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饥饿营销法（2/2）

宣布正式发书的当日，事先被炒作起来的京城文化界着实轰动了。从未见过书店有如此众多之人，到处涌动着年轻士子的人头，人人皆欲一睹新书的风采，甲午时轰动全城的公车上书与这般架势相比，也只有自愧不如。更引人瞩目的是，在京城商业中心大栅栏的门口，还搭起了台子，说举行什么「新书首发仪式」，凡当场买书的，均可以请赵衡、梁士诒两位在书上签名，以志纪念。赵衡用的自然还是自来水笔，而梁士诒就是狼毫徽墨了。

来往的士子赵衡一个都不认识，全是梁士诒在热情招呼，他只能跟在后面说些没营养的久仰久仰，当然，在这样热闹的当口，赵衡要马不停蹄地签字，说不了几句话众人也是谅解。梁翰林的书法倒是真的不错，赵衡用自来水笔签名也算是别具一格，更关键的是，国人爱看热闹，这等「首发仪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是众人的谈资。

买不起书、纯粹来看热闹的也能找到乐子，新书首发仪式除了售书签名之外，还有曲艺表演、武术表演等等节目，曲艺是高平川招呼来的京剧班子，赫然上演的便是《定军山》，武术方面则是郭广隆领着福威镖局一干后生在台上献艺，无论是咽喉顶枪还是胸口碎石，都博得了台下阵阵的掌声，至于正经的枪棍刀剑，反而反应一般。

最后，按照预定进程，在「神枪赵、神枪赵」的呐喊助威声中，笑容满面的赵衡骑着那匹如火一样红的枣骝马再次露脸，只见他已卸去了长袍，换上了骑装，手中则是新近购得的利器——毛瑟自动手枪，大名鼎鼎的驳壳枪是也。

此枪毛瑟公司定型后原想在军内推广，不料一再碰壁，只能委托对外出口，而中国作为万国牌武器的倾销地，自然是上上之选。京城镖局买手枪再正常不过，前几日郭广隆陪同赵衡去德国洋行选枪时，他一眼便相中了这种传奇武器。

众人只见赵衡单人匹马从场中而去，人马一体，像一团火似地涌动，说时快那时迟，很多人还没瞅个真切，赵衡已开枪射击，两声枪响之后，两百步开外两幅特意用绳索吊在树梢上的条幅便挂落下来，无非是恭祝众人的吉利话，人群一片喝彩声，便连梁士诒也是使劲鼓掌，神枪赵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兄弟这个就叫饥饿营销法，事先烘托架势、掀动热潮，然后控制货物发售，让人欲想买欲买不到，欲买不到欲要一睹为快。」

「妙计妙计。」梁士诒由衷称赞道，「这等架势一出，我看很多人都等不及了，九十九块的礼品书买不起，五元的精装本还是能消受得起的。」

不惟郭广隆、梁士诒兴奋异常，便是高平川都是佩服地五体投地，用他的话说，经商二十多年，从未见识过如此手段，当真是大开了眼界。对于新书销售，他完全充满了信心——要知道，光是首发式上，就卖出去一百二十七套精装本，三套礼品书。

《列强战略》由此名动京城！赵衡大名亦名噪京华。

这份名声，不光因为书的内容，更因为书的发售与宣传推广方式。一番推动之下，发售成绩蔚为可观：非但普及本全部要靠预定排队才能买到，就是精装本也几乎上架一本售出一本，而原先以为定价高昂的那一千套礼品书，居然也有人络绎不绝地购买。

坊间传来的消息异常清晰，年轻士子、翰林都在议论此书，不管赞同与否，谁不曾阅览谁仿佛就落后与同侪。较他们年长的座师、大员自然是不屑于自掉身价去买书，但送礼邀宠之人多的是——礼品书就是给此辈准备的，而且任谁也不会多说什么，价格是透明的嘛，九十九元而已！

后续几天，不光是京师各大书局，便连天津、上海、广州、汉口、金陵、成都各地听到传闻后都打电报来，要求在当地发售。高平川兴奋异常，生意做到这份上当真是绝无仅有了，不过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说是外端口推广，其实也就局限于几个大城市，用赵衡的话说，交通还不发达，全国市场的网络还没有完全创建起来，更要紧的是，没搞过洋务，见过洋人，是不会对这本书产生共鸣的。这六个城市，已足以代表开风气之先的中国了。

不知不觉当中，数个光环笼罩在赵衡头上：

一个是西学大家——这是梁翰林给他按上的，凡看过书的人，不管服不服书中的观点，对这一点是不否定的，据说总理衙门某实权人物看完书后私下惋惜，「若早看到此书，知道洋鬼子之间也如此勾心斗角，甲午年还能一败涂地？」。

一个是商界奇才——这是高平川给他按上去的，凡是知道、听到、看到整个推广流程的，都不得不翘起大拇指说一声：「好谋划！」很多知名票号、商行误以为前后都是高平川的手笔，纷纷下帖子聘请他担当大掌柜，慌得他是连连摇头，只能拿赵衡顶缸。

一个是武学高手——这是郭广隆在武学界极力标榜的，当天凡是见识过赵衡枪法的，都对此深信不疑，至于赵衡的拳脚，虽然众人看不出路数，但胜在简单实用，稍加锻炼便大有所成，套用几个武学名家的话说，「单论拳脚，自然不能说是八卦掌、武当拳各宗师的对手，可武术要练多少年才能有这个成就？再者，再好的拳脚也敌不过子弹，你不看镖师都仰仗着洋枪了么？战场上，最简单的最好用——谁还给你一对一交手的空闲？」

连东交民巷都在交头接耳赵衡的名字了，原因无他，概因戊戌政变后，各国对清廷转向保守极为忧虑，生怕各国商业利益受到损失。《列强战略》一书既出，对政治风向极为敏感的各公使团立刻发现了其间蕴含的意义。

《宇林西报》便写道：……《列强战略》这本书最近在北京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不久前的那场运动，对后续的进展我们虽仍然持有谨慎的怀疑态度，但不可否认，这股风潮带来的影响是积极的。书中主要观点和重要结论不无可商榷之处，但任何一个不带偏见的观察家都必须承认，此书对各大国既往历史与政策评述是颇为翔实与客观的。更令人惊喜的是，书中没有用传统中国式的隐喻与晦涩的典故，没有故作惊人之言，而是充满了西方式的直截了当，调子是温和而又理性的，立场也很客观、中立，更难得的是，没有因自己的政治诉求而故意歪曲或者捏造外国事件的迹象——这在以前经常被滥用。

据悉，本书作者是在海外游学的中国人，在本书出版以前默默无闻，但现在他的名声足可以媲美中国最出名的政论家了。对此书价值进行评价目前可能为时过早，但可以这样说，在成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之后，中国终于有了一本对国际局势和历史演变了解较为全面的著作，建议每一位从事涉外事务（即中国人说的洋务）人都可以看看，而各国驻华使节，也可以从中了解到一些有益的信息——关于中国对这个世界的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