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2、再下一城(2/2)
苏乙想了想,恍然道:「是王大同的门生吧?怎么?你也是来给你们青帮找场子的?」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张景山是青帮出身,这并非是什么秘密。
但他拜的座师是谁,除了青帮高层,根本很少有人知道!
王大同是津门青帮龙头厉大森同一辈的大佬,但这个人名字却不显山不显水,因为这人是青帮元老会负责帮规帮纪的帮中长老,名声只有帮内人知道,而不显于外界。
王大同收了他张景山做徒弟,这事儿更是秘密中的秘密,可现在,却被苏乙一口道破,这怎能不让张景山惊讶惶恐?
他对苏乙一无所知,然而人家却对青帮高层了如指掌,要说这样的人没背景,打死张景山他都不信!
这下张景山的姿态就变得更低调谨慎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再度缓和道:「耿先生明见千里,老头子正是王长老。不过我这层跟脚外人可不知晓,耿先生何以一口道破?莫非跟老头子有何渊源?要真是如此,今日我可当真是冒犯了!」
老头子,指的就是师父。在青帮内部,把自己的师父都叫老头子。
张景山语气恭敬,但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苏乙笑了笑:「王长老今年有七十三了吧,我才多大?我们上哪儿扯关系去?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说是没关系,但苏乙却准确说出了王大同的岁数,这让张景山心中更是凛然。
但不等他继续说话,苏乙话锋一转:「你还没回我的话呢,你来,是来找场子的吗?」
语气不疾不徐,但却给张景山带来巨大压迫感。
张景山脑海瞬息万变,迎着苏乙淡然的目光,说出两个字:「不是。」
这两个字一说出,张景山顿时轻松了。
「当然不是。」他笑着补充道,「我其实是路过。」
苏乙似笑非笑。
张景山老脸一红。
带着几十个扛着枪的巡捕路过到人家屋里来了,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我是准备去红桥那边办案,刚好赶上王士海向我们警察厅告状,说是您把他们三兄弟给打残废了。」张景山急忙圆话找补逻辑,「本来吧,这是脚行内部的事儿,再说这事儿还有帮里做主,怎么也轮不到警察厅来管。但我想着既然经过这里,就来问问您的意思,这事儿,您打算怎么了结?」
苏乙似笑非笑接着看了张景山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事情怎么了结,我已经跟贾长青聊过了。你们青帮这是怎么了?一码事儿,两家儿办?这么乱的吗?」
这话敲打得不轻不重,张景山急忙赔笑道:「这倒不是,是我唐突冒昧了,我是不知道贾长青已经接了这事儿,不然我也不会来,抱歉啊耿先生,我给您赔不是了。」
「那倒也不必。」苏乙笑道,「不过王士海儿真报官啦?」
张景山心里一突,知道自己为了圆场还是惹了麻烦。
但现在他也不好再否认,心一横点头道:「真报了,唉,他也是糊涂……」
「青帮的帮规不糊涂就行。」苏乙笑了笑,端起了茶杯。
张景山心沉了下去,知道这是对方要青帮一个交代。
江湖上的事儿江湖了,谁报官,谁就坏了规矩,青帮的帮规有明文规定,有纷争找座师,找帮派做主,不得私报官府。
现在王士海被报官……
这交代,青帮不给的话,倒霉的只怕就是他张景山了。
张景山只觉说不出的憋屈,狐狸没打着,反惹一身骚,说的就是他。
看出苏乙有端茶送客的意思,张景山勉强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耿先生了,以后有时间,再请耿先生一叙,景山告辞了。」
「不送。」苏乙依然风轻云淡。
张景山手一挥,带着人灰溜溜退了出去。
等站在门口风一吹,他才警觉自己竟出了一身白毛汗。
也不知道是被惊的还是吓的。
这时候冷静下来一回想,他突然意识到,他还是不知道耿良辰是谁!
连个屁都不知道!
只知道这人不简单,肯定有来头。
但不简单在哪儿,有什么来头,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嘶……」张景山郁闷地直撮牙花子,挠着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搞了,「这人,怎么这么邪性啊……」
正愁着,便见一人身穿长袍,匆匆而来,正是刘海清。
张景山看出这人是脚行的袍衣混混儿,没怎么在意。
张景山的身份,本就不该跟刘海清有交集,毕竟后者再怎么着,明面上也不过是个混混。
事实也是,刘海清平日里想跟张景山搭话都没机会。
这时候张景山已经决定走了。
不走还能怎么办?难道再返回去问人家,你到底有什么背景?
张景山丢不起这人。
况且这耿良辰到底什么背景,很快就会知道了。津门这地界儿,一个人一旦成了名,跟脚是瞒不住的。
张景山刚打算走,没想到却被刘海清给叫住了。
「刘海清见过张大队长,忠义社给大队长您问安了!」刘海清抱拳躬身,很恭敬的样子。
「你是忠义普济社的人?」这句话吸引了张景山。
「是。」刘海清笑道,「张大队长,我们忠义社已经就王士海的事情,去求见厉老爷子了,这事儿很快就能落停了,张大队长还请稍安勿躁。」
张景山微微吃惊:「耿先生……是忠义社的人?」
「我们庙小,养不出这尊大佛。」刘海清知道苏乙在里面听着,识趣儿捧了一句。
事实上他刚这句话,也不是说给张景山听的,而是说给房里的苏乙听的,他是在表功。
之所以拦住张景山说这事儿,纯属巧合。
但这巧合在张景山眼里,可就不算是巧合了。
张景山缓缓点头,深深看了刘海清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