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梅启照眯起眼仔细听着,就听王经历说道:「小苏说,中枢和地方的关系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钱袋子在中枢手里,则地方上令行禁止,地方捏紧了钱袋子,则中枢号令不出都门,但眼下大清这局面,钱财不在中央也不在地方,全都流到洋人手里去了,所以上下还是同舟共济的好。」
梅启照品砸了片刻,不可思议的问道:「就这些?」
王经历答道:「小苏还说了,其实眼下洋人势大也不是什么坏事,正是有了洋人的势压,上下才维持着局面,否则早就此消彼长了。」
「怎么个此消彼长?」
「下官旁敲侧击了几次,小苏才吐露了想法,云曰,『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梅启照想了想。「这是《石头记》里的词吧?」
「大人明鉴,下官一路上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正式出自于《石头记》。」
「那你怎么看?」
「以下官看来,《石头记》写的明白,无论东风还是西风,都是荣国府的家事。」王经历说的很隐晦。「中枢之中也恐怕抽心一烂, 土崩瓦解之局,所以尽力维持。」
王经历既是梅启照的心腹,自然也是湘系一脉中人,所以刚刚他就引用了当年曾国藩和赵烈文的那桩公案,结果让熟知此事的梅启照久久无语。
好半天后,回过神来的梅启照问道:「没了?」
梅启照一语双关,王经历却故意当做梅启照在问苏子辰的答复,因此低头道:「没了!」
「有点意思,小和珅的确是个明白人,后生可畏啊。」梅启照之所以要请苏子辰这顿,就是要摸底,毕竟京师和江南远隔千里,话传着传着就可能走样,非得近距离看一看苏宬态度才好,也许这种摸底只能看到苏宬让他们看的那些,但知道表象也比什么不知道强太多了。「不过朝局险恶,人心变幻,风潮迭起,十八岁的孩子虽有主张,又岂是能当家做主的?」
梅启照说罢意味深长,似乎在说苏宬,又似乎在说当今同治皇帝,让王经历心惊肉跳。
还没等王经历想明白梅启照的真实意图,就听梅启照说道:「退下吧。」
王经历当下行礼而出:「下官告退······」
斥退了王经历,梅启照拿起纸笔,挥笔给几位同党写起了信。
在这些信件的最后,梅启照意思相近的写道:「中枢无力,求以强兵富财为先,是故洋务必盛,如此大势,我辈必当潮头不为人后······」
当时曾说:「京城中来人说,都城里气象甚恶,明火执仗之案经常发生,而市肆里乞丐成群,甚至于妇女也裸身无裤可穿,民穷财尽,恐怕会有异变。为之奈何?」
赵说:「天下治安一统久矣,势必分剖离析。然而主德隶重,风气未开,若无抽心一烂, 则土崩瓦解之局不成。我估计,异日之祸,必先颠仆,而后方州无主,人自为政,殆不出五十年矣!」
曾国藩蹙额良久,说:「会否南迁呢?」
赵说:「恐怕是直接完蛋,未必能像东晋、南宋一样偏安江南。」
曾说:「本朝君德比较正,或者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赵说:「君德正,然而国势隆盛之时,士大夫食君之禄报君之恩已经很多。本朝创业太易,诛戮又太重,夺取天下太过机巧。天道难知,善恶不相掩,后君之德泽,未足恃也。」
曾说:「吾日夜望死,忧见宗庙之陨落。你不是戏论吧?」
赵说:「当着老师您,我虽善谑,何至以此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