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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9章 旧与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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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值房。

看着江西巡抚的请饷折子,徐阶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距离严嵩猝死已经过去近十天,收到严嵩去世的消息,他是很惊愕的。

但。

这位曾经『栋梁』的死,却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士林都沉浸在『圣天子在上』的亢奋中,奸臣死了,只会拍手叫好。

陛下倒是念着旧情,专门派吕芳去处理严嵩的后事,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也不至于凄凉下葬。

从前,严嵩挡在他前面,徐阶一直渴望现在的位置,但真正坐上了却发现,严嵩之前说过的话,没错。

这把椅子,是用纸糊的。

放下那份请饷的折子,徐阶又重新看向三份急报。

最上面是北边的第七封急报。

俺答部连破大同外围九堡。

中间是南边戚继光的折子,江南地区的情况倒没有北边那么急,但谁都清楚,这才是心腹大患。

看看。

连戚继光和胡宗宪都挡不住逃兵潮。

很多士兵都在偷偷逃跑。

拦都拦不住。

而且,粮草被焚之后,军粮也处于告急之中。

最下面是户部的。

一言以蔽之,国库存银告急!军饷告急!

到处都是窟窿!

「阁老。」

这时,高拱推门进来,看见徐阶正盯着折子,他直接把一份新文书递了上去。

「这是赣南的请兵折子,巡抚陆稳说,闽地一丢,赣南就成了前线,他手上只有一万卫所兵,还不够沈贼一个冲锋。」

徐阶接过折子,扫了几眼,叹了口气。

「肃卿,你说说,严嵩在的时候,朝廷也穷,可也没穷到这个份上。」

高拱大剌剌地坐到他对面,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那是因为严嵩让鄢懋卿提前收盐税,去年盐税多收了三百万两,怎么来的?」

「鄢懋卿把盐引都卖到四十五年了。」

「现在鄢懋卿也下了大狱,又成了一笔糊涂帐。」

这时,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吕芳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徐阁老。」

吕芳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比往日更深,显然是几天没睡好。

看到来人,徐阶和高拱都站了起来。

「吕公公。」

「徐阁老,主子有话。」

吕芳语气微顿。

「徐阶,朕要三样东西,兵、粮、银子,你要给朕想个法子。」

「臣,领旨!」

徐阶躬身领旨。

「徐阁老。」

紧接着,吕芳屏退左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咱家多一句嘴,主子昨夜又召了蓝神仙进宫。」

「蓝神仙?」高拱皱眉道。

「不是炼丹。」

吕芳意有所指。

「是问天象,蓝神仙说东南方向星气晦暗,主子听了很久没说话,后来蓝神仙走了,主子一个人坐到四更天,连宵夜都没动。」

说完,吕芳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这一走,值房内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吕芳为什么要说这么重要的情报?

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嘉靖授意的?

「星气晦暗?」

半晌,高拱冷笑一声。

「那蓝神仙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总算说了一句实话。」

「肃卿,慎言。」

徐阶摸不准嘉靖的心思,选择了保守。

「阁老,这还有什么好慎言的?」

高拱直抒胸臆。

「东南都糜烂成什么样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嘚!嘚!嘚!

说话间,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推开,来人是张居正。

「太岳,你来了啊,坐。」

徐阶指了指旁边的坐位。

「是,阁老。」

「开海禁是你提的,半年收了二百零三万两,这笔帐满朝都看得见。」徐阶开门见山道:「但现在海税不够,闽地又丢了,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阁老,下官有三策。」

张居正沉吟许久,拱手道。

「第一策,清丈田亩。」

「国朝田册至今未大丈,各地隐田不下总量的十之三四,富户有田三百亩,册上只记一百亩,差的两百亩不交税,全摊到相邻小户头上。

如果能把这些隐田清出来,哪怕只清出一半,田赋就能增加三成以上。」

「清丈?」

高拱神色不满道。

「张太岳,严嵩改稻为桑,扰民,你现在提清丈,就不扰民了?」

「不是全清。」

张居正擡起头看向高拱,目光很平静。

「是慢清,缓清,有计划地清,先从北直隶和鲁省开始,这两处不临战区。」

「怎么动?」徐阶追问。

「考成。」

张居正说出了心中的腹稿。

「各省长官、知府、知县,每年须呈报本辖区实有田亩数,与前册比对,差额须说明原因,不报者罚俸,虚报者降级,瞒报者革职。」

高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一招,够狠啊。

但。

也很可能会引起大规模反弹,想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徐阶。

也不知道徐阁老愿不愿意担这个风险?

「嗯,你先说第二策。」

徐阶没有表态,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好。」

张居正继续道。

「第二策,赋役折银。」

「各地赋税收上来的是粮、是布、是绢,转运耗费太高。」

「下官算过一笔帐,如果折银征收,百姓交银不交粮,官府用银子就近买粮,仅运费一项,每年就能省下数十万两。」

「百姓的银子从哪来?」高拱追问了一句。

「卖粮换银。」

「此策倒是可行,但需要好好商榷。」

徐阶有点心动了,他当然能看出这条政策的缺点,谷贱伤农,这么搞,银子会很贵。

但。

都火烧屁股,哪顾得上这些。

能搞钱的办法,那就是好办法。

「你继续。」

「第三策,考成法。」

张居正缓缓道。

「开海禁的商税,市舶司报收二百零三万两,但下官私下核过市舶司的帐,实际到港的商船和报税数差了一倍,税去哪儿了?」

去哪了?

这还用说,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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