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爱的战士(2/2)
在塞琉的认知里,喜剧是高兴的事,可洛伦佐看起来并不高兴。
「因为喜剧的内核是悲剧,孩子。」
老家伙说道。
奥斯卡难得正经了起来,他声音沉稳,有了那么几分老师的模样。
「读过我的写的故事吗?」
他问道。
塞琉仔细的想了想,奥斯卡·王尔德这个名字不断的在脑海里回荡,她有着印象,思绪将她带回了很久之前。
那时她才刚刚抵达旧敦灵,刚刚成为斯图亚特家的孩子。
塞琉记得那段时光,路边的野猫被丢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她慌的要死,横冲直撞,可无论怎么用力,她也撞不出去。
后来她逐渐适应了,因为不识字,亚威教了他很久,记得有本书就是她学习时看的。
「《夜莺与蔷薇》?」
塞琉试探的说道。
老家伙的表情愣住了,随后不禁感叹。
「你还真的看过啊!」
这反应有些出乎塞琉预料,他看起来很不自信,在作品这方面。紧接着洛伦佐为她解释道。
「他的故事比较……特殊,你看的时候也感觉出来了吧。」
塞琉点点头,那是个好故事,童话一般,可却没有美好的结局,让人伤心。
「是啊,就是这样,大家都喜欢圆满的故事,喜欢美好的故事,讨读者欢心最重要,可他就喜欢和世人抗衡,写一些讨厌的悲剧,所以他的作品不受欢迎,少有人看。」
洛伦佐说着看向了奥斯卡。
「你常说的那句是什么来的。」
老家伙思考了一下,随即跟上了洛伦佐的思路。
「一个二十几岁的,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多半会把自己想像成一名作家。」
「对对对!就是这个!」
两人说着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不过洛伦佐,那是我年轻时的了,我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而且我还有工作的。」
老家伙强调道。
「难道不是因为写书混不下去嘛?」
「人毕竟是要吃饭的啊!」
两人默契的又笑了起来,这已经不是什么志同道合了,仅仅是狼狈为奸。
「没办法,人总要做出妥协啊,不然我饿死了,那样故事就真的结束了,我可不觉得现在还有人能继承我的爱与美好。」
笑声过后,老家伙几分叹气的说道。
「可……为什么你要写悲剧呢?你不是喜欢喜剧吗?」
塞琉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她还记得洛伦佐说的,眼前这个老家伙是喜剧狂人,而且从他的言行也能看出,他真的是个很快乐的人,这样的人会写出那样的故事,塞琉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只有领略过美好,才能忍心将它摔碎。」
他缓缓说道。
「情绪才是最强烈的力量,而其中的悲伤是最为猛烈的。」
老家伙一脸的认真。
「悲剧以悲惨的结局为收尾,强烈的痛苦让所有人铭记,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正因为如此强烈才能体现它的美好,就像那些麻木的人喜欢自虐来感受『活着』的存在。」
此时洛伦佐轻语着。
「靠紧些,小夜莺,不然蔷薇还没有完成天就要亮了。」
塞琉记得这句话,是那故事中大树的话。
男孩想要一只红蔷薇,为实现他的愿望小夜莺要在天亮前用鲜血染红了花朵,可天就要亮了,红蔷薇还是没有完成,于是大树催促着它,靠紧些,挤出更多的血。
「越是黑暗越能感受到光芒,越是悲痛,它越是清晰。」
「什么呢?」
她问。
「当然是爱了!」
老家伙眉飞色舞着。
「可你甚至没有结过婚,奥斯卡,你还说婚姻是两个蠢东西的互相追逐!」
缓过神的布斯卡洛吼道。
「我没结过婚和我赞赏这种感情有关系吗?关心我前,你还是想想每个月支付她们的生活费吧!」
老家伙凶狠的反击着。
「有人为了财富而战,有人为了权力而战……当然这种东西多了去了,什么荣耀、历史,甚至有人会为了吃甜还是吃辣打起来。」
奥斯卡·王尔德义正言辞道。
「可对我而言,我是为了爱而战,我就是爱的战士啊!」
「但这还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
她小声的说道,此刻再次想起这个故事反倒有种不同的感受。
简直就是一个黑童话,大树失去了它心爱的小夜莺,而小夜莺的付出也是无意义的。
此刻倒有那么几分相似,塞琉就要为洛伦佐那见鬼的夙愿走向死亡了,无关什么爱与悲伤,这只是一个疯子的自我毁灭。
「所以啊,大家都不在乎这些,可怜的爱也变成了天真之人才会说的东西。」
激动过后,便是有些颓废的寂寥,老家伙感叹着。
「有时候就觉得世界变得很奇怪,抱着本心的爱意,却被人嘲笑。」
挺难过的事,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那么难过了,明明已经活很久了,可他的心态就像个小孩子,嚷嚷着奇怪的话,为了自己不拥有的东西而战,
「是啊……我们该走了,塞琉。」
洛伦佐看了看怀表,突然说道。
塞琉有些不明白,她们已经在车上了,还要去哪?
「看起来你很忙啊,就像之前那样,突然的离开。」
老家伙说道。
「是啊,人生总是如此忙碌,忙着工作,忙着结婚,忙着去死。」
洛伦佐随意的回答着,然后再次的伸出了手。
「忙到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再见到你,感觉真不错啊。」
「是啊!是啊!」
两个神经病惺惺相惜。
看着洛伦佐那离去的身影,奥斯卡一时间居然有那么几分落寞,毕竟不是什么人都会欣赏他的作品,他也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学生。
「唉,如果不是净除机关捷足先登,他一定会喜欢我这的。」
一边说奥斯卡一边叹息着。
「多好的孩子。」
布斯卡洛倒为洛伦佐的离去感到开心,虽然不知道他突然离开做什么,也不清楚,除了这列火车他还能去哪。
不过……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什么机关?」
「什么机关?」
奥斯卡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那迷惑质疑的眼神似乎在问你在说什么一样。
「不是……是你说的啊」
他还想解释什么,但奥斯卡紧接着说道。
「你幻听了吧?作为医生倒是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老家伙大力的搂着这个离了婚的倒霉鬼,银质的项链在脖颈间微微摇晃,精致的花纹中,被三角包裹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