」
「咦?还是温热的吗?」
小沙绪再次毫无防备地眼睛闪闪发亮了起来。
于是我再次站到自动贩卖机前,购买了一罐可乐。
「来,小沙绪。」
「咦?奇怪?第二罐?为什么?」
「因为小沙绪很可爱。所以将那罐可乐好好拿在胸前,用双手握着喝会更加可爱。嗯。」
「是吗?嗯——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照你说的方法喝好了。嘿嘿嘿。」
嗯,很可爱。
然后很好骗。
多亏她慎重地握着那罐可乐,天衣无缝地守住了胸口,我也终于可以集中在正题上。美梦到此真的声明结束了。
呼……不愧是理亚的搭档,这能力真是可怕。
「摆着温热的食物,表示船长不久前还在用餐吗?」
我立刻加入话题。
「就是这么一回事。听说调理室仍开着火炖煮锅子内的食物,船员的房间也有留下吃到一半的鸡肉与炖汤。然后,在船上的航海日志上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小沙绪紧张地用双手紧握住可乐。
多亏了可乐,才得以阻止她在无意识之中做出春光外泄的动作。
「『12月4日,我的妻子玛丽……』」
「咦?玛丽怎么了吗?」
她一歪着头,那一头公主卷发便随之摇晃。
「没有任何后续,只有留下这段耐人寻味的话。」
「呜哇——真是不清不楚的故事耶!」
沙绪向一之江抗议,一之江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变成『Lore』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按照最常见的发展来说,『玛丽』会出现,上船的人则会消失不见。这个情形下,玛丽通常是从虚构的妻子所产生的,是纯粹的『Lore』。」
「这是最常见的发展吗?」
按照故事来看,航海日志上那句『我的妻子玛丽……』的确让人有想像空间。简单做个揣测,容易想成『我的妻子玛丽杀了船员』,所以才会变成最常见的发展。
「『Lore』会从愈多人相信的部分具现化而生。换句话来说,最传统又常见的故事才会流传开来。相反的,复杂的故事则会被遗忘,在无法流传开来之下,最后消失。」
「也就是说用简单的方式比较容易讲述故事吧?那么,这类型的『Lore』或许在这附近出现了也不一定?」
「没错。唉,实际上无论是『玛丽』出现的发展或是其他发展,对我们这个阵容来说都不足为惧啦。」
艾莉莎露出一如往常的窃笑。
只要我们全员出动,区区一个『Lore』的确不算什么,或许只有在场的四人便足够了。这说明了我们现在的战力无懈可击。
「应该说只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仍双手牢牢握着可乐的小沙绪,意气风发地说道。
「置之不理的话,或许会造成附近船只与渔夫的困扰吧?」
「可能会有普通人靠近,一上船便被杀害。」
这么一来,趁早去收服对方会比较妥当。
「那么,赶快连络大家……」
「我一个人就够了啦!」
小沙绪打断我的话,并对我投以瞪视。
「应该说,理亚、诗穗还有大家都因为昨天的种种,加上今天玩得很疲累,所以我想让她们休息。」
「沙绪这两天不也忙得很累吗?」
「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啦!」
小沙绪这么
回答艾莉莎之后,恶狠狠地瞪着一之江。
「而且我不想输给玛莉玩偶!」
她还是老样子,对一之江怀抱着竞争心态。
反观一之江仍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态度。
「虽然是我一人出马便可以轻松解决的『Lore』,但既然沙绪都这么说了,我退让也没有关系。我也很期待你早日成为身经百战的故事。」
「是、是呀。以后我都要让你坐冷板凳了!」
「虽然你的干劲十足,但还是要有人从旁监视。所以,文本,你跟她一起去吧。」
「唉,我想也是。不用一之江说,我也打算跟着她去。」
虽然晓得小沙绪是十分强大的『Half Lore』,但只有一个女孩子还是令人担心。若是因此身受重伤,理亚也会十分难过。
「咦——我不要啦!」
「刚刚在桌球比赛输给我,你现在应该是我的奴隶才对。」
「唔唔。」
嗯,在这种地方不留情面也很有一之江的作风。说到底,她或许也对小沙绪放不下心吧,但她却不打算表现出来。
「另外,小沙绪,我也有条件。」
「唔——什么啦。」
她一瞬间鼓起腮帮子,嘟起嘴唇。
「你要向理亚说过了才能去。然后,她说不行的话,要立刻死心。懂吗?」
「咦?啊,可是……」
她苦恼地游移着视线。
哈哈——果然是这样。
「我明白你想要向理亚禀告『Lore已经被自己收服』,让她惊喜的心情。因为理亚真的很喜欢小沙绪……但如果知道小沙绪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逢危险,反而一定会惹她生气的。」
「唔……唔——……有可能。」
「你想要好好表现的话,就好好得到她的允许,然后打胜战凯旋而归。虽然她同样会担心,但我想你至少可以获得理亚的大力夸奖,她也会给予拥抱。」
「嗯……是吗?说得也是。我也不想让理亚困扰。」
她如此懂事也是深受理亚喜爱的原因吧。
仔细一看,艾莉莎露出一脸窃笑,一之江的嘴角也有些上扬。
「虽然我非常不想跟你一起去!唉,嗯。你可要感谢我喔!」
「喔,那么我只是跟着你去,什么事都不管喔?」
「没错、没错。你坐在观战席仔细欣赏我的活跃吧!」
看着满面笑容的小沙绪,我下定决心要极力避免让这孩子碰到危险。
「那么,我立刻去找理亚!」
「我也一起去向她说明吧。」
「好,快走吧。」
小沙绪立刻带着艾莉莎跑了出去。
听着拖鞋的响亮脚步声逐渐远去,顿时一股觉得『年轻真好』的老年人心情油然而生。
「可是,真的不需要全部人一起去吗?」
我对这件事感到在意,于是试着向一之江确认。
「『Lore』没有所谓的绝对。连我只要稍微大意,就有可能会中招消灭。」
一之江说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话。
「既然如此……」
「所以,才希望那个容易大意的沙绪能够进步。我想理亚也会明白我的用意,为了今后的战斗着想,必须让她有所成长才行。」
「……原来是这样吗?」
今后的战斗。
我顿时忆起在白天遇见的小社。
「『诺斯特拉达姆士的大预言』,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也对。我明白为什么艾莉莎的预兆中,只有我一个人倒下了。」
一之江用冰冷冷的视线看向我。
「因为依照我的想法,应该就是不希望大家死去或是消失。既然只要一展开战斗,便会有害大家死去或消失的可能性,而我不希望大家死去,所以最后会选择独自迎敌。」
「真是愚蠢的想法。」
「我想也是。」
面对一之江尖锐的回应,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预兆的内容是我落得战死的下场。所以,虽然会害怕与不安,但我想要跟大家一起奋战。如同我将理亚收为同伴时所说的——这才是所谓的同生共死。至少我还有着这样的决心。」
我用力紧握住拳头。
愈去思考,手似乎也会跟着颤抖起来。
小社……『诺斯特拉达姆士的大预言』是多么强大的敌人,我尚未确切感受到。但是通过学姊体内的『管理员』的决心,可以想像得出是相当可怕棘手的敌人。
毕竟对方可是『恐怖大王』。会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文本。」
一之江轻轻握住我颤抖不已的手。
「你没有忘记要杀了你的人是我吧?」
「嗯?」
「你还在我的『Lore』故事中。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回过头,然后杀了你。因为这就是我的『Lore』……」
话说回来的确是这样。
一之江的『Lore』曾经追杀着我,并将我逼入绝境。
因为在最后的『只剩下回过头』的阶段时被我抱住的关系,最后就被含糊带过,但这家伙的故事尚未结束。
也就是说,我是被追杀的受害者。
一之江仍是想要杀死我的『Lore』。
「要杀死你的人是我,所以,你不会死的。」
一之江的眼神透出一股温柔。
因为她用非常迂回的说法。
意思是:「我会保护你的」。
「说得也是。毕竟你都在我背后刺了那么多刀了,结果我还是没死。」
「我有许多可以不杀死对方来让对方痛苦的方式。」
「玛莉玩偶真可怕耶。」
「是的。无论你会和多少『Lore』交战,最后会杀死你的人终究是我,这一点我绝对不会退让。」
被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让我的内心舒畅多了。
我跟一之江的关系,既不是朋友,当然更不是恋人。
从这家伙眼里来看,我是她的猎物。
而我的立场则是不断从这家伙手中逃出的牺牲者。
因为这一层奇妙的关系,一之江才会一直守在我的背后。
她一直保护着我的背后。
「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一定要小心不能死在其他家伙的手下。」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不让一之江以外的人杀了我。」
「很好。」
如果这个关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虽然形容起来很骇人,但我觉得有这种关系也不错。
是的,我不得不这么认为。
「好了,娇羞时间到此结束。」
「果然是娇羞时间吗?」
「唉,因为你最近有点负荷过量。如果因为压力太大而从沙绪开始偷袭可就不得了了。」
「才不会咧!?应该说为什么还特别指定小沙绪?」
以偷袭的角度来看,小沙绪可是和性感沾不上边的女孩子。
我的确觉得她很可爱,但用这种眼光看待她的瞬间似乎便构成了犯罪。
「因为她是无防备又纯真的女孩。或许你会把头探进她的跨下,大喊着好想闻好想闻喔。」
「未免太变态了!」
应该说那是什么情境啊。
「不能因为两个人去挑战『Lore』就频频对她性骚扰喔。她可是很容易产生阴影的年纪。」
「唔唔……这个我会注意的。」
「懂吗?也禁止在不可抗力下吃她豆腐。」
「……我会注意。」
为什么要对这件事百般叮咛?而且不可抗力就不是我能控制的吧?身旁都是美少女的小说主角们,一定会不断在不可抗力下吃到女生豆腐,我本人遭遇的几率也相当高。虽然不晓得算不算是不可抗力,但雾香也会经常诱惑我。托她的福,我已经变得相当擅于忍耐了。
「总之我会注意,如果碰到了,我也会避免伤害到她。」
「唉……」
她错愕地叹了一口气。
「唉,如果沙绪意识到自己被视为情色对象后,或多或少对男人感到警戒心也是好事,所以我没有对这件事很在意。」
这家伙似乎笃信我一定会做出什么色色的事情。
「我在意的是这次的『Lore』。」
「嗯?」
一之江刖食指抵着嘴唇,摆出思考的姿势。
「按照刚刚我们讨论的情况来看,这次的『Lo
re』其实很弱小吧?」
「这只限定『玛丽·赛勒斯特号』是『Lore』的情况,按照往例,几乎没有特别厉害的。而且已经调查过这附近,并没有『Lore』出没的踪迹。我认为这次出现的应该是刚诞生的『Lore』。」
「既然如此,是什么让你在意?」
一之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迳自地凝视着虚空。
这个模样更突显了她那份带着透明感的美丽。
一开口尽是奇妙发言,或是全面发挥毒舌功力,像这样在思考的时候则会散发出一股知性美少女的气息。
「我在意的还是时机吧。」
「时机……是指会在我们在这里的期间出现吗?」
「是的。成功攻略七里诗穗,同时将『千禧年危机』与『管理员』的『Lore』收为伙伴。但因此也让最棘手的敌人『诺斯特拉达姆士的大预言』破茧而出。在这个时机点上突然出现的『Lore』……让我感到在意不已。」
「是『诺斯特拉达姆士的大预言』……小社所设计的吗?」
「可能性不是零。」
我回想起小社在白色帽檐下露出的笑容。
她说今后也不会停止发送『D-phone』。
这应该代表『Lore』会继续增加下去的意思。
——众多『Lore』将『诺斯特拉达姆士的大预言』视为敌人。现在她的作为是在为自己树立敌人……会是这种意思吗?
「她拥有『毁灭属性』。」
「『毁灭属性』?」
又冒出一个我喜欢的单字。
「『世界即将毁灭』——只要这类传闻流传得愈广泛,她便会变得愈强大。世界上的某处发生灾害、世界上的某处掀起战火、世界上的某处蔓延着大规模的病毒——只要发生这类『许多人丧命』的事件,在场的人便会开始谈论起她。」
一之江讲到一个段落,擡头看向我。
「比方说——『世界的末日到来了,诺斯特拉达姆士的大预言所预告的一定是指现在的状况!』之类的。」
我不是不明白那种心情。
对于在场的人来说,『世界』等于是自己所生活的周遭环境。所以生活遭到威胁,就形同世界末日降临。
「因此,她不会轻易消失,是随时会被流传而复活的存在。因为至今封印在七里诗穗体内的『小社』,就单纯只是发送『D-phone』的存在;然而,她今后则是为了四处散布自己的传闻而发送『D-phone』。为了尽可能促成『毁灭属性』——悲剧性『Lore』的诞生。」
原来小社可能抱有这种企图吗?
「今后会有更多的『Lore』诞生吗?」
「是的。应该也会出现因为害怕遭到消灭而到处滋事的『Half Lore』。」
听到害怕遭到消灭的『Half Lore』,我立刻想起小沙绪。
在我通过梦境窥见的记忆之中,她在刚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试图袭击理亚。
因为她抱着不这么做便会消失的恐惧。
即使是喜欢的人。不,正因为喜欢,才不得不动手袭击。
面对『Half Lore』的生存方式……我感到非常痛心。
「文本。」
我在不知不觉中又紧握住拳头,这让一之江轻声提醒。
「不要焦急。」
「……我晓得,就算我干着急也不能改变什么。」
我想要尽可能拯救那些『Lore』。
因此,我必须阻止小社。
然而,现在的我去与她交战的话——势必会像预兆显示那样战败死去。
虽然感到焦急,但焦急也不能解决事情。正因为如此——
「所以要支持像小沙绪这样的孩子,让我的故事变得更加强大才行吧?」
「没错。如果你总是依靠像我这样的最强『Lore』,是不会成长的。」
「唔唔,我会铭记在心。」
我的确每次都依靠一之江。
必须偶尔不借助一之江的力量,自己好好努力才行,嗯。
「呼——有好多事情要做,时间却显得好少啊——」
「唉,请好好加油。我要趁机放松一下。」
不去依靠一之江,就等于让她放松吗?
「好,我会努力让你可以尽情放松。」
「就是这股气势。首先请先变强,强到能用桌球赢过我吧。」
「喔。」
不晓得小社会带来什么样的『Lore』。这次的『Lore』或许是受到她期待的特别敌人。所以,我绝对不能松懈——要尽全力支持小沙绪。
我再次紧握拳头,这次不是因为焦急或是不安,而是充满了干劲与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