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莫非陛下又缺钱了,想要故技重施?(1/2)
泗水郡,大泽乡……
连续一月滂沱大雨,泗水早已成为汪洋之地,涝灾泛滥。
大泽乡位于蕲县几十里外,与薛郡交接,是大江以西,帝国南疆诸郡北上渔阳,必经之地。千里驰道,横贯南北,宛如长龙。
帝国每年都会征兵役前往边疆戍边,适应前线地理环境,接受训练,培养格斗技巧。
他们这戍卒并非正规军,只是提前适应疆场,一旦局势有变,帝国征兵,他们便会立刻奔赴战场,无须整顿培训。
因大雨,许多地方皆被大水淹没,他们行程缓慢,此去渔阳尚有近二千里地。
朝廷给予四十日期限已过十日,他们却仍在泗水境内徘徊,难以前行。
大泽乡虽以近驰道,但前路多泥泞坑洼,且不少地方被洪水所阻。
这支蕲县五十人队伍,困于大泽乡,一筹莫展。
陈胜乃泗水蕲县人,隶属楚国陈氏旁支。
因饱尝阶级压迫之苦,深明出身卑微,难有出头之日的道理。
虽在当地也算一方豪强,但他的内心并不满足于此。
在陈胜看来,同样生而为人,凭什么别人生下来便锦衣玉食,呼风唤雨?
自己同样是人,凭什么就要窝在小小的蕲县?
然时势也,大秦一统天下,威震八方,自己又能如何呢?
随着这几日各地赶来的戍卒越来越多,大泽乡安营扎寨的戍卒已有上千众。
「陈大哥,在想什么呢?」
原本正在沉思的陈胜,突然被打断思绪。
看了看营中的几位来自各地的屯长,陈胜笑了笑道:「吴广兄弟,我只是在想若大雨一直不停,我等若要延期太久,恐将问罪。」
听到陈胜的话,其他几人皆沉默下来,脸色凝重。
依大秦律,恶劣天气,虽有十日延期,可看这鬼天气,只怕五十日也绝对赶不到渔阳。
逾期二十日内,罚盾,逾期三十日内罚甲,这也只不过是破财消灾。
如今大秦市价一面木盾也不过百钱,一副皮甲千钱。
他们家境也都不错,这些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倘若延期三十日之外,那便要以渎职罪论处。
士卒无罪,他们这些屯长这全部有渎职之罪。
轻者罚为城旦〔建造修缮城墙苦役〕三年,重则施以黥刑〔割掉鼻子〕,流放岭南。
谈到问罪,众人无不变色。
气氛相对沉默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一个个神色忧虑焦急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
来自九江的俞木神秘兮兮道。
「????」
陈胜,吴广与两外两名屯长都是一脸懵逼之色。
「什么?」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听说陛下收缴天下之田,引得各地人心惶惶,权贵无不怨声载道。」
沱木小声道,满脸谨慎之色。
「……」
几人一脸看白痴的看着沱木,还以为什么事。
「这不是人尽皆知吗??」
吴广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道。
「我还没说完,吴广兄急什么?」
沱木也是无语道。
「那你倒是说啊?」
陈胜接口道。
「听说始皇帝陛下病危,已经很久没有上早朝了。咸阳风起云涌,诸公子为了争皇帝位,大打出手。」
沱木把声音压的很低,用只有几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
「嗯?」
陈胜心中有些惊讶,这事他也有耳闻,只是没有这么详细,他们蕲县的城防军,也被秘密调走了。
这是他亲眼所见,当时他还很纳闷,后来时有流言传出。
「这算个屁秘密,这不是举世皆知吗?」
另外一名屯长弈秋满不在乎,嘘声道。
「什么举世皆知?我家兄长在内史城防军任职百将,所以我才得知,一般人谁能知道?」
沱木一副自尊受到打击的模样,脸色通红,有些急眼道。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璀璨时代,尊严重于财务,更重于性命。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以命相搏,大有人在。
否则大秦帝国刑徒,每年何以万计?
「百将很了不起吗?算个屁,家父还是咸阳城禁卫军五百主呢!我离家的时候,家父已经紧急被徵调,取消假期,拱卫咸阳,实施宵禁。」
弈秋满不在乎,一脸高傲的样子。
「禁卫军怎么了?五百主又怎么了?家兄还年轻,未来何愁不能建功擢升五百主?甚至二五百主都有可能。」
沱木十分不服气,但事已至此,他也决不能认怂。
陈胜与吴广和另外一名屯长,若有兴致的看着两人斗嘴,并没有出言相劝的意思。
「你懂个屁,你的消息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听家父说,京师有变,大将军蒙恬已率北疆大军回师上郡,欲支持长公子扶苏继位。」
「家父奉命拱卫咸阳,就是为了防止北疆叛军,逼宫篡位。」
「平西大将军王贲已率二十万大军,紧急驰援咸阳。」
「真乃多事之秋,也不知我等小人物,该何去何从也。」
弈秋一副唏嘘不已的模样,说完忍不住感叹道。。
就在这时,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另一名屯长宋罗道:「两位兄弟所言当真?」
「我们兄弟五人什么关系?虽刚认识不足十日,但却有同袍之谊,更是誓约兄弟。」
弈秋十分豪爽,给人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沱木虽没有说话,但也郑重点了点头。
「陈大哥,如今天下风起云涌,正是英雄辈出之时啊!」
宋罗对着陈胜意味深长道。
「宋兄弟这是何意啊?」
陈胜明知故问,装傻充愣道。
「小弟虽与大哥相见恨晚,却一见如故,小弟初见大哥,便见大哥身上隐有虎踞龙盘之气,金龙聚阳之象。」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秦人残暴不仁,素以荼毒我六国百姓为乐。当此天下风云聚会之时,七尺男儿,若无远大志向,岂不辜负这璀璨盛世?」
宋罗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众人皆知他乃是出身于巨贾宋氏,其它的便不是很清楚了。
「宋兄弟,你这话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乱说啊!这可是滔天之祸,灭族之罪啊!」
陈胜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对着宋罗道。
「大哥,世人愚昧无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在座的诸位,都是兄弟,于其赶到渔阳被罚,还不如一做二不休,反了这无道暴秦,说不得我们兄弟几人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宋罗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仿佛无穷魔音。
陈胜听到真想大喊一句,兄弟,知音啊!
主家那边一直都在伺机反秦,自己虽是旁支,但也曾到过主家受过培训。
「宋兄弟,你怎能如此糊涂啊?此言若是传出,别说是你,我等身在大泽乡千余众兄弟皆要被株连啊!」
「万不可再胡说,否则大哥就要生气了。」
陈胜谨慎无比,虽然宋氏与陈氏交情莫逆,但他却直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宋罗的提议。
他虽很动心,却不是白痴,除非大秦到了真正江山即倾覆的时候,否则他是万万不敢起这个念头。
「陈胜大哥,我觉得宋罗兄弟所言有理啊!」
吴广目光炙热,心脏加速跳动着。
「吴广兄弟你怎能也如此糊涂啊?」
陈胜叹了一口气,看着吴广道。
吴广刚想说话,突然外面熙熙攘攘吵闹起来。
五人相视一眼,急忙走了出去。
「疯了,全疯了……」
「泗水郡各大贵族都疯了,他们竟然杀了郡守,扬言驱逐无道暴秦,复兴大楚。」
「听说燕地,赵地,魏地,齐地,韩地的贵族也全都反了,纷纷揭竿而起,扬言要攻破函谷,诛灭暴秦。」
「我刚刚去集市采购一些物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不可能吧?」
「他们全都疯了吗?」
整个营地上千人都被惊动了,议论纷纷,喧嚣不止。
很快几名军官便被惊动,他们皆是城防军正规军出身。可不像这些戍卒一般,连三流军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预备役。
原本他们正在聚餐,突然被惊动,见军营骚乱,当即面露不悦之色。
几人手持棘鞭,走入人群,肆意挥舞着长鞭,对着那名嚷嚷声最大的戍卒挥了过去。
很快那名错不急防,兴高采烈的戍卒便被殴打在地,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叫声。
很快鲜血便染红了他的布甲,伤痕累累。
见此,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的围着篝火蹲坐下去。
「一群卑贱六国遗民,焉敢妄议大秦帝国?」
「全反了又能如何?自寻死路罢了,还轮不到你们这群贱民妄议。」
几名军官一边殴打那名戍卒,一边猖狂无比的大笑起来。
他们皆是关中秦人出身,一直都看不惯山东六国之人。
本来押着这些卑贱之人千里迢迢赶往渔阳这种苦差,他们就心生不快。
正好借题发挥,出一口恶气。
远处围观的陈胜等人也沉默下来,一个个脸色铁青。
那些原本畏惧四散的戍卒,听闻也是一个个瞪着眼睛,敢怒而不敢言。
这是**裸的羞辱与歧视!
虽然陛下三令五申,推行新政,严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并定下律令,严禁挑起地域纠纷与歧视。但并非所有人都会遵守,阳奉阴违者亦不再少数。
大秦作为胜利者,关中秦人无一不心生自豪,被山东诸国鄙夷了数百年。
这一次他们总算扬眉吐气,憋了几百年的怒火,岂能一朝化去。
「再打下去可是会死人的啊?」
沱木脸色阴郁,小声嘀咕道。
「几个狗东西,一路上没少欺负咱们,真想宰了他们。」
弈秋也是脸色铁青,龇牙咧嘴道。
「大哥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何止我们,所有人都是憋着怒火,就差一位有德之人,大事可期啊!」
吴广添油加醋,蛊惑着陈胜。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朝我等兄弟说不定也能封王拜相,威震四方。」
宋罗更是十分露骨,毫不掩饰内心的野望,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陈胜则是在心中苦思凝想,各地六国贵族全反了,看来主家也应该高举义旗了吧?
各地秦军皆被调往咸阳争夺皇位,各地郡县防御空虚,如同不设防。
再加上始皇帝嬴政老儿病危,所以各地隐忍许久的贵胄都坐不住了吧!
时不待我,稍纵即逝啊!
这样的机会与时局,不正是自己多年来梦寐以求的?
这个宋罗每一句话都深合自己心意,简直就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陈胜长这么大,一直都觉得别人都不明白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也是自己多年,所想所念,两句话,直戳自己的心扉。
这位宋罗兄弟不简单啊?
莫非还是位奇人异士?
还是上天派下来,相助自己成就宏图伟业?
他之前说,初见自己,便看到自己有虎踞龙盘之气,金龙聚阳之象。
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有帝王天子之相?
自己真的是天子之命吗?
陈胜的内心天人交战,始终拿不定注意。
「大哥,小弟略通占卜之术,为大哥占卜一卦可否?」
宋罗眼神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寒芒,自然把陈胜的神色尽收眼底,趁热打铁道。
「喔?贤弟还有此等本事?」
陈胜不知不觉间,将称呼都拉进了一些。
「实不相瞒,小弟从师从鬼谷先生高足,学得一些皮毛。」
宋罗一副虚怀若谷的样子,神色谦卑道。
陈胜,吴广,沱木,弈秋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鬼谷高足?
也就是说,是鬼谷先生的徒孙了?
「失敬!失敬啊!」
「原来是鬼谷先生的徒孙,难怪博学多广。」
「五弟可真有一手,瞒了我们这么久。」
「鬼谷先生是我弈秋一生最敬重之人,能与他的徒孙誓约兄弟,甚幸也。」
四人对着宋罗大加赞赏,一个个目露精光。
陈胜更是大喜,鬼谷之名,天下皆知啊!
有宋罗这个鬼谷徒孙相助,大事可期也。
「贤弟让我们几个,开开眼界?」
陈胜笑着道,一副和蔼可亲,礼贤下士的样子道。
宋罗从怀中取出不知沉淀多少岁月的龟甲与牛肩,然后闭上双目,一脸神圣之色,口中念念叨叨,振振有词。
随之他将手中的龟甲与牛肩抛在了眼前的地面上,顿时目光盯着地面,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贤弟,如何?卦上如何说?」
陈胜见状内心也是五内俱焚,连忙问道。
「始皇毙天命移,大楚兴陈王继。」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宋罗的声音似乎兴奋过了头,高声呼唤道。
顿时一席话,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陈胜心中暗暗叫苦,但事已至此,他很清楚,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兄弟们,暴秦无道,辱我楚人若牲口,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皇政昏庸无道,枉造杀孽,肆意屠戮楚人,今日他们杀的别人,谁能保证,秦人的屠刀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诛暴秦,兴大楚,为千千万万楚人向暴秦说不……我们不是牲口,更不是奴隶。」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是楚国的英雄儿郎们,跟老子宰了这几只秦狗,反了……」
陈胜语气高昂,对着上千人大吼道,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
就在陈胜吴广冲出去之后,弈秋,宋罗,沱木三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下来。
盯着两人的背影,露出冷笑之意。
冲到一半,陈胜,吴广就感觉有点不对了。
本来以为仅凭那些慷慨激昂之词,就算不能鼓动全部戍卒,也总该有个几百人响应吧?
可是别说几百,就连几十,几个人,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
陈胜与吴广宛如被泼了一头冷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原本想要询问宋罗,可两人转身一看,哪里还有宋罗的身影?
就连弈秋与沱木两人都与宋罗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三位贤弟这是?」
陈胜不安道。
「呸,大胆逆贼陈胜,吴广。谁是你们的兄弟?两个狗贼,妄图颠覆帝国统治,简直痴心妄想,自寻死路。」
沱木一改平日里温和之性格,鄙夷的看着陈胜与吴广,恶狠狠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宋罗也是不咸不淡,冷冷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想称王?笑死大爷我了。」
弈秋也是嗤笑不已道。
陈胜与吴广瞬间脸色变得面无血色,到了现在他们还不明白是被人耍了,那就真成天下第一大傻瓜了。
「该死。」
「畜生。」
陈胜与吴广几乎同时咬牙切齿,愤怒难平。
怎么办?
该怎么办?
此情此景,简直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陈胜与吴广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里,看着四周冷漠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
就连他们的同乡发小,都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
「楚国的同袍吗?何不随我一同反了?给秦人卖命,何益之有?」
陈胜只能强作镇定,继续鼓动众人,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他很清楚。
「放你娘的屁,陛下赐我良田二十亩。」
「白眼狼,陛下让吾儿读书,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妖言惑众,给陛下卖命有何不好?上战场,立军功,即有封赏,又有军功。」
「说的好像给你卖命,你能给我们更好的了?」
「真是可笑,陛下减免天下赋税,人尽皆知,楚国那些狗官贵族,何时管过我等生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陈胜,吴广,无情嘲讽。
「……」陈胜。
「……」吴广。
两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都怪自己被利欲蒙心,才一时不慎,着了这三个间〔贱〕人的道,实在可恶至极。
「兄弟们,等秦人杀光了大楚的贵族,屠刀便会落在我们这些百姓头上啊?」
吴广硬着头皮,接着陈胜的话,鼓动道。
「死的好,那些狗东西平日里对我们扬武扬威,欺压我等,若不是陛下严苛律法,这些狗东西不知道将我们剥削成什么样?」
「你们也不是贫苦出身,与那群狗东西都是一丘之貉。」
「贵族就没一个好东西,陛下最好派人把他们全杀光了才好呢!」
「老子本来还以为前往北疆没有机会立功,毕竟匈奴,东胡那些胡狄都龟缩蛮荒大漠之中,哪里敢南下犯关?正好借你这两个逆贼的狗头,来赚点功勋也不错。」
「哈哈哈……」
营地中爆发出一阵阵哄笑之声。
虽然他们的确讨厌这几个秦人监督军官,但是对于大秦帝国他们由衷感激。
以前他们每两年要服一次长达三个月的徭役,甚至遇上灾祸洪水,兵荒马乱之时更久。
繁杂的劳役,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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