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一章 四位瘟疫医生(上)(2/2)
「如果您只是在说谎……」为首的人说。
「我倒希望那是一个谎言。」西顿汉姆说:「我正要往那里去,先生们,我的同僚正在那里等着我,当然,如果您们不相信,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您们要知道,一旦进入到那里,您们就别想回到这里来了——至少在这几个月里不可能。」
那些人犹豫了,为首的人虽然坚决,但西顿汉姆还是听到了类似于「阴谋」、「谎言」、「瘟疫」、「国王的走狗」等等词语,他虽然会说法语,但法语也有方言,巴黎人的发音与奥尔良人的发音是不一样的,他不确定,而在他们争执的时候,这位老人坐在马车的座位上,竟然打起了瞌睡。
这样的反应当然激起了那些人的不满,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但他们的首领阻止了他们:「您知道那里有天花,还要往那里去?您甚至不是一个法国人!」
「啊,我知道,那里很危险,那里属于法国,而我只是一个外国人,」西顿汉姆小心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他还没到随时随地都能入睡的年纪,或者说,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很久,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养精蓄锐,因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漫长的恶战等着他。
「但我是个医生啊。」西顿汉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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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顿汉姆离开了奥尔良老城,但让他感到惊讶和沮丧的是,虽然知道他正在往发生天花的地方去,那些胡格诺派教徒居然还是分出了一个人跟着他走了,那个人正是他们的首领,虽然有很多人劝他放弃这个想法——但他还是设法说服了他们。这下子,就连西顿汉姆都不觉有点郁闷起来:「您知道天花是什么么?先生?」
那个人点点头。
「您曾经患过这种病么?」
「没有。」
「那么您知道它有多么危险吗?」西顿汉姆说,「好吧,先生,如果您一定要跟,那么您到了布卢瓦就转身回去吧,到那里您也应该能够放弃对我的怀疑了。」
那人轻轻地摆动了一下他的帽子:「很遗憾,我想我不能。」
「活见鬼,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一个医生。」那人淡淡地说:「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您,我的姓氏是尚博朗斯。」
「尚博朗斯?」西顿汉姆不禁惊叫了一声:「钱伯伦?」
「我的家族去到英国之后确实就改成了这个姓氏。」那人说:「我只是一个旁支子弟,在他们离开法国的时候,我的父亲坚持留在了奥尔良。」
「哎呀,哎呀,」西顿汉姆感叹地说道:「我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钱伯伦。」
要说到钱伯伦家族,他们在英国可是声名显赫,主要就是因为他们在难产方面有着特殊而天才的技巧,无数产妇和孩子在他们的妙手回春下从魔鬼的爪子下逃脱,只是他们敝帚自珍,从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他们的秘密技术,以至于英国的医学学会对他们一直十分不满而且冷漠,但对西顿汉姆这样的人来说,他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与医学有关的知识,他不止一次地在狭窄泥泞的街道上策马奔驰,只为了一睹钱伯伦家族的「助产机器」。
这座机器和它的主人一起乘坐马车抵达产妇的住所,除了钱伯伦与他的儿子,没人能够打开它,装着机器的木箱需要两个人才能擡起来,箱子上装饰着鎏金的浮雕,覆盖着皮革,极尽奢华之事,但里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钱伯伦只在除了产妇外所有人离开房间的时候才愿意动手术,而且在动手术的时候,产妇的眼睛也会被蒙住,下半身用毯子盖住,钱伯伦家族的人则在毯子下面操作,房间外面的人和产妇只能不断地听到各种各样金属碰撞的声音。
钱伯伦家族的行为当然引起了很多医生的不满,但他们也无可奈何,因为这项得意的本领,钱伯伦家族不但在伦敦站稳了脚跟,还连续成为了詹姆斯一世,查理一世王后的外科医生和助产士,查理二世就是钱伯伦家的彼得接生的,他们还曾想在伦敦创建一个助产士行会,因为医学院的抵制而流产。
一提到钱伯伦,西顿汉姆的神情就松懈了很多,也许对这位学者来说,一个医生无疑要比暴徒好沟通得多,他烦恼的是,「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多余的防护服?」
这个尚博朗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关系,」他说:「我的仆人去拿了,他会赶上我们的。」
果然,在几小时后,一个气喘吁吁的仆人,和一匹大汗淋漓的马来到了他们面前,尚博朗斯直接在西顿汉姆的面前打开了箱子,检查里面的防护服,从手套到帽子,从帽子到面罩,从面罩到长袍,从长袍到紧身的皮衣皮裤,「手杖呢?」西顿汉姆忍不住问。
「我有火枪。」尚博朗斯冷淡地说。
「你还是得有手杖,不然你怎么检查病人。」西顿汉姆说:「不过这没关系,手杖多得是。」
尚博朗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向仆人:「那些碰触过信件的人都自我禁闭了吗?」
仆人迟疑了一下。
尚博朗斯的神情顿时变得严厉起来:「没有!?」
「一部分,先生,一部分!」仆人连忙说:「有几个人说是……是无谓的恫吓而已,他们……」
「只是怯懦而已。」尚博朗斯补充道,「他们只是担心若是这位先生去告密,他们就会被立刻抓住,你立刻回去,告诫他们,马上选定一个隐秘偏僻的地方与外界隔绝,如果他们已经去见了其他人,或是和其他人有过亲密的行为,也要设法让那些人被关起来!」
仆人为难地蠕动了一下。
「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想让奥尔良城变成第二个佛罗伦斯,就去做!」尚博朗斯低声命令道:「我会一直跟着这个英国人,直到疫区,让他们遵照我的话去做,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么,」他挥动了一下手臂,像是要驱散瘟疫笼罩在身上的阴影:「从今往后,就不要再见我了!」
「先生!」那个仆人委屈地说道:「我们还不知道……」
「我也在怀疑,」尚博朗斯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也可以告诉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是不能有万一的。」
他提起箱子,将它丢进西顿汉姆的马车,翻身上马:「我言尽于此。愿上帝保佑我们。保佑奥尔良的每一个人。」
他们再次上路,西顿汉姆忍耐了几分钟,探出头往外看,看到那个仆人在犹疑了片刻后,还是转身疾驰而去:「您觉得他们会照您的话去做吗?」
「会的。」尚博朗斯说。
这个言简意赅的回答让西顿汉姆有点不足,他停顿了几秒钟,又不怕死地问道:「你刚才说,保佑奥尔良的所有人,包括天主教徒吗?」
「闭嘴,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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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顿汉姆与尚博朗斯是在第二天一早赶到布卢瓦的。
疫情发生在布卢瓦南侧的布雷纳地区,万幸的是这里就和凡尔赛一样,曾经是法兰西国王的猎场,保留着大片的森林与沼泽,村庄与城镇为数寥寥,疫情虽然蔓延了整整七个村庄,但还没有如同燎原之火那样席卷整个布卢瓦,西顿汉姆的两个同僚,也就是国王指定的医学院筹备者,正在这里等着西顿汉姆。
虽然他们也都挺惊讶西顿汉姆怎么会带上一个尚博朗斯,但能够让路易信任,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不但忠诚,而且专业的有点单纯,他们立刻就接纳了尚博朗斯。
这里的两个人,一个是意大利的马尔比基,今年四十二岁,还算得上年轻强壮,另一个就让人担心了,因为他已经快要八十岁了,而且正是国王路易十四的首席医师,查尔斯.德,洛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