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全新的意义（2/2）

「当变革的契机降临，当陈旧腐朽的秩序出现裂痕，他们就已经明白过去的一切必不可能维持；但他们恐惧，恐惧世界变成他们陌生的模样。」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国王或者皇帝，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这个皇帝可以是大权在握的野心家，当然也可以是一个傀儡；这不重要，只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能够给予他们虚假的安全感。」

「拿一个不太恰当的事情来比喻，帝国的皇位已经传承千年，难道当年团结秩序世界的龙骑士赫瑞德，与他血脉相承的约瑟夫·赫瑞德皇帝之间，真的有什么可比性吗？」

安森摇了摇头：「不，除了『皇帝』这个头衔之外，二者之间早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了，只是相同的称谓给人以虚假的熟悉感，仿佛帝国亘古不变，千年永恒。」

「但变化始终存在，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摧毁所有的粉饰，让所有人不得不接受，时代变了这一事实的契机。」

「我承认您的说法，可是……」博格纳子爵的眉头完全皱紧，「啪嗒啪嗒」用力抽着烟斗：

「您难道不认为帝国的方式同样有道理吗？让变化悄无声息的发生，再用一个近乎永恒完美的外表粉饰，也能更好的让更多的人接受？」

「尊敬的博格纳子爵，如果您问的是两年…不，哪怕只是一年前的我，大概都会毫不犹豫的赞同您吧？」安森轻笑道：

「弗朗索瓦家族以古老瀚土之名统一七城同盟，尽管打着复兴的名义，可我们都清楚这是个全新的国家，也必将被赋予全新的意义。」

「我猜，这时候您要说『但是』了？」

「没错，但是……」安森很配合的话锋一转：

「瀚土不过是找一个团结所有人的口号而已，这种程度的『变革』与克洛维即将要经历的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我们所要即将面对的，乃是动摇整个秩序世界根基的力量。」

「一个不再是依靠教会赋予合法性，而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国家，一个在诞生之前，首先要回答『我是谁』，以及『谁是我们』的国家，一个不再是某些人的私产，即便最高统治者也要遵守法律，维护秩序否则将万劫不复的国家……」

「若要在这样的剧变面前蒙住双眼，假装一切都未发生，自欺欺人的不断重复『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的谎言…简直就像是舞台上玩砸了，还要不断强调『这是节目效果』的小丑一样。」

博格纳子爵沉默了。

「陆军部和国民议会已经通过决议，在后天正式交付有关骁龙城事件的全部内容，作为前线军团的最高负责人，安森，你需要在国民议会亲自向全体代表进行陈述。」

克里斯蒂安突然开口道：「这也是我和路德维希的交易之一，以放弃陆军部为条件，他不会否认你的任何功绩和荣誉；当然，除了解除目前总司令的职务外，还需要你放弃执政的身份。」

「完全没问题，都可以答应他。」安森耸耸肩：「就算路德维希现在还想要风暴军团的指挥权，我也可以交给他。」

「只怕是你肯给，他不敢要啊。」

克里斯蒂安笑了笑：「必须承认，在开价方面路德维希称得上十分慷慨了，只要你愿意，就算是想要一个实权公爵他也肯答应；只要能成为克洛维唯一的执政，他好像并不是很在乎价格。」

「真是个单纯到可爱的人，居然真的认为头衔就是权力，就能够强迫各个派系不得不团结在他的周围。」克里斯蒂安再次忍不住感慨：

「就连乡下孩子们看戏剧时都明白，舞台上演员们的身份都是假的，重要与否完全取决于谁是整部戏的主角，而决定主角的关键，是此人能否让观众们心甘情愿的买票，仅此而已。」

「他不得不这么认为，就像帝国的大公们永远需要一个皇帝；头衔，身份，职位，称号…这些东西给了路德维希太多虚假的安全感。」

安森咬着烟斗，表情不再随意：「只有事实能够让他真正清醒过来，彻底摆脱这种虚假的幻觉；或是继续沉醉在幻觉中，直至沉溺至死。」

「亲爱的安森，你这句话就未免过分冷酷了，人总是要相信些什么的，哪怕自己明知道那些并非真实。」克里斯蒂安摇摇头，表情略有些不忍：

「在看清冰冷现实之后依然能微笑面对的，从来都只是极少数；思考问题的时候，不能冷静理智到这么纯粹的地步。」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安森的表情无比真诚，他明白这是因为身为亵渎法师的自己早就变成了纯粹的法则，肉体只是外表的空壳而已，思考问题难免会有「非人」的倾向。

「国民议会的陈述时间是后天上午十点，千万不要迟到了。」

克里斯蒂安并未放在心上，轻笑着起身拿上了门口衣架上的帽子：「我会在会议现场等你，拿出你在长戟河与骁龙城纵横睥睨的风采，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吧！」

「嗯，一定。」

得到安森承诺的克里斯蒂安终于放心离去，房间内只剩下博格纳子爵与安森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的博格纳子爵用力抽着烟斗，像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般，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安森·巴赫大人，我还是想知道，您真的……」博格纳子爵死死盯着安森：

「真的一点，一丁点那个想法都没有吗？！」

「如果非要这么问的话，我只能说恰好相反。」

安森摇摇头，随意的眼神让博格纳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在倾听某种怪物的嘶吼：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要得到，我会赋予这个头衔全新的意义！」