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抉择(二)(2/2)
所以回到现在,康朱皮才担心万一米薇铁了心,和自募义军夜奔武乡那次一样,搞个独走,自己就麻烦大咯。
结果米薇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入到康朱皮都快忘记叫啥名的「父亲」——当然是躯壳的爹,还有米薇的母亲两人身上。说他们俩是对康朱皮与她如何的好,双方感情是如何融洽,结果这么好的两个人,出塞做生意的时候,被隶属拓跋鲜卑的马贼害了。
「儿郎们,你们说,康部大这仇该不该报!」
米薇说的声泪聚下,极为动容,那些脑子里大多没有两根筋的羯胡兵们见状,举着拳头喝叫回应:
「报仇,报仇!找拓跋家的鲜卑虏子报仇!」
「让我们北出雁门塞,到阴山下,到水旁,和拓跋家掰掰手腕!斩下他们单于的首级做酒杯,痛饮敌人的鲜血!」
「好!好!杀!杀!」
大部分羯胡对雁门塞以北是什么地方并没有概念,对鲜卑人也只有模糊的印象,但此时却回应着米薇的号召,一个个激动万分,高举武器或别的什么杂物相应。
康朱皮内心一半是心痛,因为米薇的确哭的很伤心,真情流露,眼泪扑嗒扑嗒直落,说到一半哽咽着,嗓子都嘶哑了,自己看的都难受,只想上去抱抱米薇,拍拍她的后背,说句「没事了,有我在」。
他又仔细想想,怎么现在每天考虑各种问题,雄心勃勃地开展各种计划,却把这事情忘了?康朱皮穿越过来没见过此世的父母,也没见过米薇的母亲,的确没什么太浓的感情。但米薇不一样啊,那至少是带着她走过万里流沙的母亲啊,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呢......
另一半是震惊,米薇姐,我不选西晋开第一刀,就鼓动我去干拓跋鲜卑?我康朱皮就算再不懂魏晋南北朝历史,知识再碎片化,也知道拓跋家是五胡乱华后北中国的最终胜利者,鲜卑人的铁骑在若干年后将踏遍长江以北,粉碎南朝的北伐希望,最终创建改变历史的北魏政权,并在几代鲜卑君主的努力下,将他们的文化与血脉不可避免地融入到华夏历史长河中。
康朱皮曾经吐槽过:「你们就看网上有多少新手汉文化爱好者起名慕容、宇文、独孤的?就不得不承认,鲜卑人的烙印有多深了。」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轨迹,任何一个想要扭转五胡乱华历史的穿越者,最后也是最强的外族对手必然是草原上的鲜卑人,这意味自己刚出新手村就要面对最终敌人?现在的拓跋家领袖是谁,康朱皮没什么印象,但想必不好对付。更何况大同/平城似乎一度是拓跋北魏的腹心统治区,这计划可真的是想让康朱皮虎口拔牙,深海斩蛟。
康朱皮思索再三,现阶段朝这个方向努力,逆历史车轮而动的难度,好像比直接造反更高?
但他还是朝高坡上的米薇,迈出了坚实的脚步。
康朱皮和米薇并肩站立,他脸上的怀疑、忐忑与震惊已经荡然无存了,昂头挺胸,换上了自信的目光,刚才他似乎想明白了。
如果不愿意造反,还可以说不愿意白白祸害百姓,那不愿击鲜卑人又是为什么?
是怕么,怕打不过,怕摔坏了坛坛罐罐?
天下太平不是等出来的。
为什么自己要等天下大乱?
为什么不能少死一点人,难道三国百年大战里死的中国人还不够多么?
如果自己非要等着天下大乱,神州陆沉,五胡乱华,再趁机捞取势力,那样和梦境里那个「自己」,那个「天王、单于、万王之王」做的有什么区别?
如果自己能抢在天下大乱前就粉碎那些「胡人势力」,能阻止五胡乱华么?
去试试吧,路是要人走出来的。
康朱皮下定决心,抽出了百炼清刚,高举过顶,刀身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他用尽全力喊着,明明是问句,语气中却不带半分质疑。
「儿郎们,我誓出雁门,讨拓跋,破鲜卑,不饮马水,勒功白登,绝不回乡!儿郎们,可愿同去?」
「同去,同去,同去!」
——
「羯主生父,本武乡羯胡小帅,不知姓名,为商贾贩于雁门塞北,与米薇母并被拓跋鲜卑小酋所杀......羯主初为部大,即以报父母仇为名,募人叛塞出关,北至水」——《晋末春秋·康朱皮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