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2/2)
提起最后一口精气神缓缓道。
「世人常有妄想,执念,颠倒,迷惑,诸多恶言,恶行,恶意等等恶业,若是放下心中那把屠刀,便能修成正果。」
少年郎神情微怔。
「施主若是愿意听,」
「那么贫僧最后便为施主讲出这个典故吧。」
少年郎感受着古刹四周那几道快要消散的佛门气息,没有拒绝,一切落下帷幕之前,姑且便听一听吧。
玄策大师双眼合拢,嘴唇轻启,
「很久之前在一座寺院之中,里面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寺院中有个池塘荷花遍地,池塘中有只青蛙,因为青蛙一到早上就开始大叫不止,影响了小和尚诵读经文,那小和尚便起了嗔恨之心,忍无可忍便把青蛙抓住杀掉了,这件事很快被老和尚知道,为了惩罚小和尚杀生的罪过,老和尚让小和尚找一个悬崖自己跳下去。」
「小和尚哭着来到悬崖边,犹犹豫豫的不想跳,这时候正好有一个屠夫路过,屠夫便问小和尚:「你为何要跳悬崖?」小和尚说:「是因为自己杀了一只青蛙,犯了杀生重罪,老和尚便让他跳崖自杀的,弥补罪过。」
「屠夫想道:眼前这小和尚杀一只青蛙都要偿命,不可饶恕,如我这般杀死的猪,羊,牛,马,不计其数,我的罪过岂不是更大,已然造下无边杀孽?」
「想到这里,屠夫幡然醒悟,深感自己罪孽深重,内疚非常,于是便对小和尚开口道:「你不用跳了,我的罪过是你的千万倍有余,还是让我替你去死吧。」说完,就扔下手中的屠刀,纵身跳下了悬崖。」
「当屠夫落到悬崖半腰时,天空中忽然飘来一朵洁白的莲花,将屠夫托住......」
「放下屠刀是一种悟,一种解脱!」
「重在放下……」
「那屠夫纵身一跃的时候便放下了。」
「所以他便成佛!」
「成佛是一种心境,一种明悟!」
「施主可曾悟了?」
玄策大师的语调渐渐拔高最后竟是如同洪钟大吕在古刹上空回荡,古朴的青砖上有淡金色的纹路顺着缝隙弥漫,便是远处的大殿,佛像之上皆有金光涌动,佛光普照,如同西天极乐之地万千佛陀复苏,无比恢宏的场面。
「广额正是个杀人不眨眼底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出自《五灯元会》第五十三卷,后边两句在这方世界也是广为流传,可余下这个典故确是鲜为人知,眼下玄策大师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期望着眼前的少年郎能有所明悟。
「可屠夫若是放下了屠刀,如何谋生?」
少年郎双眸中波澜不惊,思虑的片刻后轻声问道,就如同当出的徐武若是放下了手中的屠刀,又能如何,恐怕往日那些刀下亡魂顷刻之间就会将他撕碎吧,那汹涌蛮骑会南下扬州而牧马,那迂腐文人会唇枪舌剑在他身上戳出万千个孔洞吧……
屠夫?
自己的老爹当镇北侯的时候是被朝堂衮衮诸公骂作屠夫,上党一役往后南下永安,自己也曾被万千齐人骂作屠夫,于自己而言屠夫这个词有些别样的意思,自己杀人只是一种手段,一种扫清前路更为直接有效的手段,或者方式,在这个过程之中并不介意种种骂名。
「施主,众生平等!」
「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能德相。」
「谋生可以,可为何要杀生?」
「若是众生平等,我们老祖宗披荆斩棘千万年来,好不容易爬上这芸芸众生的顶端,又有何意义?」
少年郎说着这方世界人看来莫名的言语。
「可这并不是施主杀生的理由!」
玄策体内的生机已经随着血液的流出越来越虚弱,双唇发白,原本就枯瘦的身子更是显得嶙峋起来,远处那降龙伏虎阵已经被彻底破开,手持伏魔金刚杵的监院和尚跪倒在血泊之中。
「我们凉州那边有句俚语。」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挺有意思的一句话……」
「不止大师怎么看?」
身穿蟒袍的少年郎莞尔一笑。
「这……」
沉默良久,
玄策大师体内的生机已经流逝大半,身后涌动的佛光也暗淡了下来,发白的双唇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今生积德行善,来世……」
「又何必计较眼下今生种种苦难。」
玄策看着被染红的袈裟,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不能动摇他的意志半分,只是仰头望着半空似乎法藏菩萨依因地修行所发之四十八大愿感得之庄严,清净,平等之西方极乐世界就在眼前,只需要舍弃区区臭皮囊便能入佛国,享极乐。
玄策大师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今生当牛做马,历尽种种磨难。」
「求追寻虚无缥缈的来世?」
少年郎不可置否的轻声念叨着。
玄策大师没有回答,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了内心臆想出来的佛国上。
「这不正是殿下所愿?」
不远处的青灯和尚突兀的出声道。
不知何时称呼也从「施主」变成了「殿下」。
「前朝曾有皇帝来过灵隐寺,要我立我灵隐寺为国教。」
「教化万民!」
「许我江山不倒,国教不改!」
「如今,若是殿下愿意,」
「不求国教,只求周全,」
「贫僧愿意去游说天下,」
「其余不论,至少大干境内大大小小七百寺庙,数万僧众,尽可归附朝廷,从此大干境内在无灵隐寺这个不可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